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你以为那是什么药?”
“不就是补脑子帮助学习的药吗,我倒要看看有没有效果......”
谭泉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以她对赵北棉和初希的了解,她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江楫舟莫名其妙:“......笑什么?”
谭泉还是笑,要不是为了保护初希隐私她都想解释给他听,摆摆手:“不能告诉你。”
“那到底给我开还是不开?”
“不开。”谭泉肚子都笑疼了,“回去吧你。”
怎么这么小气呢,是什么祖传的秘方还是邪修的秘术不能外传?
江楫舟气急败坏,正要开始他百试百灵的迂回讨好战术,一阵大风从对面大开的窗户吹来,一下子刮掉了白大褂,桌上一叠病历单也吹得乱七八糟,不少掉到了地上。
“我明明记得我关了窗。”谭泉起身去捡身后的白大褂。
她想起来,应该是刚才赵北棉陪初希来看诊开的,她最是闲不住。
江楫舟抬手将桌面剩余的病历用一瓶水压住,起身帮忙捡吹飞到地上的。
捡到门后最远的那张时,他手里动作忽地顿住,因为那张病历单上,姓名之后赫然跟着两个字:初希。
再一看时间,正是今天,下面是一排排的中药名和克数。
来不及思考了,江楫舟这辈子反应没这么快过,掏出手机将这张药单拍了个照,不动声色地还了回去。
幸好他动作快,谭泉也恰好关好窗回来,接过他手里的病历单:“谢谢你了。”
她苦口婆心:“药不能乱吃,你身体挺好的,快回去吧。”
小气也敌不过他的聪明才智,方子已在手,江楫舟便笑嘻嘻道:“好吧。”
谭泉没忘记在他身后再叮嘱一次:“别再想着胡乱吃药了啊。”
江楫舟出了中医馆,就近找到一家抓药的药房,药房火爆,江楫舟又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才排队排到他。
老中医一圈白胡子,颤巍巍指指抓药处:“有方子来我这干嘛,直接去抓就行了,下一位。”
不早说!
白排队这么久,为了学习,为了变聪明,江楫舟忍了。
他将手机里的药方放大,递给站在一整面中药柜前抓药的小姑娘,小姑娘戴着口罩,看了眼药方后瞄了眼江楫舟,将装药用的牛皮纸平铺在柜台上,什么也没说拿着秤去称药了。
“是帮妈妈拿药吗?”每味药材一一称好后,小姑娘开始折叠牛皮纸封好,惯例对病人讲一些注意事项,“转告她,开的是一付,喝七天,早晚饭前各一次,药方来看是治妇女寒湿的,宫寒最重要的就是注意保暖哈。”
江楫舟脑子嗡了一声,头顶升起一个大问号。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弱弱地问:“什......什么宫什么寒?”
发音要清楚,很容易让人误会的,江楫舟回头看了看,这么多人,他181的大男人不要面子吗?
一定是他耳朵不太好,怪不好意思的。
小姑娘见他没听清,扯着嗓子高声道:“宫寒!”
江楫舟跟做了坏事似的吓得一个激灵。
宫、宫、宫,宫寒?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把将卫衣帽子盖在了自己头上,又将拉绳拉了一拉挡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江楫舟心里隐隐升起一个不良预感,他羞涩地缓步靠近柜台,扭捏又结巴地小声提问:“这,这个药是......治什么的?”
“这上面不写着么。”小姑娘奇怪地看了眼一眼,将手机上的病历单上滑,临床诊断之后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两个字,小姑娘平静地抛出一个炸弹,“痛经。”
江楫舟感觉有人朝自己开了一枪。
他一下跟远离魔鬼似的远离了那部手机,唰一下脸红了。
他活了15年,男子汉大丈夫,没......没见过这场面啊,好害羞,有没有口罩啊,没有口罩来个地洞也行!
小姑娘莫名其妙:“你自己拿的方子你不知道干什么的?”
江楫舟虽然要在原地裂开了,但男人的尊严让他面上保持着体面,机械开口:“.......没有,我知道。”
“那个。”江楫舟嚅嗫开口,神情无助,声音几乎是乞求,“我能不能不要了?”
“不能,这药都混一起了。”小姑娘无情拒绝,声音冷硬,“代煎还是拿了药回去自己熬?”
