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他还_rosemary525【完结+番外】(2)

　　[现代情感] 《明月照他还》作者：rosemary525【完结+番外】

　　简介

　　乌衣巷38号的文保建筑里住着一位蒲先生。

　　蒲先生是个理性克制的人，从不信神神鬼鬼，哪怕要掉脑袋了也不信。有一天做了梦，梦见一个人，然后一切就开始失控了。他后来说不敢不信，“如果是老天把你送来，我愿意从此信鬼神。”

　　“我这人古板了一些，在男女关系上难免过分狭隘，你多担待。”

　　“你是我身上新长出来的肉，我是你身上长出来的，从此，我们骨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再也不能分开。”

　　李济柔觉得从来没有人把她的名字叫得那么好听，可是有一天，她觉得他是清风明月也和她没有关系，她不稀罕。

　　早在他们没有相遇之前，故事的一章章就已经在三生石上写好。

　　第1章 乌衣巷38号

　　李济柔站在乌衣巷38号门口打电话，手腕粗的辫子在脑袋后面随着动作甩啊甩。

　　她面前是条不算宽的河道，河面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晃得人眼睛睁不开。

　　她身后是一排白墙黛瓦的老宅子，墙高院深，每家门口都镶着一块石头牌子，写着哪年哪月的房子，都是文保单位。

　　整条巷子空旷幽深，除了她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她不自觉就把声音压得很低。

　　黄爽在电话那头问她：“你找着人了没有？我刚刚听见主任说，莉莉把第一期素材都交回来了，你不抓紧点，等着被他骂。”

　　河岸边的杨柳飘着柳絮，像下着一场春天的雪，白色的柳絮被风一吹都堆到了路边上。

　　她朝着柳絮堆踢了一脚，白色的柳絮纷纷扬扬四散开，有些落在她白色的鞋面上。

　　“人是找着了，”她小声跟黄爽说，“就是不知道怎么搭话。”

　　“我的天，”黄爽在那头叫了一声，声音很大，李济柔心虚地往左右看了看。

　　黄爽还在继续说，“李济柔，你也不是第一天干这活了，磨蹭什么呢，既然找到人了，上去敲门啊，直接堵人啊，怕什么？”

　　李济柔叹了口气，说：“你要是来一趟这巷子就知道我为什么不敢了，我跟你说，我站在这地方连气都不敢大声喘，就怕突然跳出来个人把我轰走，我再等等，看看有没有好的切入点。”

　　两人正说着话，38号的大门里突然传来脚步声，李济柔的心一下跳到嗓子眼。

　　她快步往旁边走了一段，怕来人听见黄爽的大嗓门，她一紧张就把电话挂了，但还举着电话放在耳朵根上假装在打电话。

　　她背对着38号的大门，眼睛看不见，但能听见动静。

　　她听见大门开了又轻轻地合上，一串轻盈的脚步声慢慢远去，她在心里揣测，这人应该不胖，也不是老态龙钟的年纪。

　　等人走出一段距离了，她悄悄扭头去看。

　　那个背影很高，背挺得很直，看起来很有精神气，穿一身浅色的衣服，镶嵌在幽深的乌衣巷子里，她有点恍惚，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作为一个非遗传承人，玉雕大师，他看来太年轻了。

　　她不自觉提着脚步跟上，脚步声落在青石板铺的路上发出“踏踏”的声音。

　　右手边的老宅子墙角布满青黑色的苔藓，留着岁月的痕迹。

　　前面那人的背影一顿，毫无征兆地扭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柳絮纷纷扬扬落下来，一团毛球正好落在她眼前，让她晃了下眼，她忙伸手挥开。

　　那人问她：“你在我门口蹲了好几天，想干什么？”

　　这人的声音很厚重，语调柔和但没有温度。

　　济柔敏锐地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客气，窘得脸皮发烫。

　　她挥开眼前碍事的柳絮看向对面的人，看了一眼，慌张地把目光移开，只觉得对面的人一双眼睛像手电一样，那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像有千斤重，压得她不自觉就想缩起来。

　　她不敢和他对视。

　　她脸皮发烫，结结巴巴地说：“蒲先生？您是蒲先生吗？”

　　对面的人不吭声也没有否认，整条巷子死寂，济柔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呼哧呼哧地。

　　“我没有恶意，我是文化保护基金会的，”她中气不足地解释，“我们基金会今年要做一个非遗大师的专题，想和您做一个专题，不知道您能不能拨冗……”

　　“不……能。”

