至于那些不识字的百姓嘛,也没关系,用美食的力量来吸引他们。
温记门口摆出了炉子、铁锅和案板,案板的托盘上是垒了一排排的竹签,竹签上串着各式蔬菜和肉类。
荣秀扫了一眼,好奇问:“这就是你们今儿拉客的吃食?这些竹签子怎么吃?”
温仲夏笑道:“县主,这叫炸串,下油锅炸熟,再刷酱料。做法虽简单,但真的好吃。”
等到队伍一来,她们这边就开始油炸,香飘十里,谁能挡得住高温油炸的焦香诱惑?
而且炸串炸好了,游客爱吃哪个,拿上就能走,也不会耽误他们巡游的大事。
荣秀和她的姐妹显然来了兴趣,每人点了十来串,让炸好后送上楼,她们要边看边吃。
“好咧,县主您楼上请,炸串马上就来。”
这边送荣秀县主她们上楼没多一会儿,杭妍也到了。
这丫头从杭曜那里听到迎煮巡游的队伍经过温记,说什么都要来看热闹。
伍婉娘也来了,不过她和她娘亲在对面自家绸缎铺的二楼观看,荣秀县主来之前,她们就让伙计来拿了昨日预订的蛋糕和奶茶。
“今儿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人?”
温仲夏诧异地看着杭妍身后站着的四个壮硕小厮,往常她出门通常就带个小丫鬟和两个跟班小厮的。
杭妍凑近温仲夏,贼兮兮地笑道:“温姐姐,他们是我哥哥派来的,他说今儿巡游的队伍保不齐有乱七八糟的人混在里面,他担心你在门口摆摊被人骚扰,他自己又没空来,特地挑了四个大汉来保护你。”
温仲夏心头一暖,淡笑道:“光天化日,这么多人,谁敢闹事啊?”
“哥哥关心你嘛,他不想你受丁点伤害,”杭妍笑眯眯道,“虽然我老说他是根木头,不过这次他的做法我要赞声好。”
木头也在渐渐开窍了。
“就你话多,”温仲夏嗔笑着点了下杭妍的额头,“快上去吧,队伍很快就来了。”
同时不忘提醒她,荣秀县主也在楼上。
杭妍身为开封府尹的女儿,于情于理得过去行个礼。
“我晓得了,温姐姐我也要吃炸串,炸鸡柳、炸脆骨、炸土豆多来点。”
杭妍点完餐,带着小丫鬟蹦蹦跳跳上了楼,剩下四个小厮像门神似的站在门口两侧。
温仲夏本想请他们进去坐着,有事再出来,没成想他们很敬业,说好站岗就站岗。
得,那就站着吧,待会儿炸几个大鸡腿,犒劳犒劳他们。
西大街这头有人专门去打探进程,回来报告,巡游队伍估摸还有不到一刻钟就到西大街。
温仲夏和金水她们便抓紧开始炸串串。
油锅一热,竹签子依次下入,满锅的小气泡,“滋啦滋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浓浓的焦香味随风一飘散,不得了,队伍还没来,这里正在等候的路人们已经受不了了,接二连三地过来买。
温仲夏感觉这些串肯定不够卖,吩咐后厨的丫头们赶紧多串些。
正炸得热火朝天之时,敲锣打鼓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
终于来了。
早就等得心焦的百姓们伸长脖子,踮起脚尖往前探看。
又等了一会儿,温仲夏看到四个高大健硕的伙计共同举着一柄长杆布牌走在最前头。
白色的巨大布牌几乎有三丈多高,上面书写着两排字。
温仲夏停下手上的动作,瞪大眼仔细看,原来写的是“东酒库选到有名高手酒匠,酿造一色上等醲辣无比高酒,呈中第一”①。
好家伙,这广告词写得厉害了,又是“一色上等”,又是“第一”的,搁现代,这些夸张的词汇可能都算违反广告法吧。
队伍走得不快,兴许是为了让沿路的老百姓看清楚些。
布牌后面跟着几个敲着大鼓,吹拉弹唱的乐人,紧随其后的又是四名壮汉,挑着酒翁,这就是待会儿要送去户部点检的样酒。
跟在后面的便是骑着高头大马的花魁娘子。
她容貌俏丽,满头珠翠,浓妆艳抹,一身华服,不断朝两边的围观路人笑着挥手,路人们回以热烈的欢呼。
可能很多人就是为了来看花魁娘子的。
后面人就更多了,有手执花篮的丫鬟,有分发酒水的伙计等等,更多的则是凑热闹的百姓。
酒库不会驱赶这些跟着的百姓,对他们来说,跟着的人越多,反而显得自家酒库声望越高。
老百姓喜欢才跟着嘛,没人跟的队伍该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家酿的酒太难吃了。
“唉唉你们快看那家店牌匾上挂的红布横幅,写得真好玩。”
“来吃温记行不行?那必须行啊。”有个男人吼着嗓子大声喊,惹得众人一阵发笑。
“闻着好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过去看看。”
“走走,看看啥吃食。”
队伍行进到温记旁边时,不少人凑到摊子前。
温仲夏和几个丫头已经忙得双手停不下来,刷酱料,撒粉,递出去。
“客官您的炸里脊好了,微辣。”
“两串炸鸡翅,爆辣,是谁的?”
