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楫舟还没从月亮带给他内心的轻颤中回过神来,就听初希语气转了个弯:“你骗人的,对吧?根本不是杨佳优想给我打电话。”
她很是笃定。
江楫舟:“.......没有啊,就是她想,她现在就在旁边等着,想跟你说话呢......”
初希轻而易举拆穿他拙劣的谎言:“你知不知道,你妹妹现在正在给我发消息。”
所以,江楫舟,你在撒谎。
你究竟为什么撒谎呢?
顶楼好冷,江楫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
他怎么就没想到,她那么聪明,一定会看出些破绽,也一定会思考他骗她的原因。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仿佛一瞬间将初希的样子具象化了,江楫舟看见她沉静地站在面前,朝他逼视着走来,清亮的眼睛看透他内心的一切。
江楫舟,跟我看同一片月光,你很高兴对吗?
要不是语文能力有限,差点都想吟诗作赋两句了是吧?
你对我,是心里有什么想法吧?
江楫舟几乎趔趄地退了一步,一下子语无伦次起来:“那个我承认,暂时好像确实是发生了个有点完蛋的事情,当然更可能是错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
江楫舟说着说着不由得生出一股委屈感,明明是她先来招惹他的,一上一下地搞他心态,让他生气又让他心软,自己却永远置身事外,永远一个表情,平静而无波无澜地看着他:咦,发生什么了吗?
我什么都没干哦。
江楫舟很气,却仍强压着这股感觉,没忘记用词严谨。
对,只是暂时,只是浅浅的感觉,只是有点完蛋,不是完全完蛋,甚至更可能是错觉,错觉的意思是这是假的,不用慌,是一件根本没有确定的事。
初希等着江楫舟的解释,听他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一个字的重点都没有。
她在看见杨佳优给她发祝福消息的时候,大脑在飞速运转,如果不是杨佳优要给她打电话,那就,只可能是江楫舟喜欢她,或者是乔芦让江楫舟打的。
她打断江楫舟毫无逻辑的话,试探性地向他确定:“是你妈让你给我打的,对吗?”
她猜测,和之前江楫舟某天晚上突然给她发语音条一样,这次也是乔阿姨在给他布置政治任务,类似于让江楫舟跟她搞好关系,打个电话给她和赵锦淑拜个年之类的。
毕竟,总不能真如郑一柄说的那样,是江楫舟喜欢她吧?!
吓人,太吓人了。
空茫茫的夜色,树影幢幢,看不真切,初希眨着眼睛等他的答案。
还好,她听见对面默了片刻后,吐出一个字:“.......对。”
初希松了一口气。
江楫舟也松了一口气。
他还没在心里谢谢她脑子转得这么快,就听见乔芦很大的音量从楼下传来:“江楫舟你跑哪儿去了,拍全家福了。”
乔女士怎么还是喜欢用这么原始的方法叫他回家啊,江楫舟赶紧捂住听筒,生怕对面听了去:“那个,乔女士在叫我了,我先挂了。”
初希说:“哦,好。”
江楫舟道:“新年快乐,过几天见。”
像是为了补充后面那句话,他接道:“就是给你明信片。”
乔芦又一轮呼喊响起来,在夜色里回声阵阵:“江楫舟,大过年的你离家出走了吗?”
“我挂了挂了。”江楫舟一狠心掐灭了通话。
他回到家里,每个一看见他的人都在移开目光后又重新移回来,用一种异样的眼光追视他。
江楫舟挺了挺胸膛压制住心虚,振振有词:“看什么,我就是出去溜了一圈,没人规定过年不能散步吧?”
乔芦盯着他头顶,试图提醒他:“你确定就这样拍吗?”
江楫舟比了个帅气的pose,大剌剌挤进入堆里的C位:“真帅哥无惧素颜出镜,come on!青春易逝,留下我最年轻最帅气的一刻。”
咔擦。
杨佳优把全家福发在了Q.Q空间。
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又聊了会儿天,江楫舟回房间睡觉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翻来覆去都睡意全无,又打开灯重新爬起来。
他摸出手机,问初希:【我刚才的金句是什么来着,什么月光?】
初希发来:【我们看见的是同一片月光。】
噢,再看一遍还是觉得好浪漫。
江楫舟盯着这句话出神。
在此之前他为什么没有发现他和世界上所有人都看见的是同一片月光呢,唉,他真疏忽,他第一次发现这么美好的事。
他拉开窗帘,外面黑漆漆一片,这个角度也看不见月亮,但他可以想象,在他心里,一轮银月悬挂在天空,世界上的人一抬头,看的竟然都是这片月色。
江楫舟越想越激动,甚至想现在去把杨佳优、乔芦、乔钟和四位爷爷奶奶挨个全部摇醒,再给他爸打个电话,让全家通通爬起来都不准睡了!
