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和笔加好天气_吐絮【完结】(138)

  当晚,江楫舟在回宿舍的路上拦住初希,语气一本正经:“初希同学,通知你一声,我改为住校了。”

  江楫舟春风满面,得意不已地看着她:“这样说话,总没任何问题了吧?”

  这拿着放大镜逐字逐句找茬都挑不出问题好吧,他就差把初希同学改为说初希同志了,要是还说他没正常说话的话,他就回去随机挑个倒霉蛋揍三拳好了。

  初希言简意赅:“有问题。”

  江楫舟头顶缓缓升起三个大问号:“哪个字有问题?”

  初希:“你住校关我什么事啊,为什么要通知我,你的根本逻辑就有问题。”

  江楫舟:“.......”

  好,他发现了,他就是怎么做都不对。

  这一周,没有人去问方斯蕊和梁学熙任何事情,陈家新也很快恢复到校,一切平静地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除了方斯蕊越发地沉默和远离集体。

  江楫舟住在梁学熙和郑一柄隔壁宿舍,晚上一起回去的时候,他抄着手悠悠然地问梁学熙:“你藏挺好,之前挺看不出来。”

  梁学熙没反驳,只平静地说:“她想转学,她妈不同意。”

  郑一柄开了包薯片拿在手里边走边吃:“那不正合你的意了吗?”

  梁学熙:“不,非要选的话,我宁愿她转学。”

  江楫舟和郑一柄都没说话,也没再多问。

  临近高考,整个学校的气氛既躁动又压抑,仿佛滚滚闷烧着什么火石,一不小心到达极限就会爆炸。

  赵北棉有一天忽然发现了不对劲,她问初希:“你不是不跟江楫舟说话吗,最近怎么又开始不清不楚了?”

  初希很淡定地否认:“没有不清不楚,我们是革-命友谊。”

  自初希不理过江楫舟之后,他现在确实没有之前那么放肆,整个人很收敛,说话之前都要想三秒再开口,也没有再申请过晚自习来坐她旁边。

  有一天晚上,初希晚走了一会儿,江楫舟过来问她一道物理圆周运动的综合大题。

  他坐在赵北棉的位置上,初希跟他说完,他就意欲立马抱着本子马上离开。

  初希一伸手拉住他本子一角不准让他走,怀疑他溜这么快根本就没听懂,必须当她面做出来。

  江楫舟舔舔嘴唇,肩膀不自觉绷紧:“我还是回去做吧,做完我拿给你看。”

  他这副样子就更不对劲了,初希很敏锐:“为什么?” 又想偷懒是吧。

  江楫舟坚持:“没有,我回自己座位就做。”

  初希不依不饶:“那为什么不在我这儿做?”

  他被看地喉咙轻轻滑动,视线在空中飘忽,抓住本子一角像努力掐住情绪,半晌才说:“坐旁边你看着我的话我静不下心,我……有点紧张。”

  紧张?

  她有这么凶吗,初希特意反思了一下,感觉自己最近对他压迫感是可能有点强了,她刻意软了软语调:“我又不凶你,你紧张什么啊。”

  “不是凶我,是……”江楫舟错开目光,神情有些紧绷,”我怕我做得太慢了,你不喜欢我。”

  怎么又来啊,初希心里猛地腾起一股热气,那热气顺着血液烧到她脸上,又灼灼地、密密地,一路蔓延烧到耳后。

  她不自在地捏紧了手指,这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个毛病改了。

  初希敲敲桌子,不知道第多少次压低声音提醒他:“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

  江楫舟也很无奈,他实在拿她没办法了,半晌才期期艾艾地反驳:“是你问我的啊。”

  初希没辙了,别了下耳边的头发,就着这个姿势偏过脑袋含糊地说:“.......我不问了,你走吧,做完拿给我看一下。”

  江楫舟意欲迈步,又在忽然间不动了,转头拿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他抱着本子,无视她不明所以的目光,磨磨蹭蹭但明目张胆地在她旁边坐下,将脑袋一埋开始做题,声音传到初希耳朵里只剩一团温热的嗡嗡声,带着含混的气音和尽显强调的尾音:“是你说可以的,不准怪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今非昔比, 整个五月下旬,大概是对面高三教学楼传来的气氛越发压抑,大家感到时间开始沉默地流淌, 有时候埋了一天脑袋突然抬头,会有一种隔世之感。

  方斯蕊那件事之后, 初希发现她几乎不再参与集体活动,也和卫亨运申请不再担任语文课代表。

  卫亨运没有同意, 方斯蕊的回应就是不再主动收任何作业,也不再承担任何职责,像隐形人一样沉默地来往于教室。

  语文作业做了还是得有人收, 慢慢地, 大家上交到初希这里, 而梁学熙被勒令撤掉化学课代表一职后, 化学老师扫了眼全班后也让初希暂任,她有时候课间十分钟要跑好几次办公室。

  赵北棉有时候会帮初希抱作业和数卷子, 她表示不理解:“打架跟化学课代表有什么关系, 一码归一码不行啊?”