“炸丸子一串,客官吃的时候小心里面爆汁哦。”
“什么,还要一份三角蛋糕,好咧。”
除了炸串,温记招牌的点心自然也摆了不少出来,不过这些点心烤制很费功夫,没一会儿就卖完了。
“抱歉客官,蛋糕没了,下一波至少还得等一刻钟,”黄妞解释,又道,“您要是等不及,不如看看我们的曲奇饼干吧,也是东京独一份,别处买不到的。”
客人着急怕赶不上队伍,摆摆手:“饼干就饼干,赶紧包一份。”
拿到手后,三两步跑回队伍当中去。
没忍住鼻尖的诱惑,打开尝了一块,酥酥脆脆,奶香味十足,好吃极了。
那些买炸串的人吃得就更香了,炸的鱼丸外层金黄酥脆,咬一口里面真的有汁水,要不是早有准备,差点飙衣服上,有些烫嘴,但滋味很鲜美。
无骨鸡柳外酥里嫩,鲜嫩不柴,撒一层辣椒孜然粉,香辣可口,一口一根,好吃到恨不得吮指头。
还有
依譁
那些蔬菜味道竟然也很不错,青椒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面粉,酥酥脆脆,青椒挖空了内部,里面原来塞了肉,很是鲜嫩多汁。
更别提那炸土豆了,温记那掌柜说叫做什么旋风土豆。
虽不知道这个旋风什么意思,不过一整个土豆串在竹签上,呈螺旋状,看着就有趣,洒满了辣椒粉,味道香辣酥脆。
土豆果然怎么做都好吃。
游客们心里直后悔,刚才就应该买个几十串,太少了不够吃。
可惜他们跟着队伍已经走远了。
没关系,温记百味的名字记住了,回头定要再来光顾。
温仲夏看着炸串摊子上络绎不绝的顾客,一边欢喜,一边感慨,东京闲着无事的老百姓还真多。
“掌柜的,给我来一包那个饼干带走,快些好嘛。”一个穿着红衣襦裙的小娘子望着队伍,快速说道。
才刚四月初,她就穿一身薄裙子,胸口袒露着,瞧着凉嗖嗖的。
除了头等的花魁娘子,还有不少年轻的歌伎也在队伍当中,她们没地位没名声,也没有马骑,得自己拿着乐器跟着走。
温仲夏柔声道:“小娘子稍等。”
这头她正给小娘子打包饼干,又来一吊儿郎当的男人,二话不说一把搂住那红衣小娘子,吓得她惊叫一声,连忙挣开。
这男人嗤笑:“装什么装啊,哪家勾栏的,模样还不赖,赶明儿爷去捧你的场。”
小娘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温仲夏当下脸色冷了下去,冲那男人道:“客官,请自重。”
迎煮巡游
“干你屁……”那男人刚想骂人, 转头看见说话的人,吹了声口哨,“哟又是个貌美的小娘子。”
男人一双三角眼色眯眯地打量温仲夏, 温记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小娘子怎的在大街上摆摊卖吃食,怪让人心疼的。”
温仲夏没有理他, 三两下将饼干包起,绳子扎好, 递给那红衣小娘子。
小娘子垂着脸接过油纸包, 匆匆付了钱就想走。
谁知那男子不依不饶, 跨步挡在她的面前,“谁让你走了,还没告诉爷, 你到底是哪家勾栏的?明儿爷上哪儿点你去。”
小娘子将长笛和油纸包挡在胸前,抖着嗓子说:“我是清倌儿。”
男子大笑, “清倌儿不也是妓, 装什么清高,爷去给你花钱还不乐意,别人求都求不来。”
这话一出,周遭的客人皆投来异样的眼神, 小娘子顿感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