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不是我亲生的，我不该瞒你，我这就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你，你别太伤心了。”
“我不伤心，我早都知道我不是你亲生的，就咱家这家庭水平，你给我打了巴掌大的金锁，咋可能嘛。而且村里那些人嘴多碎呀，养别人家的孩子，你是冤大头。”
“我不是冤大头，能养你我很开心，没有你，我可能都活不下来。”
池金莲看着她，只有一个想法，她不是我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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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不净观
娘把捡到池金莲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全家都被泥石流给埋了，但池这个姓氏少，出去打听打听，说不定能找到亲人。
“金莲，娘真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了……”
娘情绪激动，紧紧的抓着胸口，不断呕血，呕着呕着就倒地不起，人没了气息。
池金莲就只是静静看着她，实在是太累了，没力气埋人，最多就把人拖到下屋去了。
第1天，鼻孔生蝇卵。
第2天，蝇蛆开始活动。
第3天，眉毛开始附着卵，苍蝇开始在眼睛上爬。
第4天，眼睛里全是幼虫，整张脸，整个颈部全都是幼虫。
第5天，手臂表皮开始分离，像手套一样脱落。
第6天，头骨头露出来了。
第7天，套袜样的双足皮肤开始脱落，全身已经布满了蛆虫。
第8天，蝇幼虫钻进了皮下面。
不知多少天以后，连骨盆都露出来了，肉腐烂黑乎乎，粘稠着，肮脏得像泥潭。
池金莲满身疲惫的从下屋里出来，阳光明媚，一缕光线下，尘埃在不断的飞舞。
“金莲，你身上什么味儿啊？这么难闻？”
“是娘的味道。”
“哎呀，这么大孩子了还撒娇。”
娘在厨房里面，挥动着锅铲，醋溜土豆的香味儿几乎要遮盖住那种腐烂臭味儿了。
大昍信奉佛教，池金莲曾听云游的僧人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昔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时年少比丘入城分卫，见一女人端正无比，便生染著，昼夜思念，遂成重病，困著床褥。
同学比丘将诣佛所，具陈上事。
佛言：“汝欲见彼女不？”
比丘言：“实欲见之。”
佛言：“汝今可食，食已当将汝往。”
比丘闻已，欢喜踊跃，病即小差。
食已，佛将比丘及诸大众，往至女家。
女已命终，停尸三日，身体膖胀，臭秽难尽，脓血流溢，不可具说。
佛语比丘：“汝所恋者，今在此间。”
比丘见已，深生厌离，即便开悟。
佛即说偈：
见色心迷惑，不惟观无常。
愚以为美善，安知其非真。
以淫乐自裹，譬如蚕作茧。
智者能断弃，不眄除众苦。
心念放逸者，见淫以为净。
恩爱意盛增，从是造牢狱。
觉意灭淫者，常念欲不净。
从是出邪狱，能断老死患。
村子里的人受到点悟，在去世的亲人身上参不净观。结果极度厌患自身，竟有六十多人自杀以求解脱。
后来村里也就禁止参悟了。
那时池金莲还小，懵懵懂懂，只是打从心里的抗拒，那时一直以为是胆小害怕，时至今日才明白自己为什么抗拒。
不净观说，身体污秽、臭恶、可厌、不值得爱。
现在，娘是脏、臭、烂、不净的。
那个抱着我喂养我的娘亲，是一堆腐烂、发臭、恶心的肉。
那那些爱算什么？是假的，是脏的。
她要被摧毁了。
她作为一个人对娘亲的爱，对这个世界的温情。
池金莲在讲这个故事的时候，用的词汇描述是激动、痛苦、压抑的。但她的口气却是满不在乎的，很随意。
这有极强的反差感。
但仔细想想就会明白，痛苦是有时间差的。过去痛苦的她，站在现在的麻木里。
池夫人再也忍不住，冲过去将池金莲搂进怀里，力道大到要把人揉进骨髓里。她本来就是她的骨血啊。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有些说不清的遗憾。
