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希感觉空气一瞬间都静止了,就.......关江楫舟什么事儿啊?
这种问题很很奇怪,说不清的。
交个作业还能有这种好戏看,赵北棉借摸头发的动作拼命挡住嘴角。
初希一边在桌下偷偷扯她衣服让她不要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边装作没事儿人听不懂一样跟徐则安道:“那个,我跟江楫舟离那么远,怎么也不会在他那儿吧.......对了,你柜子里找了吗,要不.......”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初希视线里出现一截手臂,那只手拿着一张卷子,在场的人视线循着这只手臂往上延申,看见江楫舟的脸。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过道边,冲初希道:“你物理卷子在我这,昨晚我走的时候拿混了。”
不待初希从寂静的空气中缓过神,他直接好心地一转手递给徐则安:“我帮你交了。”
徐则安淡淡接过。
体育课,江楫舟也不去打篮球了,改为挤进女生堆里打羽毛球。
他会故意给初希喂球,初希每颗球都站着一挥拍就能轻松接到,几次下来就觉得没劲,且自从办公室事件后她一直没给他太好的脸色,脸微微一沉淡淡道:“一直喂球有什么意思,不好好打算了。”
江楫舟一听立马开始好好打,这下总算好了,初希十来下没接到一颗球。
她弯腰捡球捡累了,将脑门上的汗一抹,扛着球拍眉头一蹙又隔着球网冲他哼一声:“全世界只有你会打球。”
左也不对,右也不对。
郑一柄本来就对江楫舟不打篮球拉着他来打羽毛球很不爽,见到这个场面他更是幸灾乐祸,扬着球拍凑到江楫舟耳边:“看来‘你给我拿我就吃’对你不太满意啊。”
初希也发现自己对江楫舟挺凶的,但那是因为他到现在也没给她一个关于他要远离她的合理解释,她生点气也理所应当吧?
但江楫舟对她凶他这事挺无所谓的,反而她越凶他,他越是往她跟前凑。
他不喜欢她戴上冷静面具的样子,他喜欢她热腾腾地生气,喜欢她亮着眼睛瞪他,喜欢她半威胁地喊他的名字,这些都一点一点在逼近她只会在赵北棉面前表现出来的真实的她。
再说,她怎么不凶别人,只凶他呢?
“郑一柄!什么无中生有为隐性,有中生无叫大叔,你再乱编口诀就不要来问我了!”初希气得把生物随堂小测扔回给前排的郑一柄。
哦,她也凶别人。
原来众生平等。
江楫舟远远地看着,比发现他和所有人众生平等更让他郁闷的是,他直观感受到了郑一柄近水楼台的好处,扭个身就能被她凶,但他现在的位置和初希远到几乎是一个对角线,要想被她凶的话她需要拿一个喇叭。
气死他了,江楫舟不明白,班上这么多人,怎么他就刚好和初希离得这么远呢?
让他来想想,是哪个王八蛋做的好事?
哦,是他自己。
月考来得和初春第一声雷一样迅疾,雷声在天空炸响,闪电撕破云层,凄凄的雨就落了下来,像细丝,像银线,细细密密地斜织,灌木丛教学楼,远处的山近处的树都褪色成了浅灰。
当晚,地面笼起一层稀薄的烟,方斯蕊和大家一起,开始搬桌子布置考场。
她往后撤的时候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一只中性笔在桌面骨碌碌滚了几下,跌落到自己怀里,方斯蕊抓了一把,没抓住,落入她后排的位置。
她往后瞥了一眼,梁学熙不在,只有江楫舟。
算了,她想。
江楫舟似乎是想要出去,在迈步的瞬间一弯腰,下一秒,她刚滚落的中性笔就由他往前一探,轻轻放到了她的桌面。
男生嗓音依旧清爽:“东西掉了。”
江楫舟没有看她,径直走了出去。
方斯蕊目光浅淡地跟着他,看见他是走向了初希。
方斯蕊收回视线,继续面色平静地挪动桌子。
牙龈里,有青橘皮的酸味冒出,让她不得不咽了咽口水。
换位置那天,方斯蕊在发现江楫舟坐在自己斜后方时是有些惊讶的,最早她在尝试靠近他的时候被拒绝,却在远离他的时候又莫名其妙被安排坐在了一起。
她想得到的,从来不会按时拥有。
