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找不到人接手,就赶紧给我想主意把酒楼做好,温仲夏真开酒楼,就和她打擂台。”
胡掌柜苦笑连连,打擂台哪有那般容易。
张连虎没有搭理他,靠向椅背,翘着二郎腿,舌头舔了一圈牙齿。
“温仲夏,你以为找了两个护卫就万事大吉了?”
……
温仲夏回去便告知伍长贵广聚楼一事,他和严老爷果然是老相识。
伍长贵还让她别急着签契约,等他去和严老爷友好交流一番,争取砍一砍租金钱。
对此温仲夏只有一个表示:还等什么,伍老爷赶紧的吧,砍的越多越好。
“老爷就是这里了。”
一辆马车在温记门口停下,车夫掀开车帘,杭起远撩起衣摆下车。
杭起远站在门口观望,店里客人进进去去,二楼也能听见推杯换盏的声音,这温记的买卖比他想象中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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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红火一些。
“客官,吃饭还是喝茶,楼下楼上都有位置的。”
杨金花一眼便断定这位中年男人身份不俗,连忙扬起笑脸迎了上去。
杭起远单手背在身后,慢条斯理道:“那老夫就进去坐坐。”
杨金花笑着伸手,“客官请进。”
杭起远刚迈了几步,旁边又来了辆马车,高头大马被车夫勒住缰绳,发出几声嘶鸣。
他瞥了一眼,觉得这马车有几分眼熟,不觉停下脚步。
过了一会儿,马车掀开帘子,下来一人。
杭起远定睛一看,惊讶出声:“冯大人。”
砂锅鱼、罐焖牛肉
冯坞也没料到在这里会碰见杭起远, 不过两位都是官场上的人精,面上不显,笑着拱手迎过去。
“杭大人, 在这儿碰见,真巧啊。”
“冯大人莫不是也来温记打牙祭?”
“正是咧, 家里的饭菜吃厌了,偶尔也换换口味。”
“那一块走吧, 不嫌弃的话, 咱俩拼个桌。”
两人皆伸直胳膊, 做出请的姿态。
杨金花吃了一惊,她猜到他们身份不一般,但没想到竟是两位大人。
她忙走在前头迎他们进店, 同时挥手招来一个跑堂小丫头,冲她小声嘀咕:“赶紧去喊掌柜的过来, 就说有贵客。”
小丫头应声跑开。
温仲夏得知消息后, 放下手中的伙计,整了整裙摆,快步走向二楼。
杨金花在门口守着,看到她上来, 走过去快速道:“掌柜的,我听见他们说话,一个姓冯,一个姓杭,好像来头不小咧。”
温仲夏低头沉思,随后对她说:“我知道了, 你去忙你的。”
她走进雅间,那二位贵客正在品尝杨金花上的茶点。
温仲夏不动神色地扫了一眼, 果然坐在面朝大门位置上的男人就是冯坞,那么和他相对而坐的杭大人,应当就是开封府尹杭起远了。
她连忙上前行礼。
“民女不知冯大人和杭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见谅。”
冯坞虚虚伸手道:“我和杭大人今儿来就是普通的食客,温掌柜不必多礼。”
温仲夏最近时常去冯宅给怀孕的荣秀县主送吃食,这一来二去,和冯坞逐渐熟络起来。
不过她是头一回见杭起远,国字脸、下垂眼,杭曜真是长得一点都不像他父亲。
她在打量的同时,对方同样也在看她。
容貌上的出众在他预料之中,毕竟女儿成日家把“温姐姐漂亮”挂在嘴边。
不过眼前的女人不止是长得标志,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和他对视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确实不像个普通食店小掌柜会有的姿态。
杭起远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我今儿可是头一回来。”
而且为了避免撞上杭曜,他特地挑了在西大街的这家分店。
温仲夏坦诚道:“方才我的丫头告诉我听见喊冯大人、杭大人,民女孤陋寡闻,这东京城里姓杭的大人只听说过开封府尹,故而斗胆一认。”
杭起远和冯坞笑了两声,这个小娘子倒是个实诚人。
“早就听说温记百味的美食如今在东京小有名气,今儿老夫专程来开开眼界。”
杭起远举起桌上的菜单,“这上面的吃食太多了,挑花了眼,还是温掌柜帮忙介绍几样好吃的吧。”
温仲夏暗想,这个杭大人也是蛮会演的,明明你儿子隔三差五带温记的吃食回去,不信他没吃过。
她扬起灿烂的笑脸说:“两位大人可爱吃鱼?今儿送来两筐新鲜的草鱼,又肥又大,做个砂锅鱼,底下放个小炉子,边吃边煮着,正好给两位驱驱寒气。”
杭起远道:“行,就来道砂锅鱼。”
冯坞立马道:“那我点一道罐焖牛肉。”
前儿个温记给荣秀县主就送了这道菜,当时他闻了个味道便惦念上了。
除此之外,温仲夏又给他们推荐了两三道小炒并汤品。
“大人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准备。”
温记现在的出菜速度越来越快,几道菜中罐焖牛肉是做起来最费事的,不过早就放在烤炉里提前焖上了,客人要点随时能上。
片刻钟后,温仲夏和丫头将吃食一一摆上桌。
揭开砂锅鱼的盖子,热气腾腾。鱼块提前炸过,呈焦褐色,随着咕嘟咕嘟的气泡不停颤动,表面点缀的芫荽和小红椒鲜嫩得可爱。
罐焖羊肉顾名思义是装在小罐子里,两位大人一人一罐。
不过这罐子也有趣,它不是用盖子合上的。
杭起远左看右看,诧异道:“这是用面皮子裹着?”
