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他是块冰块呢，谁都不能靠近他。
她回：不敢当，蒲先生太客气了，我暂时用不到，先放您那吧。
第13章 你真有礼貌
几天后，济柔出现在38号的门口。
蒲桉来开门，见了她，说了一声，“来了”，没有别的话，他示意济柔先走，自己跟在她后面。
济柔冲他笑，嘴咧得老大，那样子好像天下都没有烦心事，就是脸比一个星期前看着明显瘦了。
蒲桉瞄了一眼她的手，问：“手好了？”
“好了，好了，早好了，结的疤都掉了。多谢蒲先生关心。”
两人错落的脚步声掺杂在周围的鸟叫声里。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了？”蒲桉说了一句。
济柔没吭声，他不指望她回答，她也没想回答。
两人进了屋。
济柔把电脑开了，相机架起来，补光灯打开，一切工作都做好。
她在相机后面的那个老位置坐好，看着蒲桉在镜头前干活。
那尊卧佛的整个身形都已经完成，这时候看样子是在打磨他身上的衣服，济柔看得入迷，不错眼珠子地看。
明明那么精细的雕刻，蒲桉仍然只用最开始的一把凿子，他工具包里那大小粗细不一样的几十把刀他都不用，那么圆润的弧线他一凿子下去就出来了，敲打的动作也没见和直线的有什么区别，感觉那凿子和他的手长在一起，能变出花来了。
济柔甚至觉得他懒得换刀，他仿佛在玩一种高难度的游戏，做别人做不到的事并以此为乐。
她的眼睛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在使劲，青筋和骨头都支棱着，很白但是很有劲。
他看起来沉浸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的世界，周围的一切都和他不相关，他的脸上散发着一种圣洁的光芒。
济柔觉得屋里有点热，这天气温本来就高，屋里还开了一个补光灯，更热。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在安静的屋里像炸雷一样，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来。
电话是何佳馍打的，他问济柔：“下班去医院吗？”
济柔说去。
“几点下班？我去接你一起过去。”
“我这里大概四点半以后就可以走，看你时间，如果时间不方便，咱们就分头过去，不用来接我。”
何佳馍说没事，“我随时都可以走，回去把活干完就行了。”
济柔说行，详细跟他讲在哪条路等她，把电话挂了。
她把电话调成震动，揣进裤子口袋里。
蒲桉头也没抬，问：“家里的事解决了？”
济柔回：“差不多吧。”
然后不说话了。
何佳馍给她发了一条微信，是条语音，济柔看见本能就点了一下，“小猕，用不用我买点粥·····”
听了一半她意识到不合适，就点了暂停，转文字，然后回过去，不用，妈妈张罗吃的，咱们过去再看。
她又把手机揣回裤子口袋里。
蒲桉放下手里的工具，扭头跟济柔说：“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济柔赶紧站起身说：“蒲先生，您客气了，有事您尽管说。”
蒲先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旁边的立柜里掏出一个盒子，拿出一部黑色的手机，说：“我想弄个微信，你帮我操作一下。”
济柔到这个时候才真的相信，这个人是没有微信的，从前她都以为是他的托词。
她说好。
蒲桉走过来把手机给她，站她旁边看着。
济柔帮他把手机开了机，问他电话卡有没有装，他摇头，从盒子里拿出那张小卡片，济柔把手机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把电话卡装上，又问他：“微信名字叫什么？”
“叫什么？”蒲桉不解地反问了一句。
济柔说：“不要紧，那就用本名吧，蒲桉，对吧？”
蒲桉应了一声。
济柔指着屏幕上出来的一堆“an”字，问他：“您是哪个an?”
