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方斯蕊的位置已经空了,初希靠近了点,小声问江楫舟:“方斯蕊她还好吗?”
江楫舟耸耸肩:“没说话,我跟她不太熟。”
也是,感觉梁学熙跟方斯蕊更熟一点,初希将检讨纸在桌子上立了立,对齐后拿在手里,问旁边在收拾书包的梁学熙:“一起回宿舍吧,我想问你点事。”
梁学熙兴致不太高,整个人仍很消沉,只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出了教室,耽误了一些时间的原因,他们几乎是在人流的尾巴里,热风穿过枝叶,带来草木淡淡的气息。
初希开门见山问梁学熙:“我能不能问问究竟怎么回事啊?”
梁学熙当时全程在办公室,对此事的前因后果知道得更多。
他也不卖关子,声音微沉:“你知道吗,那次我们进了家长微信群,你和赵北棉来让我们退出,我以为大家都退了,实际没有,班里好几个男生一直在群里,她妈很喜欢在群里说话.......”
他呼吸顿了一顿,没太明说:“说一些家里的或者方斯蕊的事情,他们全都看见了。”
初希闻言惊讶不已。
她完全没想到这点,当时下意识就以为大家收到消息就都退出了,且都会装作不知道。
她缓了好半晌才吐出几个音节:“.......他们为什么不退?”正常人看见同学不堪的一面都会刻意回避吧。
梁学熙手掌收拢,捏地指节泛白:“故意的。”
平平无奇的人有不堪的一面太普通,但高高在上的女神跌落神坛,会激发人的窥私欲和劣根性,只有把她狼狈的样子反复品味千百遍,才能弥补之前因只能仰望带来的不甘。
谭嵘山没有公开此事的处理结果,其实涉事人不止陈家新一个男生,只是刚好在陈家新这里爆发了而已,梁学熙继续道:“这就是他们欺负她的原因。”
两旁的路灯立在夜色里,风掠过树梢,沙沙声响格外清楚,将梁学熙的声音添上一丝微凉:“具体我就不说了,方斯蕊应该也不希望很多人知道。”
初希点头表示理解。
他们路过假山,初希说:“你跟她坐得近,多和她说说话吧,感觉最近她心情应该都不会很好。”
“你是不是不太了解她,我知道得最多,她应该很难再和我说话了。”梁学熙看了她一眼,“你多关心她吧,你们都是女生,说起话来应该更方便。”
初希叹了一口气:“我.......她现在不跟我说话,我估计之后也不会再说话了。”
“为什么?”梁学熙不解。
夜色深沉,初希踩到了一粒小石子,干脆低头轻轻踢了起来:“我也不好跟你说,她应该也不希望其他人知道。”
梁学熙说:“那我们都保密吧。”
初希点头:“好。”
“口头拉钩。”
“拉钩。”
突然,初希感觉自己和梁学熙之间蓦地挤进一个男生:“别的我都忍了,拉钩是不是过分了?”
初希被他挤得和梁学熙拉出一步距离,她回头一看,江楫舟搭上了梁学熙的肩,另一只手颠着球,在夜色里懒懒散散地冲她笑。
他直视前方,意有所指:“我建议,中央空调不要到处释放暖气,会遭反噬的。”
梁学熙将他搭在肩上的手拍掉:“你不回家吗,你走这条路干嘛?”
江楫舟大摇大摆地,穿校服白T的右肩上挂着黑色书包,随走路的动作一荡一荡的:“回宿舍的路上危险,我送你回去。”
梁学熙甚至都懒得挑明,咬了咬牙:“你别恶心我。”
江楫舟将球在空中一抛,扔给梁学熙,他整个人双手叉腰,大喇喇用手肘将两个人狠狠戳远,末了又睨初希一眼:“聊一路了,没见有个人平时有这么多话,如果是因为那一个月不和我说话憋的,这边建议直接找当事人发泄,按一天十句算,我允许你跟我说三百句补回来。”
“欸,好像不对.......不止三十天,算了我给你打个折吧,骨折价,就按三十天算,但看你刚才那个能说的劲好像一天十句满足不了你,要不然一天二十句吧,多了不行,多了我吃不消......”
路灯昏黄,吸引了几只趋光的蛾子横冲直撞,初希一言不发,静静看男生在夜色里扬着手臂说话,那声音带着笑意,拖着长音,最后带着上扬的弯钩。
她在某一瞬间觉得,这个人好吵啊,他总是这样,出现在哪里,就像往哪里的平静水潭投进一颗石子,漾开一层轻快的涟漪,不管不顾地将世界的音阶都拉地提升,从低沉的哆,攀到明亮的嗦,一切寡淡都尽数冲散。
初希抬眼,轻轻喊他:“江楫舟......”
