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青萍现在不缺钱,但她又不是冤大头。
“姑娘,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嘛!”
青萍睨了他一眼,冷笑道:“莫不是掌柜的看我是个女子,故意蒙我的吧?”
“哪能呢?我赵记的铺子都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
青萍慢条斯理地把那半两碎银从柜上拿回来,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重新放回袖子里。
赵掌柜看着她收银子,脸上那点笑僵了一下。
“姑娘,你这是——”
“掌柜的,没有听过货比三家吗?”
看青萍作势要走,掌柜“诶”了两声,连忙把人拦下。
“姑娘,且慢。”他急忙说,“半两就半两!”
说着把壮汉推到青萍面前,“姑娘,你看看这肌肉,这体格,便是你把这条街都找遍了,也找不出更能打了。”
青萍抬首一笑,把袖里的半两银子丢了回去,“好了,让这个大哥跟我走吧。”
“好嘞好嘞,大牛你跟着这位姑娘,她让你朝东你不要朝西,让你朝北你不要朝南。知道了吗?”
大牛跺了一下地,拍拍自己的胸脯,憨憨地说:“舅舅,你放心!”
然后走到青萍面前,毕恭毕敬地鞠了一个躬,“主人!”
青萍脸白一阵红一阵,看向掌柜的,“那个……我能不能换一个?”
这孩子怎么看着脑子不太正常!
掌柜连忙把两个人推出了大门,“一经出门,概不退换!”
青萍:“……”
“大牛,你多大了?”青萍疑惑地问。
大牛掰了掰手指头说,“主人,我今年十六了!”
青萍沉默了,无奈了,比她还小。
为什么长得却很显成熟?
“大牛,你不用叫我主人,可以叫——姐姐吧!”
“不行,舅舅说了,雇了我的就是主人!”
“……”不得不说,大牛让青萍想起了小福,一根筋的家伙。
青萍看中午快到了,“行吧,中午我管饭,下午你帮我做件事!”
“好咧主人,没问题!”
片刻后,青萍看着面前堆积如山地碗碟,陷入了沉默。
好想退货。
她像游魂一般去结账,看着账单傻了眼,一顿饭吃了她一两银子!
天杀的,黑心商家!
大牛吃饱喝足,站在酒楼门口,目露凶光,“主人,你要打谁?”
青萍连忙把人拉走,一路走到了鹿鸣学堂门口,说道:“你这这边等我,一会我会带个人过来,你把他打一顿,但千万不要打死了知道吗?”
大牛点点头,拍了拍胸脯保证不把人打死。
青萍走到鹿鸣学堂跟前,“老先生,麻烦通报一声,我找这里的学子沈远志。”
老先生还是去年的老先生,但显然已经记不得青萍了。
而且耳朵还背,青萍连说了两遍。
他才开口说:“沈远志啊!那小子不在学堂了,现在是秀才了!”
“什么?”青萍大惊,“他考上了?”
“可不嘛?还要求娶县丞家的女儿呢!”老先生抚着自己的短须,笑呵呵地说。
青萍心想,这小子发达了!
她愣了会问道:“那他现在人呢?”
老先生摇摇头。
青萍神思恍惚地走了。
大牛看她一个人过来,“人呐?”
青萍捏了捏拳头,“要改变计划了,我们直接去他家吧。”
如果抓不到沈远志,能抓到沈大也是好的。
青萍带着大牛买了砍刀麻绳,还有一堆纸钱香烛。
她打算先去山上祭拜一下母亲,等晚上天黑了再进村。
若是被村里人看见她活了,指不定会吓个半死。
母亲的坟前草已经高了,青萍让大牛帮忙割了割,才割出一块空地来。
青萍蹲在坟前,把纸钱垒起来,香烛插在土里,用火折子点了。
她给隔壁自己的坟前也点了一堆纸钱,虽然不知那下面到底埋得是谁的尸骨。
青萍想起小时候家里上坟,父亲总不让她来点火。
说女孩子烧的纸钱,先人收不到。
要男娃来烧纸钱才行。
可是青萍想,她烧的纸钱,母亲一定能收到。
火苗舔着黄纸的边缘,纸灰被晚风吹起来,打着旋往上飘。
她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阿娘,我来看你。唉,最近发生了好多事情,一时半会也说不清。”
青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明明已经快两个月了,但一点也不显怀。
她知道如果不想要这个孩子,一定要尽快了。
“阿娘,我有了孩子,但是我不想要。”
青萍也想和金玲一样去看塞北的风沙雪月和江南的小桥流水。
她一个女人,若是生出个不清不楚的孩子,实在有点寸步难行了。
王慕凡的担忧是对的。
夕阳无声地照射在她的脸上,映出了一道泪痕。
她心里怨恨极了裴晏清,若不是他,她何须面对眼前的取舍。
生生拿掉肚子里的一团肉,不亚于剜心之痛。
夜幕渐渐四垂,把整片荒草坡染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阿娘,你会支持我的对吗?”空气中久久回荡着青萍的声音。
*
沈远志最近春风得意,自从七月考中了秀才,可谓是风生水起。
他拿着卖姐姐的钱和借着高瀚哲的面子,贿赂了考官,调换了他和齐又闲的卷子。
才一路扶摇直上。
县丞竟然亲自邀请他入府,想把女儿嫁给他!
