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叮了一下,她抬腿进电梯,回头看,那姑娘还在目送她,见她回头,嘉怡冲她腼腆地笑了一下。
真是一个好看的姑娘。
济柔叹了口气。
中秋节眼看着要到了,家里前院靠东墙的地方有棵桂花树,这个时候散发出浓郁的香气,院子里成天一股甜腻腻的味道。
西墙边上那两棵石榴树上的果子开始泛红,有些开始裂开口子。
那天济柔下班回家,蒲桉递了一个石榴给她,她掰了一把放嘴里,惊叹道:“这石榴好甜,廷瑞,你快尝尝。”
蒲桉不说话只看着她笑,济柔马上掰了一手心的石榴籽往他嘴边递,他低头就着她的掌心把那些红艳艳晶莹剔透的籽卷到嘴里,在济柔掌心留下滚烫潮湿的触感。
“甜不甜,甜不甜?”她很着急地问。
蒲桉嚼着嘴里的东西,笑着说:“济柔,这石榴在我院子里长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我比你清楚。”
济柔想想也是,又扔了一把石榴籽进嘴里。
“树上那些果子你不要摘,给我留着,我要摘。”她交代蒲桉。
“知道了,都给你留着,这个家里谁会跟你抢?”
蒲桉牵着她的手带她进工作间里,说:“来,我给你看几样东西。”
第60章 月下摘石榴
那时候,夕阳还挂在天边,整个天空是橙红色的,有气无力的红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工作室的一角上。
济柔看见后院的芭蕉和粉墙也被照得通红。
蒲桉摇下墙上的三层木格子,从里面拿出一块白色的玉佩递给济柔,济柔接过看了看,认出是二龙戏珠的图案,她灵光乍现,问:“这是皇帝赏给你的那块?”
蒲桉说是。
济柔倒抽了一口气,差点对着手里的小东西喊一声“皇上万岁万万岁”,她大概是小时候电视剧看多了,留下后遗症了。
她拿着这玉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只觉得玉质莹润,其它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她不敢想这东西曾经挂在皇帝身上,她居然有一天也能和皇帝有一些牵连,她摩挲了那玉佩几下,就当和那位皇帝握了个手。
她问蒲桉:“你觉得这玉佩的雕工有过人之处吗?和你的手艺比如何?”
蒲桉回她:“御用的东西自然差不到哪里去,至于和我比如何,我不想比,这雕工已经是顶尖的水平,我不愿贬低他们,也不想抬高我自己,不用比,济柔。”
他说着把手里的一个翠绿的扳指递过来,拿走了济柔手里那玉佩,济柔接过着扳指看了看,又往自己的大拇指上比划一下,大得晃荡。
她不敢开这扳指的玩笑,默默地递回给蒲桉。
蒲桉又拿出几样东西放在工作台上,济柔一样一样拿起来看。
有一副碧绿的水滴状的耳环,有一根同质地的珠串,还有一个玉镯子,这三样放一起,感觉像是同一块石头切下来的。
她拿起那镯子在手里把玩,蒲桉催她:“试试看,看腕口大小合不合适,我肉眼估的。”
“你做的?”济柔惊得问,又揭穿他说:“人人都说你的眼睛像标尺,根本不可能错估,你明明知道。”
蒲桉笑笑,不说话。
济柔把镯子往手腕上撸,在手掌最宽的地方卡了一下,然后丝滑地戴了进去,她晃动着自己的手腕给蒲桉看。
那碧绿的镯子里仿佛有一汪水在荡漾。
“很合适。”蒲桉捏着她的手,看了两眼,说道。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两天不是都没空吗?”
“前一阵你不搭理我的时候,我自己一个人待着,日子实在难过,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干,就做了一些小东西打发时间。”
济柔看他脸上表情淡淡地,扑过去在他脸上蹭了蹭,蒲桉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拿起一个小摆件,说:“看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个巴掌长的翡翠摆件,看起来像一只胖嘟嘟的鸭子,鸭子整身是镂空的,肚子里还有一只一模一样的小鸭子,那小鸭子的毛发,眼睛和嘴巴都刻得很精细,栩栩如生。
济柔惊叹道:“这个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廷瑞?”
蒲桉无奈,问她:“你就这么好学,只看到这个?”
济柔望望他,又仔细去看那鸭子,突然意识到那是两只鸳鸯,她自己笑起来,说:“人家鸳鸯是交颈,你这个怎么是套娃?”