  有一天中午, 初希在宿舍吹完头发,她刚拔掉插头,生活老师大嗓门的声音在整个女生宿舍走廊响起:“只剩一分钟断电了啊, 排不到了的赶紧回宿舍!”

  初希一回头, 正好看见另一列队伍刚排到方斯蕊。

  好几个女生觉得一分钟太短了, 吹了也没用, 听话地转身走了,方斯蕊或许还是想抓住这最后一分钟,她提着湿漉漉的头发,赶紧拿着吹风机插头插上电源。

  初希趿着拖鞋, 看见方斯蕊旁边的一个空插头,犹豫两秒,还是上前两步插上电源。

  她将长发别在耳后,推动吹风的开关,帮方斯蕊一起吹她的头发。

  方斯蕊比初希高半个脑袋,初希抬高了手肘,嗡嗡鸣响的噪音里,头发胡乱地飞舞,发丝和气流一起遮住人的眼睛,也叫人难以开口。

  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一分钟很快结束,断电,鸣响停止,她们各自沉默地回了宿舍。

  初希觉得方斯蕊这个状态再持续下去不是很好,她趁还没让午休问方斯蕊的同桌许应,方斯蕊平时和她说话吗?

  许应吃着一包奥利奥,摇摇头,又迟疑地点点头:“问她她会说话,但不会主动参与我们周围人的聊天。”

  她作为同桌也有些苦恼:“其实,谁都知道这事是那群男生不对,还有她家里是干什么的我们又不会介意,但是又不能直接跟她说不介意,唉,好麻烦。”

  气温越发飙升,教室里空调温度持续打低,大概是大家上完体育课浑身是汗地直接往开了空调的教室里一坐,一冷一热着了凉,班里出现了一个发烧的男生。

  当天晚上这个男生就请假去了医院,本以为就是普通的感冒,却没想到渐渐的,班里时不时传来吸鼻子的声音,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断断续续从座位上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再慢慢地,发烧的发烧,擤鼻涕的擤鼻涕,往日喧闹的教室沉寂了大半。

  谭嵘山率先下令关了空调冷气,让大家把窗户打开通风,三十多度的高温热浪翻滚似的一涌进来,大家被烫得瞬间老实了,脖子憋得通红也不敢咳一声,装作已经好了的样子。

  谭嵘山淡淡乜一眼大家:“咳不咳嗽这周都不可能再开空调。”

  有了这句准话,憋不住的咳嗽声又开始此起彼伏。

  谭嵘山买了一叠纸杯,去校医院拿了感冒药,一个一个额头摸过去,看见蔫儿巴趴在桌子上,或者稍有嫌疑的就给人来上一杯感冒药。

  自从他在班里发过火之后,大家都有些怵他,也不再敢跟他开玩笑,但看见他拿了一次性筷子给大家批量搅感冒冲剂,大家又感动得稀里哗啦:呜呜老谭还是那个老谭,还是爱我们的。

  谭嵘山指一指对面楼:“你们随便,人家马上高考了,你们别给他们传染了。”

  哦,大家喝着药明白过来,原来高三才是那个宝贝疙瘩。

  但也因为这次集体感冒,谭嵘山宣布恢复大家早上起床的时间,重新开始跟学校要求的保持一致。

  大家又相互之间对视一眼:他们才早起了两周多,老谭就心疼了,呜呜老谭还是那个老谭。

  谭嵘山将手里搅完感冒冲剂的一次性筷子往垃圾桶里一扔,再一甩手:“我年纪大了,起不来。”

  五月底的某天,对面高三教学楼罕见地喧哗,学生们进进出出,不少人拿着手机和鲜花,教室里也放着各种毕业热歌。

  大家得知消息,原来今天高三生举行考前祭拜孔子仪式和拍毕业照,大概这个节骨眼上成绩都已经定型,再冲刺也无济于事,学校给他们留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下发手机让他们自行拍照留念和自由活动。

  整个学校因为他们片刻的喘息而闲散下来,大家课下站在走廊或楼道上遥望,看他们一个班一个班地走上喷泉后的阶梯,面对扛着相机的摄影师露出笑容。

  快门按下,笑容定格,继续悄无声息流淌的是乾坤未定的惴惴不安,以及与欢声笑语一起涌来的离别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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