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的后代,也学会了他这本事。
奶奶正眼巴巴地盯着她,她顾不上多想,把这字如何如何写的告诉了奶奶。
奶奶拿着放大镜,啧啧称奇,感叹道:“这手艺真是不得了。”
济柔说要把这翡翠送给奶奶,奶奶摆手:“这是你的东西,你叫小猴,我拿着算怎么回事。拿出来给我玩玩,我开开眼就满足了。”
济柔起了心思,想要送个翡翠的挂件给奶奶,一来为了让她高兴,二来也为了讨个吉利。
她把这想法跟何剑心说了,何剑心说:“也不是不行,我手里还有一些积蓄,五万内的预算可以接受,不知道这价位有没有好的品相。我去找找看有没有学生是做这个的。”
济柔说:“不用找,我认识现成的人,这事交给我吧。”
何剑心就把这事抛到脑后去了。
第15章 我说没事就没事
五月中旬,天开始热起来了,偶尔有几天气温飙到三十度去了,乌衣巷38号池塘里的青蛙忙着求偶,叫得更欢了。
那天济柔去的时候,在路口的便利店给自己买了一瓶葡萄汁,另外买了一瓶纯净水给蒲桉。
她到的时候,太阳正烈,热得她脸上汗滋滋,她身上穿了一条修身连衣裙,和平时风格不太一样。
她在游廊里走的时候,裙摆翻飞,猛烈的阳光给她周身镶了一层银边,她的腰比门口的柳条还细。
屋里倒是不怎么热,走进去就觉得一阵清凉,这老房子想来冬暖夏凉。
济柔把手里的瓶装水递给蒲桉,说:“请您喝的。”
蒲桉接过,笑了笑,眼睛里泛起涟漪,说:“这么好?”
他笑起来的时候,身上的那种疏离感不见了,让他看起来很温柔,像他手里的那块金丝楠木一样温润醇厚。
他身上有种柔软得让人心疼的东西,好像包裹着一种化不开的落寞,一直挺得笔直的脊梁骨也让人觉得一种克制的矜持。
济柔在老位置上坐下,看见那卧佛的胸口露在外面,衣襟大敞着,胸前挂了一串佛珠,他的身体部分已经基本完成了。
她拧开葡萄汁仰头喝了一口,品着满嘴的葡萄香,开口说:“蒲先生,我想跟您买一件翡翠,不知道您手里有没有合适的?”
蒲桉“噢”了一声,示意她说下去。
“不用大的,小一点就行,品相好一些,最好是绿色的。”
“给谁用的,做什么用,要平安扣,玉牌,还是佛头?”蒲桉问。
“我也不懂,我想送给我奶奶。她喜欢玉,最近她身体不好,我想是不是找个寓意好一点的?”
蒲桉放下手里的东西,扭头看她,问她:“前一阵,你说家里有事,是家里有人生病?”
济柔点头。
蒲桉又问:“好了?”
济柔摇头,“没好,躺在床上起不来了,我害怕她以后都起不来了。”
她说起这个精神气一下就没了,身上那活灵活现的劲没了。
蒲桉不爱看她那样子。
他说:“这样的话,选一个佛头吧,吉利一点。我手边倒是有一些,拿来你挑挑。”
济柔忙说:“挑不了,贵了我买不起。”
蒲桉盯着她看了几秒,问:“因为缺钱,所以你把我送你的挂件卖了?”
这一句像惊雷劈到济柔脑袋上,惊得她“嗖”地一下起身,她膝盖上放着的喝了两口的葡萄汁“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紫色的汁水撒了一地。
济柔一看,慌得四处去找纸和抹布,这屋子的地上摆满了木雕和摆件,这葡萄汁要是沾在哪件上面,杀了她都赔不起。
蒲桉见她那样,低声说:“慌什么,摔都摔了。”
他拿起工作台上的两块抹布,走过来蹲下,这时济柔已经从自己挎包里掏出了一包餐巾纸,正蹲在地上擦。
两人的脑袋几乎撞在了一起。
地上都是葡萄汁甜腻的香气。
“这里的东西,不论哪一样,要是弄坏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我能不慌吗?”济柔说。
“我让你赔了吗?”蒲桉不轻不重地反问她。
他说话的声音就在济柔耳朵根上,那气流冲到她脸上。
济柔的心跳突然停了一下又扑通扑通地跳起来,手上擦地的动作也忘了。
“你把那挂件卖了是为了换钱?”