蒲桉头靠过来，和她一起看着屏幕，无名指指着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看过去，翻了一页又一页都没找到，终于指着那个桉字说，“这个”。
济柔惊了一下，说：“您真的和您那个老祖宗一模一样的名字啊，您父母肯定对您寄予了厚望。”
蒲桉没搭腔。
“密码，你得设一个密码，”济柔把手机递回给他，意思让他自己输入。
蒲桉垂着眼皮看她，没有伸手接，说：“你随便设。”
济柔没多想，说：“行，到时候我发给你，你用熟了以后自己改一下。”
又要设头像，济柔实在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敢乱出主意，就自作主张在网页上找了一张白色的背景图先用上，到时候等他自己改。
她把这一切做完了，把手机递回给蒲桉，说：“好了。”
“如果我想联系你，应该怎么联系？”蒲桉问。
济柔把自己的微信加上，点开对话框，发了一条：蒲先生您好，我是李济柔。
她把手机递给蒲桉，后者接过来看了看，说：“你真有礼貌。”
济柔笑了一下，说：“应该的”，眼睛不看他。
蒲桉看了她一眼很快把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收回去。
济柔又把刚刚设的密码发了过去，puan1128。
蒲桉盯着屏幕那几个字看了好久，好像在看屏幕又好像没有，眼睛发直。
***
奶奶出院那天，正好是个周末，小全和小墨也来了，还有何佳馍，一堆人热热闹闹把奶奶接回了家。
奶奶胯骨摔坏了坐不起来也站不起来，上楼还是小全背上去的。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感叹：“没有白疼你们，老了还能享你们的福。”
小全说：“那是，那些饭不能白吃了，那炒面、那炖牛肉，我现在还记得呢。”
济柔在网上买的那张升降床已经在奶奶房间摆好了，房间里原来的床被推到了墙壁边上摆着，给陪床的人睡，奶奶这情况，夜里也得有人给她翻身，不然容易长褥疮。
把奶奶在床上安置好，何佳馍拎来一筐枇杷，这是本地特有的时令水果，就上市半个月时间，何佳馍说他同事送他的。
几个人在屋里站的站，坐的坐，人人手里拿着枇杷剥，沾得满手都是黏糊糊的汁液。
济柔站病床边，剥一个塞在老太太嘴里，老太太笑得眼角开了花，说：“噶甜。”
一个鸡蛋黄那么大的果子，有一大半是核，济柔拿张纸放老太太嘴边，老太太“噗噗”吐出两三颗花生米那么大的黑籽儿。
何佳馍坐在济柔旁边的床沿上，递给她一颗剥好的圆滚滚黏腻腻的果子，济柔接过来塞嘴里。
说笑了一阵，老太太精神明显低落了下去，何剑心来赶大家走，让济柔领着大家去门口饭店吃饭去，说：“老太太要休息了。”
大家纷纷去洗手，嘻嘻哈哈就走了。
饭就在门口的一家小饭店里吃的，吃的川菜，吃完，大家走路回去，济柔说她要去前面药店买点东西，让他们先回去。
何佳馍问：“用不用陪你去？”
济柔摆摆手说不用。
何佳馍、小全和小墨三个男人站在饭店门口目送着济柔走远，再转头往回走，小墨和小全如今也不住家属区了，小墨说他车就在门口，开车就走了。
小全说他去看看爷爷奶奶，和何佳谟肩并肩走回小区里。
路上碰见认识的老邻居，“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地叫一路。
“你和小猴怎么回事？彻底没戏了？”小全问何佳谟。
何佳谟不说话。
“你要不是自己兄弟，我就揍你了，她和阿梅就像咱们自己的妹妹，你要么拿她当妹妹不要有乱七八糟的想法，有想法了迈出那一步就知道没有回头路的，要是你们实在处不下去就算了，我看这两天你这熊样，你肯定做了什么对不起小猴的事，你这样就实在没意思了，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我想再试试，人都要长大的，生活是往前过的，不能揪着过去不放。”
小全说他：“你自己考虑好，你不是傻的，小猴也不是傻的，想好了再干。”
何佳谟说知道。
济柔从药店回来，拎了一袋子的酒精，消毒棉片，还有一次性的床垫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她沿着街边的人行道往家里走，一抬眼看见她妈妈站在一辆黑色汽车边上，正跟一个男人说话。
那男人语气激动，肢体语言丰富，她妈妈面无表情，也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她提起步子走过去，听见那男人说：“那我这样算什么？”
她硬生生止住了步子，想走已经来不及了，车边的两个人都看见她了。
她张不开口叫“妈”，站着没说话。
何剑心到底见的世面多，语气如常地说：“这是我女儿，这是我一个朋友。”
那个“朋友”本来神情激动，这会儿马上换了一副笑脸，想要给济柔留下一个好印象的渴望赤裸裸写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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