她上小学时就发现,自己是个很容易喜欢上别人的人,或者说,她很容易喜欢上一类人。
她喜欢张扬恣意的男生,也承认,喜欢江楫舟身上那股活泼不羁的劲儿。
但她并不想和他坐得太近,甚至想远离他。这并不矛盾。
同时,她在更小的时候发现,自己也是个很容易讨厌别人的人,她比其他人更容易莫名其妙地注意到一个人,然后讨厌对方。
她最后又发现,在她这里,喜欢和讨厌的边界很模糊,羡慕和嫉妒的分割线也并不明确,她晕晕乎乎地对人产生情感,却能很轻易地从一端跳向另一端。
她不知道在某一刻心里忽然腾起的感觉究竟是喜欢还是讨厌,她只知道这让人晕眩。
比如最早,卫亨运在课堂上叫错她的名字,那一刻,她很轻易地讨厌上了卫亨运,宁愿自己从来没有申请过当语文课代表。
可后来,方斯蕊有回去办公室抱试题册,卫亨运顺手给了她几颗牛奶糖。
他拿红笔批改的动作未停,盯着卷子随口道:“吃点糖,你的作文写得好是好,就是读着总感觉你不高兴。”
卫亨运从卷子里抬起头:“最近压力大?”他头发已花白。
方斯蕊把那几颗糖握在手心,良久,摇摇头:“没有。”
“多晒晒太阳。”卫亨运说。
她抱着试题册走出办公室,听见卫亨运跟其他老师介绍:“我的课代表,早生一千年,至少是个婉约派词人。”
方斯蕊脚步顿在门口,她又一次眩晕了。
她总是如此轻易地喜欢或讨厌,又更加轻易地倒戈,像一个墙头草,轻轻一吹,就失了方向,云里雾里,不辩真假,也不受她控制。
月考在绵绵的阴雨天里进行,远望如烟,近看才辨得出缕缕游丝。
初希明白难题对她有利,但年级组这次手下留了情,她一门门考过去,基本知道了自己和全年级的分数水平如何。
分科之后考试科目减少,只持续周四周五两天。
照常上课的这个周六上午,乌云散开,气温回暖,整个学校里积蓄着或大或小的小水坑,像一潭潭明镜反射着日光,春天,似乎真的要来了。
大家背着书包,迎着微凉的天光走在出校的那条林荫道上,湿润的风吹过来,路边树上的新叶轻轻作响。
郑一柄手里搭着校服外套,他举起手机,倒退着作势要给谭念拍照:“看镜头,二十年后同学聚会给你放大屏幕上。”谭念立马埋头挡脸,挡不住又拔腿绕过三五成群的人去抓他:“郑一柄给我删了!我才不参加同学聚会,看见你那张脸就烦!”
赵北棉脚步踢踏地三两步追上梁学熙,她拨了拨搭在左肩上的马尾,双手抓着书包肩带走在他旁边,仰头露出一个笑向他发出邀请:“你着急回家吗,不急的话我请你喝柠檬茶吧?”
许应走在梁学熙另一侧,绷紧了唇线默不作声。
稍落后一截的徐则安差点被追赶郑一柄的谭念撞上,他侧了侧肩,淡淡地瞥了一眼前方或追逐或打闹的身影,又很快低下了头。
初希和方斯蕊落在最后面,这个周末就要比赛了,方斯蕊翻着她们最近拿来练习的题库,争分夺秒抽问:“分道扬镳的'镳'?”
初希在脑海里想了想:“会。”
方斯蕊又问:“噱头的‘噱’?”初希点点头:“会。”
轮到初希抽方斯蕊,初希接过那本厚厚的册子,日光清凉,她还没有来得及看清一个字,忽然,前面出现一截阴影,刚好挡住她手里的白色书页。
那阴影一点一点向她的方向靠近,搅动着空气里清冽的气息。
初希的心微漾起来。
她不用抬头。
她知道,有个人,他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
1、我写群像就是为了最后几段,准备拍照,(拍手)所有读者们按高矮顺序站好,跟主角团来个大合照了2、明天不更3、吓晕,怎么昨天开始收藏唰唰涨,是哪个宝帮我推文了吗,谢谢谢谢,这篇文很神奇,从几万字出头就开始一路刷到读者推荐,谢谢你们(哪个宝来认领一下,我给你发个红包好吗,留个逗号就可以,不用有心理压力呜呜,我暂时不用靠写文吃饭,纯瘾大爱写
第73章
出了校门, 赵北棉冲初希耳边神神秘秘地耳语几句,大意是让她先走,她要去干大事, 初希不用猜也知道这大事和梁学熙有关。
方斯蕊照旧打车,谭念和郑一柄顺路一起骑车回家。
至于徐则安?
早不知道去哪儿了。
一行人最后只剩初希和江楫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