“金莲，我的女儿，是母亲害了你，母亲怎么会弄丢你呢，我……”她涕泪纵横，哭泣的话却被打断。
“儿啊，大晚上怎么还不回屋？”
不知何时，门口突然站了个妇人，披着衣服刚睡醒，手里点着幽幽的蜡烛，黯淡的光影照亮她半张脸。是一张非常平平无奇的脸，细眉小鼻，但在这冰冷的环境里，她陌生的面孔还是多了两份阴森。
“娘。”池金莲开口唤道。
她就是那个数次复活，留下数具尸体的养母？
那两具尸体被破坏的太严重了，很难判断出和她是否同属于一人。
她消瘦身影像影子，眼窝深陷，环视院落：“家里怎么来了这么多客人？”
池金莲看着人，平静地说：“娘，我亲人找来了。”
“哦。”
妇人转身回屋，“请他们进来坐坐。”
这是一间矮房子，黑洞洞的，像怪物的眼睛，那一抹突然出现，从窗户里透出的光像怪物活过来，在滴溜溜的转一圈，死死盯住人的精光。
你敢进去吗？
池金莲抬步便走，池夫人不肯撒开她的手，跟着进去。池父犹豫一下，咬牙迈步跟上。池大快步进屋，池二看了池月一眼，池月一脸无助。
魏阙已经昏迷，完全瘫软在了池月怀里。
他将魏阙接过来，背在背上。
因为这个动作，他们三个慢了一步。
池月犹豫着，低声开口：“按照如今的关系，我实在没资格和你说这句话。但是，二哥，我知道你的理想，做推官、判真假、入刑部。你为了维护姐姐而撒谎，会影响你的本心。”
池月并不相信什么死而复生，反反复复死亡。就算池金莲把这个故事讲得天花乱坠，在她看来也只有一种可能。
池金莲杀人，伤害魏阙证据确凿，她急中生智编造了一个鬼魅的故事，二哥在帮她圆谎。接下来可能放把火，毁尸灭迹，帮池金莲掩埋了杀人。
接着他们一家人亲亲热热待在一起，和她并无什么关系了。
她是个多余的人，应该闭嘴，可是让她眼睁睁的看着大家被带上一条不归路，她心里不是滋味。
她担心二哥那揭开世间一切真相的信念，遭受到玷污。更怕一旦做假案被发觉，一路深查，二哥受到牵连，前途尽毁。
二哥的理想是做推官，他仵作勘验的能力非常强，距离他的理想还有一步之遥，不能倒在这儿！
池二看了她一眼，语气很轻，像是怕吓着她：“我从不说谎。”
池月一愣，什么意思？
她看着低矮的房，黑黢黢的门房，只感觉浑身一个哆嗦，凉意漫布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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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保家仙
咯——
高亢、尖锐、拖长，穿透力强。
池月猛地回头，月光下看的不太真切，但依稀感觉，黑豆类样小眼睛在黑暗里一个接着一个看着她。
这些鸡鸭不知为什么一点都不怕人，围在栅栏边，就像是藏在栅栏后面，在偷偷的偷窥一样，发出各种动静，交头接耳。
它们很肥硕，应该吃得很好，吃了些白白嫩嫩的虫子。
“二哥……”她浑身一个哆嗦，转过头，发现二哥已经进屋了，只有她一个人还在院子里。
院子里，还有尸骨未埋，那些恶臭的气息，除了肮脏，更添诡异。
她赶紧一路小跑追进了屋。
进屋便是厨房，灶坑上放着铁锅，锅盖原本是开的，如今已经合拢了。
厨房东西有两个屋，西屋是下屋，东屋是主室。
地面铺着红色的砖，立着几个柜子，其中一个柜子上面有个木盒，盒子里面是一张黄色的纸。
黑色墨笔竖着写了四行字——
胡三太爷、胡三太奶；黄三太爷、黄三太奶。
下方正中写——
之位。
两边像对联一样：久居财宝地，四季保平安。
池父震惊，这户人家还养大仙。
狐黄白柳灰，分别是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
一共五位保家仙，她家供了两位，难怪这么邪门。
池父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才刚来北境赴任，听说上一任县令出家了，大为惊奇，于是便打听了两句。
原来这上任县令喜欢进山打猎，一次进山，一条蛇爬到了他的肩上，他又惊又怕拎起这条蛇，便狠狠地摔向地面活活将蛇砸死。
等回家就做了个梦，梦见那条蛇说，我已得道成仙，你害我性命，我必要报复你！
没多久，这县令就生了个儿子，须知他膝下三女，请了有名的算命先生，说他命中无子，万万没想到，竟老来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