江楫舟沉默数秒,内心翻山越岭:“......自,自己熬。”
五分钟后,江楫舟就这样提着一袋治痛经的中药麻木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在路上数次想扔掉这袋烫手山芋,但每次一寻找垃圾桶都会让他反刍所有的尴尬,他就这样怀着逃避的心理机械地走到了楼下才扔掉。
一回到家,江楫舟已经没有足够的力气走向卧室,他转向客厅的沙发,决定坐在那里缓缓。
但突然,他想起了一件足以摧毁他心灵的事,那就是,初希的药,他是喝过一袋的。
江楫舟嘎巴往沙发上一躺,一歪脖子变成一具安详的尸体。
真是,太侮辱人了,太阴险了,太歹毒了!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江楫舟气得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
他打开百度搜索男的喝了治痛经的药会怎么样,“水一百度会沸,人一百度会死”这句话果然没骗人,上面赫然写着:腹痛,持续乏力,内分泌紊乱,抑制男性雄激素分泌,重则死亡。
但相比较起来死是最轻的惩罚,死就死吧,最可怕的是他的一世英名没了,全世界都会笑话死他!
他这短短的一生马失前蹄过两次,两次都是栽倒在初希手上。
他这辈子跟初希有仇吗,有仇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她略施小计,就摧毁了一个少年阳光灿烂明媚风光的一生。
他江楫舟,从今天开始再也不会开朗了,再也不会笑了!
难怪她每天给他接水喝,原来是良心不安担心遭报应,单纯善良天真的他根本没有识破她残忍的手段和阴险的计谋,每天还感恩戴德地乖乖喝完。
江楫舟越想越难过,最后,这些委屈,羞耻,无措,气愤全部搅和在一起,在江楫舟心中化作一腔怨恨,对,他恨初希,他想好了,他这辈子都不要原谅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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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初希一鞠躬。
“对不起!”赵北棉二鞠躬。
周一早读课前,面对江楫舟得知真相后怒气冲冲的质问,初希胆战心惊一秒滑跪,赵北棉紧随其后。
江楫舟担心这件事闹得太大,特意把两人叫出了教室。
此刻,三个人站在走廊边,初希和赵北棉保持着虔诚鞠躬的姿势,对视一眼,心虚到冷汗直冒,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江楫舟扬着下巴,抄着手臂不为所动。
事关一生的尊严,这种奇耻大辱是鞠几个躬道几声歉能解决的吗?
这次的体验不亚于之前想起自己幼儿园头被卡住的尴尬程度,若说有什么不同的话,这次是多了几分想刀人的决心。
又是你,初希。
年龄小的无心之举他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了,但是这次,她分明是故意的,是在理智清醒的情况下告诉他这药是变聪明的,还信誓旦旦地说考试前会多喝一些,药效更好。
十年过去了,她再一次引诱他步入陷阱,然后又装作这副无辜的样子来求原谅。
江楫舟气到心梗,昨晚第二次因为尴尬失眠到凌晨三点才睡着。
他睡前将被子拉过头顶决定捂死自己,江楫舟想好了,要是没死的话他就要去杀了初希,再多杀一个赵北棉陪葬,好朋友是吧,黄泉路上你们两个好作伴。
初希三鞠躬:“对不起!”
赵北棉四鞠躬:“对不起!”
“这种东西,你竟然,竟然......”太奸诈的手段了,江楫舟瞪着初希,捏着拳头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但他根本说不出口,他觉得要羞死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初希,她似乎也有些羞赧,微低着头不敢看他。
气氛忽地就因为安静而变得很微妙。
江楫舟昨晚辗转反侧,在脑海里排练的那些对她颐指气使质问的话,忽地因为这短暂的安静全部都消失了。
他知道了她痛经这种对男生而言很隐私的事情,还不小心误喝了她的药,他如果不生气的话,这件事给两人更多带来的会是尴尬,是以后碰见就不得不出现的窘态与忸怩,是再也无法正常相处了。
不要,江楫舟不要尴尬,他宁愿生气。
是的,江楫舟告诉自己,他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
但是他又想不出什么对自己有用的补偿办法,任何赔偿都不能浇灭他的怒火,也不能弥补给他的心灵和身体造成的伤害。
主要是心灵,他的心灵已经被她伤害过一次了,很脆弱的!
最重要的是,他失去了两个曾经以为诚实正直但实际歹毒阴险的朋友,江楫舟正式痛心疾首地宣布:“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永远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