男生顿了一下,话音尽数吞回喉咙里,他会错了意,以为她喊她大名是又要用红领巾警告他。
江楫舟瞬间收起懒散的姿态端端正正道:“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他老实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梁学熙这辈子没见过江楫舟有在谁面前安静得这么快过, 仅三个字,像直接把他电池抠了那样,一下子是姿势也端正了, 抱怨个不停的嘴也闭上了。
牛。
真是牛。
梁学熙决定了,以后江楫舟再敢惹他, 他都找初希求助,他不介意添点油加点醋, 把他的罪行放大,让他不好过一点。
梁学熙边走边瞥一眼旁边那个老实走路一声不敢吭的人,啧啧啧, 江楫舟, 你这辈子算是完了。
快要到男女生宿舍楼分岔口的位置, 暖黄的灯一排排亮着, 初希提前预警江楫舟:“不准跟着我,送梁学熙回去。”
倒是梁学熙一听, 马上识趣地浅笑着跑开了:“那倒是不用, 你们聊。”
不送就不送呗, 江楫舟心想,只要她不跟梁学熙一起走就行了。
江楫舟半张脸沉在树影之下,声音像泡过五月的梅子酒, 轻轻地跟初希说:“拜拜。”
初希品了品, 严肃纠正:“拜拜也不准说。”
江楫舟一瞬错愕:“......拜拜怎么了?”
初希说不明白, 只知道他说出来怪怪的, 不是梁学熙或者郑一柄说出来的正常感觉,她懒得解释,只霸道道:“反正就是不能说。”
江楫舟从树影底下走出来,哼一声:“行, 你说不能就不能,我的嘴规你管。”
初希警告他:“正常说话。”
好严格啊,到底界限在哪里,说笨不行,说拜拜不行,直接说嘴归她管也不行,江楫舟受不了了,能不能有个使用说明书,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受不了了,他要反抗!
他深吸了一口气,呼吸一沉,反抗道:“我下次注意!”
第二天早上,因为有谭嵘山的早到新规定,初希宿舍害怕起不来,大家商量好,提前按五分钟的等差数列连定了好几个闹钟。
早上四面八方的闹钟都滴滴响个不停,大家终于迷迷糊糊,你拉我一把我叫你一声地在五点半起了床。
身体和天色都还未全然苏醒,去教室的路上一片昏暗沉寂,能看见远处的天从深蓝里慢慢浮出一层青灰。
所有人都如约按照规定六点到了教室,没有想到的是,谭嵘山竟站在了讲台上,比大家来得还早。
大家开始提前早读,背生物知识点,或梳理笔记,窗外,世界是一张还没上色的画稿,窗内,已浮现出带有涩意的读书声。
初希桌子上已经放好了江楫舟带给她的检讨,她趁下课赶紧学习了下。
于是,她得知他五年级时偷偷救回家了一只狗,不敢告诉乔芦就放衣柜里,结果小狗乱拉屎,乔芦一整个衣柜的衣服全扔了;六年级不小心把杨佳优反锁在了家里;初一上课画画;初二在教室里给同学传篮球不小心把玻璃砸碎了;初三在背后吓放学牵手回家的早恋同学,但是认错人了,那是真老师.......
初希:“........”
全部学习完之后,初希果然总结出了一些万能话术,第三天下午,她和江楫舟一起上交了那叠厚厚的检讨。
江楫舟和她一起从办公室出来,他又一次觉得好幸福,她人生第一次写检讨是和他一起,简直幸福到干吃了一箱泡腾片,肚子里在“啵啵”地冒泡泡。
但江楫舟喉咙动了动,把快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因为他还记得——红领巾。
每天早上到教室的时间太早了,江楫舟也就相应要起很早,周末时他提出他想住校,跟乔芦商量杨佳优怎么办。
这个想法他很早就有了,毕竟来回路上太花时间,他算了算,如果住校,每天可以节约出四十分钟,只是谭嵘山的这个要求加速了他的执行。
杨佳优主动说:“我也住校,舅妈,我很早之前就想住校了。”
这个周末,乔芦开车,江楫舟和杨佳优收拾行李搬去了学校,一切收拾妥当。
周一升国旗时,梁学熙被当着全校面通报批评,初希则站上去领了个市里汉字听写大会第一的奖,下午宣传部的老师拉着她去拍了照片,打算用在公众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