沈远志只感觉他过去十几年的苦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鲤鱼跃龙门,不过如此。
只是县丞地女儿原本不愿嫁,嫌弃他是个穷酸秀才。
原本沈远志还有点看不上那女子,但他历来受不了别人看不起他。
他虽然无家资无相貌,但他有才华啊!
他花钱让同窗齐又闲帮他写情诗,天天送日日送,硬生生把人家姑娘给读心动了!
婚期已经定在了年底。
而沈远志和沈大还住在村里的老房子里,不过是表现自己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的清高做派。
沈大日子那就更好,自己唯一的儿子有了出息,他不管走到哪里,别人都使劲奉承他。
连欠的酒水钱,店家都给免了。
可见功名权势,实在是个好东西。
晚上,两个人点了一桌子的好酒菜,正吃着。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沈大酒醺醺地嘟哝了一句,“这么晚了,谁啊?”
敲门声没有听,沈远志皱着眉说:“爹,你去看一下。”
“儿啊,你去吧,你爹我头晕!”沈大摇晃着脑袋,连站都站不稳。
沈远志放下碗筷,打开门。
门外站在一个壮汉,憨憨一笑。
沈远志不耐烦地说:“你谁啊?”
沈远志话音刚落,一记拳风迎面而来。
正中鼻尖。
“槽!”沈远志捂着鼻子后退两步,指尖渗出了血。
“大牛,把人捆起来!”青萍缓缓从大牛的身后走出来,微微一笑。
沈远志闻言震惊抬眼,“沈藜?!”
【作者有话说】沈远志:活见鬼了!
第77章 为什么不去死?
大牛利索地把挣扎的沈远志捆起来。
沈远志刚要大声喊人,大牛一拳头打在他嘴上,硬生生打掉了两颗牙。
他痛呼一声,倒在地上,像个泥鳅在地上蛄蛹。
青萍踩住他的指尖,挑起他的下巴,恶狠狠地说:“是啊,我来找你索命了!”
屋里的沈大隔着窗户听见外面的动静,酒都吓醒了大半。
连忙想翻窗跑路,可是脚下虚浮,哎呦一声摔倒了地上。
青萍让大牛把两个人都捆了起来,排排坐。
口中都塞上布条。
大牛晚上还没有吃饭,看着桌子上的好酒好菜眼睛一亮。
青萍走进厨房帮他拿了碗筷,招呼他别客气,随便吃。
她把沈远志的口中的布条取下,挑眉道:“没想到我还活着吧?”
看着青萍手里把玩的菜刀,沈远志心里一寒,他可不想再被砍掉一个手指头了。
“姐。”沈远志挤出两滴泪来,“姐姐,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青萍“啪”的一声就扇了沈远志一巴掌,“别装!”
沈远志咬着后牙根,忍辱负重,“你到底有什么事?”
青萍双手环胸,居高临下,“你找王家要的彩礼钱,还记得吗?”
沈远志立刻反驳道:“那是爹要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大原本假装醉醺醺地昏倒在地,听了这话,立刻睁开眼,“远志呀,你主意可是你出的。”
说完她看向青萍,露出一个讨好的笑,“乖女儿,爹那时候是糊涂,可这主意真不是我出的。远志说你嫁了个好人家,拿点银子出来孝敬家里也是应该的。爹那时候也是被他说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