“我不管别人如何,我雕的时候,你就在我胸口里装着,我就按那个样子雕的。”
济柔把头靠在他胸口上,看着那碧绿的鸳鸯,听见蒲桉的心跳声,觉得自己仿佛真在他心里藏着一般安稳。
两人搂着站了一会儿,天边变成了紫的蓝的颜色,眼看着天要黑了。
蒲桉把济柔带到一个半人高的机器跟前,说:“你之前不是想试试打磨玉石吗?现在来试试。”
他顺手从工作台手拿了一块纺锤形状的白玉,递给济柔,把她安置在机器前面,他在她背后站着。
他一只脚在机器下面的脚踏上踩起来,那机器就动了起来,钻头飞速转动起来,发出“呲呲”的声音。
济柔见了手软,握着那白玉不敢动,回头问蒲桉,“这怎么弄啊?这玉石给弄坏了怎么办?我去外面捡块石头行不行?”
蒲桉轻声笑起来,怕她恼不敢让她听见,他把济柔的脑袋轻轻转回去,贴在她后背上,从后面伸手握着她的双手,帮她握着那玉,带着她小心地靠近钻头,安抚她:“不要怕,只要你不把自己的手削了,怎么都行,这石头不值钱,我故意挑了一块长一点的,不容易伤到手。再说还有我。”
他几乎把济柔抱在怀里,双手带着她的手慢慢转动,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在济柔头顶,胸膛在她身后震动,济柔有点分神,脑子有点转不动,她看着钻头将那石头一点点磨掉,手被震得有点麻,机器上淋下来的水把他们两人的手都打湿。
“知道我上回为什么不让你试吗?我要是这么抱着你,是要出大事的。你这个傻子,什么都敢说。”
济柔觉得自己仿佛回到第一天坐在厅房里的时候,她被笼罩在蒲桉的温柔磁场里,脑子有点放空,身体有点动不了。
人和人的磁场真奇怪啊,她心里迷迷糊糊地想。
“中秋来了,要不要我去拜会一下你母亲?你这几天都在我这里留宿,怎么跟她交代呢?我一点表示都没有,实在是不合礼数。”
过了好久,济柔脑子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反应过来他在等她回答。
“我妈妈还没有从新疆回来,也不在家里过节。”她回。
蒲桉好一会儿没吭声,屋里只有机器发出的嗡嗡声。
济柔问他:“廷瑞,你是不是担心我妈妈不喜欢你?”
蒲桉回她:“人如果特别想做成一件事,就会变得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反之,如果不在乎,就可以潇潇洒洒。你希望我是哪种,济柔?”
济柔说:“不要担心,我妈妈不会阻挠的,只要我打定了主意,她会尊重我的,她也没有那么封建顽固,我姐姐和她男朋友在上海同居两年多了,也没有结婚的计划,大家都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我心里不安,总觉得亏待了你,封建顽固的人是我,在我看来这是比天大的事。”
济柔说知道了,心里没当回事。
这天晚上月色很好,月亮像个大银盘挂在天上,连表面的山丘都能看见,好像真有桂树、玉兔一样,照得整个世界亮堂堂的。
中秋未到,月亮先圆了。
吃了饭,从厨房出来,济柔见月色这样好,一时兴起,对跟在她后头的蒲桉说:“咱们去摘石榴去吧,现在就去。”
蒲桉想了想,问她:“你的脚好利索了?昨天晚上我看还有点青。”
济柔说:“好了,好了,一点淤青又不影响。”
蒲桉说:“那你去换条长裤,我去厨房拿个篮子。”
济柔嘴里答应着,话音还没落,身体已经窜出去好远了,一头扎进东院的门里。
蒲桉看着她跑远,她身上穿了一条连衣裙,那裙摆翻飞,像只蝴蝶一样,扑得人心里也扑通扑通地。
他转身去厨房拿了一个竹篮子,在东院门口等着,看见自己的影子印在地上,长长黑黑的,墙边那几杆竹子的影子也印在地上,竹影在月光下婆娑。
房门“吱呀”一响,济柔出来了,穿了一条牛仔裤,一双球鞋,边往外走,边举着双手拢自己的头发,在脑后扎头发呢。
他们踏着月光穿过后院,走到前院的池塘边上,水面在如雪的月光下泛着银光,桂花的香气在夜里格外地浓郁。
石榴树在院子靠西墙的地方,那里除了石榴树还有一棵高大的玉兰树。
两人穿过池塘边的美人靠,走到墙边上去。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有二胡的声音,飘飘渺渺地传过来,济柔说:“这旁边有谁家喜欢拉二胡,我听到过好几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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