他要问他们,你们一定没发现这么有哲理又浪漫的事情吧?
但是啊,今晚我,我发现了。
他心里激荡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余韵,一股一股,如涨潮般起伏,让他毫无入睡的欲望。
江楫舟隐隐约约感觉自己此刻文思如泉涌,仙人抚我顶,要是给他一场语文考试,他能在半个小时之内完成写作部分,狠狠打脸所有看不起他的人。
说干就干,他爬起来穿上厚外套,真的开始写卫亨运布置的寒假作业之一,四篇作文。
他哼哧哼哧,他嘿哟嘿哟,他妙笔生花,他文曲星下凡。
直到门外传来一声——
“江楫舟你大晚上又发什么疯?”
自从和好之后,乔芦对他的温柔水平达到这辈子的顶峰,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江楫舟回过神来,不明所以地朝着门外问,委屈巴巴:“我又怎么了?”
“几点了你还唱歌,你吃兴奋剂了?”
欸,他有在唱歌吗?
哦,好像有。
那是有点过分了。
但江楫舟没有放过乔芦醒过来的机会,他一推凳子跑去门边隔着门问:“乔女士你知道吗,两个人离得很远竟然也看的是一个月亮,好神奇,为什么之前都没有人告诉过我,还是我自己发现的,乔女士你和我爸谈恋爱的时候发现过吗?”
外面寂静了几秒钟。
然后响起了“砰砰”的敲门声,越发急促:
“江楫舟你大晚上中邪了?不行,你快把门打开一下,我看下你是不是发烧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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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初希挂了和江楫舟的电话, 进了堂屋,在赵锦淑和大姨旁边坐下一起看春晚。
看到一半,赵锦淑手机震了两下, 她拿起来一看,跟初希解释:“是你乔阿姨给我拜年, 问我吃晚饭了没有。”
初希开口一瞬,却又在瞬间咽下了任何音节, 默默地闭上了嘴。
她一开始想说江楫舟也给她打了电话,却在开口的那一刹那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提起。
初希不禁想,为什么呢?
难道, 她喜欢江楫舟吗?
屋里只开了一个灯, 光线并不明亮, 电视机里的春晚舞台的射灯却千道万道, 画面绚丽夺目,美不胜收。
初希盯着看, 眼睛不自觉失焦发起了呆。
她承认, 在电话里听见江楫舟声音的那一刻, 她是有点不自在的,对感受做理性分析的话,大概是轻微的慌乱和一点紧张, 好像不知道手脚该放在哪里。
难道, 这是喜欢吗?
不, 不一定, 初希想。
就像她曾经以为自己喜欢周彧闻,可后来发现那是一种幻觉,除去缺爱和孤独的障眼法,她最后发现她更多是仰慕和欣赏。
那刚才, 又是被什么幻觉蒙蔽了双眼吗?
她在心里警醒自己,初希,你可一定要清醒啊。
情感和情感的边界线没有那么严格,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像解数学题那样去理性而步骤分明地判断那是什么感情。
如果江楫舟是一个女生,她会像靠近赵北棉一样靠近他,但他是男生,初希想,还是尽量保持一点距离吧。
她无聊地翻了翻手机,或许是觉得春晚没意思,“16班撤撤撤”里,一晚上没吭声的江楫舟不知怎么忽地冒了出来,他活蹦乱跳,把整个群吵得天翻地覆。
初希给班上玩得好的几个女生发了新年祝福,在列表里翻到方斯蕊的时候,她犹豫了一霎那,还是发去了消息。
方斯蕊在群里几乎不发言,但却回消息回得很快,就像她几乎不发动态,当给别人点赞却很快那样。
她回复:【初小希也新年快乐哦,新学期继续第一。】
欸,她叫她初小希耶!
“初小希”几乎是赵北棉对她的专属称呼,像一个好朋友盖章定论的标签似的,其他人都会自觉避开,免得越了界。哦,除了江楫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