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到前院，济柔扭过头来看池塘，惊叫了一声，游廊上躺着许多的鱼，都在摇头摆尾地挣扎着，她喊了一句：“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鱼跑上来？”
蒲桉把她放在厅房门口，交代她：“你在这待着，我去收拾一下。昨晚上水应该漫上游廊了，早上又退去了，这些鱼没来得及跟着回去。”
他接过济柔手里的伞，撑在头顶，往游廊里走，边走边把脚边的鱼踢回池塘里。
他听见济柔奔到了旁边，回头看她，见她双眼放光，兴致勃勃，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由着她玩，自己站在游廊的入口处，没有动。
济柔光着两条腿，赤着脚，边往前走，边把鱼轻轻踢回水里去，水面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济柔指着自己脚下一巴掌长的银色鲫鱼问：“这鱼可以吃吗？廷瑞。”
“理论上可以。”蒲桉答。
水面上除了几处残荷，新添了好些落叶，墙角的石榴树下面果然落了几个青色的果子，圆滚滚有拳头大小，可惜了。
济柔已经跑出去有段距离了，脚步欢快，他把目光放回她身上，她丰厚的头发在她肩头晃来晃去，她身上的T恤太大，盖到了她屁股下面，袖口堆了一截，显得她格外单薄，她有一双非常健康好看的腿，结实修长，膝盖骨小小的。
她像某种枝叶茂盛疯狂生长的生物，给这座古老的宅子带来了生机。
第59章 陪你胡闹
蒲桉站在游廊入口，看着她，觉得胸口翻腾，他感受到一种召唤，一种渴望，一种要靠近她把手放在她身上的渴望。
那渴望像一根绳子拴在他和她身上，两人离得稍微远了点，那绳就拽得他心口难受，让他想朝着她迈步。
雨滴落在伞面上“哒哒”的声音更响更密了，雨又下大了，他朝着济柔喊：“快回来。”
济柔扭头看他，大眼睛里闪着欢快不驯的光芒，头发要湿不湿贴在脑袋上，上头停着一层水雾，她的脸像水洗过一样雪白，她望了蒲桉一眼，又回头继续往前走。
那雨说大就大了，黄豆大的雨滴落在水面上砸出一个个坑。
蒲桉抬腿去追她，说她：“快回屋里去，这么大的雨把人淋坏了，只有傻子才在外面淋着。”
济柔回头看看他，故意往前跑，雨水把她的头发彻底打湿了，那头发像一块黑色的抹布直挺挺地耷拉在她脑袋上，她身上的衣服慢慢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她身体的起伏。
蒲桉有点着急，迈着大步去追，他怕这么大的雨把人淋出毛病来，她穿的又少，他就没见过这样不讲道理的人，平白无故在外头淋雨，这是什么道理？
他有点上火，追到济柔后面，长臂一伸搂着她的腰把她拽过来，惹得济柔咯咯笑起来。
她身上的衣服几乎透明了，胸前的起伏一览无余，她脸上的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脸异常地白。
蒲桉拿袖子去擦她脸上的水，说：“怎么如此地不讲道理？莫不是个傻子？”
济柔问他：“廷瑞，你想不想淋个雨？”
蒲桉正要呵斥她胡闹，济柔一把拽过他手里的伞，往后一扔，那黑伞被风刮着往后翻滚，翻了几圈，伞柄朝上仰躺在地上不动了。
他勒着济柔的腰就要往回走，豆大的雨滴砸得他睁不开眼睛，喘息间他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黏黏糊糊地挂在身上。
“廷瑞，你陪我淋雨，好不好？”济柔挣着不走，脚在地上生了根。
雨越发地大了，像一盆盆从天上倒下来，蒲桉正要教训她几句，看见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他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管他什么对不对错不错，他对她说不出一个不字。
只要她高兴，就是淋些雨又如何？
要是从前内官把她塞到他身边，估计半个皇宫让他们贪去，他都说不了不字，他自嘲地想，简直荒诞至极。
雨水劈头盖脸地砸在两人脑袋上，像小溪一样从他们的脸上流下去，济柔脚踩在蒲桉的脚背上，两人隔着雨帘对视着，济柔冲他笑，雨水潲进她的嘴里，他也跟着笑起来，又爱又恨地说她：“简直胡闹，像三岁的孩子。”
济柔踮起脚尖把嘴唇送上来，蒲桉低头迎上去，雨水流进他们的嘴里，他们尝到了一种微咸的味道，那是秋雨的味道。
那雨砸在人皮肤上有微微的痛感，砸得人睁不开眼睛，这刺激了身体里的某种肾上腺素，蒲桉托着济柔的脑袋，用了全身的劲去亲她，撬开她的嘴，去咬她。