济柔的脸一下通红,说不出话来。
这种考试作弊被逮到的羞耻感,她一辈子也没经历过,她从小是个坦荡荡的孩子,到了24岁,被别人拿个正着,还是一个社会地位和她云泥之别的人。
她觉得自己像小丑。
她轻轻应了一声,实在想不出一句得体又不尴尬的话能说出口,觉得头都抬不起来。
蒲桉把地擦干,把抹布和济柔擦过的纸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站起身,见济柔头插在胸口里蹲着不动,他问:“地上长花了?”
济柔慢慢站起身,头还是垂着,满脸通红。
“有人跟我说,市面上出现了我的东西,还是贱卖,问是不是有居心叵测的人在搞事?他真应该来看看你这样子,看看你这样能不能当歹人。”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经过我手的东西是有数的,每一样都有出处,这些东西是不会随便在市面上流通的。李济柔,你太小看我了。”
当初市面上突然出现一件署着他名字的玉雕,一查还是来自一个无名无姓的小店,惊动了这行的很多人,都在猜测这东西哪来的,很快有人把这事告诉了戴荣,不用等戴荣出手,已经有人把这东西买下来送到他面前。
这个市场看起来松松散散,成千上万个古董商,但真正值钱的有来头的东西就那些,都是有数的,多少双眼睛看着,有点风吹草动大家就都知道了。
戴荣一刻不敢耽误,揣着那猴子就来了乌衣巷,惊疑不定地问蒲桉:“这是怎么流出去的,家里不会进贼了吧?”
蒲桉接过那指甲盖大小的翡翠拿在手里,没吭声。
戴荣见他脸上波澜不惊,心里咯噔了一下,问:“先生?”
蒲桉回他:“没多大的事,我拿边角料随手雕了一个,送给一个小朋友玩玩的,不要大惊小怪。”
戴荣并不是愚钝的人,他察言观色,觉察蒲桉想把这事大事化了,甚至有替那人打圆场的意思,他不敢多说话,只是疑窦丛生,忍了又忍,问:“您说的小朋友是谁家的,怎么会来了这里?既然是送给他们玩的,怎么又会出现在市场上?别是什么居心叵测的人吧?”
蒲桉波澜不惊地打发了他,“我心里有数,不用担心。”过了一会儿又说:“就是流出去一两件又怎么样,难道我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济柔站着,像小孩听训,等他说完了,说:“我去把那东西买回来。”
“本来送你的东西,你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但事关我作品的问题,每一样都要有个去处,所以我不得不关注。我就问你一句话,那东西你还想要吗?”
济柔不说话,她有什么立场说想,又有什么胆子说不想?
“假设你不需要卖它就有钱,假设你不考虑别的,你想要吗?”蒲桉问她,那说话的语气也不知道是不是济柔的错觉,感觉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的。
“那我肯定不会卖,我以为就是个简单的小挂件,值点钱,我又需要用钱,想得简单了,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么复杂的事情,我去买回来。”
“就是个简单的值点钱的小挂件,卖了就卖了,是吗?”蒲桉不轻不重地重复了一句,意味不明。
这时候济柔反倒破罐子破摔了,她抬起头看着蒲桉,说:“我知道错了,您不用一直让我更愧疚,我等会回去就去店里,把东西买回来 。”
“按原价你恐怕买不回来,是加三倍,四倍还是十倍,要看店主的良心。”
济柔一听懵了,她问:“那怎么办?我没有这么多钱,我妈妈给了我五万块,让我给奶奶买挂件的,我不能全给赔了。”
蒲桉心里叹了口气,嘴上说:“我说让你赔了吗?怎么处理不是我一句话的事吗?别说一个挂件,就是十个百个,我愿意的话不是随手的事吗?我说送你的东西就是你的,这次拿好,别再往外拿。”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那个在外头转了一圈的翡翠猴子,递给济柔,济柔眼睛看着手不伸。
“怎么?”蒲桉问她。
“既然东西这么贵重,我不敢拿,万一丢了,万一让人偷了,我说不清楚。”
“只要你不是拿去卖给别人,丢了就丢了,我不说,谁会说你?怕什么?”
“蒲先生。”济柔叫他。
“嗯。”
“我能有个不情之请吗?这挂件我还给你,卖的钱我也还给你,就当没这回事。我现在手里一共只有五万块,你能卖我一个别的挂件吗,我想送给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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