　　她还没说完，对面那人干脆地拒绝了她，那拒绝像一面铁墙一下让济柔的额头撞出一个大包。

　　她尴尬地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傻傻地站在原地，手无意识地搓着手里的手机。

　　她接触过的手艺人也好，企业赞助人也好，大家都体面得很，没人这么不留情面，她到底还是太年轻，还做不到被人当面拒绝依然能谈笑自如，窘迫都写在脸上。

　　她看见那人转身，不急不缓地沿着巷子往外走，走了两步一只脚崴了一下又很快站直，满天纷纷扬扬的柳絮落在他身上。

　　她在原地站了好久，等看不见人了，才缓缓吐出胸口憋的一口气，觉得背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脸上还滚烫滚烫的。

　　她挪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河道边的白条石栏杆上。

　　这人声名在外，满世界却找不到一点关于他的消息，她早该料到是有原因的。

　　要不是乌衣巷38号外面的石牌子上刻着“蒲宅”两个大字，她大概也不确定他住这。

　　主任拿出的非遗传承人候选名单上有十来位采访对象，大家叽叽喳喳认领，主任看了她一眼，说：“济柔，你年轻，这位蒲先生就交给你了。”

　　她当时拍着胸脯答应了，主任很欣慰地笑了。

　　果然好事不会轮到她。

　　放眼整个基金会没有根基的人只有两三个，她就是其中之一，连和她关系最好的黄爽也有一个叔叔七拐八拐地能和上头说上几句话，她是既没有人脉也没有资金，最难啃的骨头不给她给谁？

　　她对着这位神秘的蒲先生一筹莫展。

　　还好她喜欢研究点旁门左道，对于正史没什么建树，对于野史啊八卦啊经常能说出个一二来。

　　她翻了所有的资料没找出这位蒲先生的蛛丝马迹，她就开始大胆猜测，蒲不是个常见的姓氏，而韵城历史上有一支蒲氏大名鼎鼎，又偏巧这蒲氏是以能工巧匠出名的，那这位蒲先生是不是和历史上的蒲家有渊源？

　　她顺着这思路翻了一堆资料，找到蒲家有处宅子就在乌衣巷38号，她就找上门来了。

　　她本来还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呢，这一下就被打回了原形。

　　她望着水面上飘飘荡荡的柳絮发呆时，口袋里的电话响了，叮叮咚咚的音乐声惊扰了巷子的宁静，她连忙掏出手机接了。

　　电话是她奶奶打来的。

　　“小囡，今天早点回家吃夜饭，大囡说今天回家吃饭呢。”

　　济柔答应了一声说好，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想了想，今天再去招惹那位蒲先生只怕会让人烦，等明天再说，事缓则圆嘛，这样想着她站起身，拍拍屁股，朝着巷子外头走。

　　天色还早，她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不回单位上班，正好可以回家帮奶奶准备晚饭。

　　这样想着，刚刚压在心头的大石头一下不见了，她甚至有点开心，但一想到她姐，她心里又一沉。

　　她有个大她三岁的姐，叫李敬柔，样样都好，像太阳一样耀眼，前两年研究生毕业了跟她男朋友在上海创业，离韵城也不远开车就一个来小时，但她很少回家，奶奶总是惦记，问她，她总说忙。

　　济柔也时常惦记着姐姐，但真要见了面，两人也说不上几句话，两人之间的关系像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

　　她很怀念小时候，怀念两人睡在一张床上的日子。

　　***

　　济柔又接着在乌衣巷38号门口蹲了两天。

　　第三天天阴了，随时要下雨的样子，河道里的水看起来都没了平时的清澈。

　　韵城的四五月是梅雨季，下不完的雨，等雨真的下完了，天就该热了。

　　这两天里那扇黑色的大门一直紧闭着，没见任何人进出。

　　她把门口河岸上的一草一木都摸得很清楚，哪块石头下有蚂蚁她都知道。

　　姚主任给她打了个电话，她看见屏幕上的名字时，心漏跳了一拍，该来的总要来。

　　她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她的声音不自觉多了一点谄媚，“主任，我正要给您打电话呢。”

　　她听见对面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心里一抖，认认真真地听对面训斥，不敢出声，脚尖去踢地上的一块小石子，身体不自觉弓着，说，“我知道，好的，姚主任，我心里有数，不会耽误进度的。”

　　她说了一箩筐好话，姚主任说痛快了才把电话挂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柳絮飘到眼睛里去了，她觉得眼睛一阵刺痛，眨巴了半天才觉得舒服了一点。

　　她捏着手机，心一横，扭头走到38号那扇已经被她盯出两个洞的黑色大门前，抬手“邦邦邦”地敲门，那实木的大门发出闷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