温仲夏笑着点头,“杭大人说得没错,就是用的酥皮,在炉子里烤了约摸一刻钟,才刚拿出来。”
酥皮被烤得表皮焦黄,整个儿膨胀起来,裹住了大半个陶罐,像陶罐顶着个大面包似的。
温仲夏执起小刀,沿着罐口边缘,将烤熟的酥皮切开,圆圆的酥皮拿开后,这才露出罐子里红润油亮的牛肉。
牛肉大块大块的,淹没在浓稠的汤汁中。汤汁表面有一层油光,这就证明烘烤的时辰恰到好处,把那层油烤出来了。
香味极其浓郁,厚重的肉香中混杂着一股番柿独有的酸甜气味。
冯坞深深嗅了一口,露出喜色,“对对,就是这个味道。”
温仲夏收起托盘,微笑着提醒:“大人,罐焖牛肉才从烤炉里拿出来,仔细烫口。”
冯坞迫不及待想要尝一尝,用勺子舀一块牛肉,吹了几口,送入口中。
太嫩了。
牛肉熟烂无比,几乎入口即化,汤汁不散不澥,鲜浓味美,番柿酸酸甜甜的滋味和牛肉完美融合在一起,吃上一口唇齿留香。
细细品来,这道菜难怪油亮十足,原来里面还加了酥油,带着一股子牛乳的香味,风味浓厚。
底下还垫着炸过的土豆和胡萝卜,同样很软烂,抿一抿便化了。
温仲夏见他爱吃,便道:“其实这个酥皮也可以一块配着吃,大人不妨将其蘸汤汁试试。”
杭起远闻言便掰了一块酥皮丢到汤汁中,酥皮本身烤得酥脆,裹上汤汁后,变成外湿里脆,味道很不错。
“这个酥皮倒好,有了这个,连米饭馒头都不用上了。”冯坞笑哈哈。
杭起远又尝了一口,咽下牛肉,望着温仲夏道:“这道菜不像是中原菜,倒有点北方边塞风味。”
温仲夏唇角微弯,“杭大人果真是见多识广,这道菜其实源自北方夷族,那边地广人稀,天气寒冷,老百姓多吃肉食抵御严寒,故而琢磨出各式各样的肉食做法,与咱们中原做法大为不同。”
她顺势给两位大人的酒杯添酒,不急不缓继续道:“我知道不少人嫌夷族野蛮,瞧不上他们的东西,不过咱们大宋如今国力强盛,万邦来朝,开放包容,兼容并蓄,
好的东西尽管为我们所用,就像这道罐焖牛肉,只要好吃,就做给咱们的百姓吃,谁在乎它的来源是哪里。”
杭起远笑着摇头,“我可什么都还没说,你就说了这么一大溜。”
温仲夏便道:“是民女卖弄了。”
“其实我原本以为今儿来,你会推荐一些有岭南特色的美食。”杭起远貌似随意道。
冯坞闻言停下进食的筷子。
温仲夏笑了笑,直截了当道:“杭大人可是看过家父写的那本《宾州纪胜》?”
她如此直白,杭起远反倒一下不知如何接话。
冯坞诧异道:“怎么,那本书你给他也送了一本?”
杭起远挑起眉头,“这么说你也有?”
两个中年男人面面相觑,再齐齐看向温仲夏,不约而同露出一丝哀怨不解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