雨落在水面上屋檐上发出咚咚的、哗哗的声音，整个世界没有别的声音。
济柔喘不过气来，肺要爆炸了，身体在发抖，蒲桉往后退，让她得了自由，她急促地喘息着，他垂着眼皮看她，喃喃说：“你真是收我来的，什么能干不能干的事，想都没想过的事，我都干了。”
他的声音被大雨声吞没。
济柔大声问：“你说什么？”
他大声答：“说你是个混蛋。”
他用手掌在济柔的额头上搭了个凉棚，替她挡住倒下来的雨水，让她能睁开眼睛，他看着她，慢慢笑起来，那笑容能把人溺毙在里面，济柔吐出嘴里的雨水，大声说：“我爱你。”
他低头亲她，喊道：“咱们一辈子都在一块儿，我看着你。”
济柔扑进他怀里，双手兜在他脖子上，脚还踩在他脚背上。
蒲桉环着她，带着她在雨中挪着步子，把还在游廊里挣扎的鱼踢到池塘里去。
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们一起听着雨打在院墙上的声音，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落在水面上、落在屋檐上的声音，还有落在他们心上的声音，好听极了。
济柔在温柔乡里浸泡着，恨不得从此不早朝，为此特意请了一天假。
阿古莫以为济柔真不要他干活了，打电话来小心翼翼地问她，济柔好说歹说他才信，说：“那你明天一定要准时来啊。”
济柔那时候明白一个道理，人不守规矩懒懒散散是因为后果不严重，一旦被逼得绝路，他自己就会守规矩了。
第二天上午，她先跑了几个地方去看场地，蒲桉说得对，工作和生活还是要分开，不能想当然。
她的脚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是有点痛感，她不敢多跑，看了几个场地后直接去了安心酒店。
她在前台借充电宝，前台的小姑娘小余跟她算很熟了，她逮着济柔问头几天打架的事，人人都爱八卦嘛，济柔跟她大概地讲了讲。
那小姑娘听了啧啧摇头，压着声音说：“小姚还觉得他帅，这样的男人看来不行，帅也不能当饭吃。”
她听说济柔要找场地，跟她讲，“我们酒店二楼有个会议室的，当初我们老板想搞个大酒店来着，会议室健身房都有，后来做不下去了才加盟的快捷酒店，楼上健身房改了两个房间，会议室一直空着，你要是想租，我帮你问问我们老板，也帮你砍砍价。”
济柔说好，说下回请她喝奶茶。
这酒店一共两个前台，一个小余，一个小姚，她们轮班，济柔天天来，和她们都混熟了。
那天下午她就去看了会议室，老板按客房的价格给她，她觉得很划算，当场就把地方定了下来。
她让阿古莫帮着把补光灯和白板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搬下去，以后就在那录视频。
阿古莫规矩了几天，也没提要提前预支工资的事，济柔以为他终于懂事了，还没高兴两天就又犯病了。
那天她在会议室等到一点四十也不见人影，打电话没人接，她把手机揣口袋里，上楼去找他，到了508门口，咚咚咚地敲门。
敲了半天没人应门，她火气上来了，大声喊了两句：“阿古莫。”
这时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她火大，伸手搭在门上一把把门推开，正要发作，见门后站着一个怯生生的女孩，长长的头发挡在脸两旁，济柔满腔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像呲呲燃烧着的炸弹突然熄了火。
她的嘴张了合合了张，最后问了句：“阿古莫呢？”
那姑娘说：“他出去买饭去了，”声音如蚊叫，乖巧温柔。
济柔站在门口心情复杂。
这姑娘不是别人，是当时培训班里的学生，难怪那回阿古莫迟到，他前脚到，她后脚就来，原来这中间有这样的故事。
“李老师，你进来坐。”那姑娘温柔地招呼济柔。
济柔问：“你叫什么来着？”
“申嘉怡。”
济柔看她满脸稚气，问她：“你多大了？”
“二十。”
“好的，嘉怡，阿古莫回来让他马上下来工作。”
她转头要下楼了，迟疑了一下又问了一句：“今天周二，你不用上班吗？”
“我……我上份工作辞了，阿古莫不喜欢我在那里上班，暂时还没找到新的。”姑娘脸上露出点羞涩的神情。
济柔说好的，转头朝电梯走去，她有很多话想对这姑娘说，但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说，好好的一个姑娘，文文气气又有礼貌，不该踏进淤泥里，淤泥会缠住她的双脚，踏进去想出来就难了，等她真的挣脱出来，恐怕半生也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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