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你在学校搞对象,是觉得自己有后盾是吧,也是你爸教你的是吧?”乔芦声音更加高昂,几乎不管不顾起来,“你爸对你这么好,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明年就要结婚了?”
“你去依靠他啊,看看他新老婆同不同意,你未来新的弟弟妹妹又同不......”话语戛然而止,余下一段漫长、悬而不落的空白。
恍若间,整个房间温度降为冰点,无形的寒意漫过江楫舟的四肢百骸,与之一起冷静下来的是乔芦,所有人都被彻骨的寒冷凝固住了。
江楫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唇翕张几次,没发出来一点声音。
他胸腔的呼吸变得滞涩沉重,盯着乔芦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骗我。”
一切发生得太快,乔芦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说到了这件事上,她的任何情绪都消失了,只能干巴巴说:“我没骗你。”
江楫舟异常笃定:“你就是骗我。”
“我......没骗你。”
江楫舟手指发麻,他胸膛起伏着,没再看乔芦一眼:“你拿这件事骗我,我不会原谅你。”
他冷冷地说完,然后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乔芦追了一步,没追上,门砰地合上。
她收回手指,软了半边身体,好半天才呆呆地挪动到沙发上坐下。
半晌,乔钟房间的门开了,她走出来,陪在乔芦旁边。
她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还是没忍住道:“姑妈,这个坏人可以让姑父自己当的,你不用亲自告诉江楫舟。”
乔芦很懊悔,喃喃道:“我,我知道,你跟我说过,我就是一下没忍住,唉我这张嘴,怎么又没忍住?”
乔芦看向那扇闭合的门,也一下失了分寸:“现在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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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在周一如期举行。
试卷出得很有水平,既心慈手软又心狠手辣,具体体现在简单题还算基础,保证了认真学习的那部分同学的基本得分,但难题就考察得有些灵活了,需要费点脑筋。
考试这几天时间安排得很松散,上午只考语数外之间的一门,下午考两门时间略短的科目,爱学习的有了复习时间,不想复习的就比平时有了更多的自由时间。
第二天下午考完化学刚过五点,初希在食堂旁边的面包房买酸奶的时候碰见了杨佳优,后者笑着冲她打招呼。
初希这才想起来她还没有在Q.Q上回复杨佳优敏感是天赋还是惩罚的问题。
初希虽然在忙期末但也不是没有时间,更多的原因是她觉得自己产生了一种忐忑感。
她几次捧着手机打字,又一口气全部删掉。
她并不觉得自己的阅历和智慧足以给人解惑,如果这只是一篇语文命题作文,她可以在四十分钟内洋洋洒洒写出一篇在老师心坎上的高分作文,但是真正涉及到分数之外的实用性,关乎到一个十三岁的女生未来将如何看待自己,以及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关系,初希便深有压力感。
她早就说过,相比其他,考试真的很简单。
初希抬头看了眼进出面包房的学生,有的背着书包,有的手里拿着刚考完的题卷,大家都面无表情,像漫画中面孔模糊不清的路人角色,但初希却知道,只要稍加了解,所有人都各有在这个年纪的疑惑和忧愁。
她曾经也像杨佳优一样,问周彧闻各种跳出学生身份的问题,她问这个社会,问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问生与死,问性格与命运,问厄运与释然。
那时候,周彧闻每次都会隔很久才回复她。
没有收到周彧闻回复的日子,初希有时候猜测他很忙,有时候觉得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太多打扰到他了。
初希设身处地现在才忽然想到,是否那些周彧闻没回复的日子,其实他是在为此而感到忐忑,担心误导她而斟酌用词,担心解释不清楚而删删改改?
他也不是一个大人,他其实也不那么明确,他也有些走不稳,初希在此刻忽然就理解他了。
她曾无数次像仰望星空那样仰望他,也曾像追逐日光那样追逐他,她总以为她的目标是成为他,但现在,她发现她和他并肩站在了一起。
初希收回目光,拿着酸奶快步回教室。
她决定不能再拖了,她要好好思考该怎么回复杨佳优。
考完那天下午是个云层灰暗的阴天,伴随着阵阵寒冷的妖风,给人一种末日来临的感觉,让本就因放假而激动的大家直接变成狼人开始吼叫。
各科老师依次进来发完厚到能砸死人的作业,郑一柄收拾好柜子里的书本,扭过头来提议,大家晚上一起去吃火锅,正好驱驱天气带来的体寒和考试造成的心寒。
大家一拍即合。
谭念要先回教师宿舍放书本,梁学熙要负责安排人收拾好卫生和还原桌椅,初希和赵北棉负责去奶茶店排队,给大家买烧仙草和珍珠奶茶,约好最后在二中南路一家川式火锅店见面。
外面阴风呼啸,钝刀子割肉一样的寒意,梁学熙到得最晚,他进来的时候也缩缩胳膊,环顾一周发现少了个人:“欸,江楫舟怎么不在?”
他拉过凳子坐下思索着:“不对劲,这种场合怎么可能缺少得了他。”
大家已经点好了菜,服务员正端着一红一白的鸳鸯锅过来,郑一柄扇了扇热气腾腾的锅底快要流口水,满不在乎道:“他这几天跟个死人似的,感觉拿针戳他都不会有反应,不知道怎么了,为情所困吧。”
“什么?”赵北棉来了兴趣,“为情?”
“对啊,考试那天早上来了就不太对劲,还抓着我问蔡思晓是谁,他自己拈花惹草,我怎么知道是谁。”
梁学熙去小料台调了小料,回来正好听见:“蔡思晓是十七班的,怎么了?”
“真有这个人?”郑一柄有些没料想到,“他说有个什么叫蔡思晓的给他写了情书,还问我是不是我反串的,我有病啊我反串这个?”
谭念竖起耳朵:“细说细说。”
大家七嘴八舌地吃了一会儿瓜,但郑一柄对此事也不是很清楚,听江楫舟后来提了一嘴他和他妈又吵了一架,总之他回学校之后就行尸走肉,蔫儿巴巴的。
梁学熙说:“我明天去他家抓他,看看怎么个事儿。”
这个话题结束,大家狼吞虎咽地吃起火锅来,吸饱汤汁的腐竹,八秒出锅的牛肚,浇上辣椒油的牛肉卷全都进了肚,好不快哉。
吃了好一会儿,谭念吸了一口初希买的珍珠奶茶,清了清嗓,才忸怩开口道:“我有件事一直想和大家说,但是你们不准告诉别人。”
初希想起来,刚才在教室里商量要去吃火锅的时候,他随口问谭念要不要叫上方斯蕊一起,谭念当时有些赧然地问,能不能这次先算了,她有些话要说,下次再找她一起。
初希便猜到,谭念要说的话可能和方斯蕊有关,她脑子转了个弯,有点吃惊:“方斯蕊要学文科?”
二中比别的学校分科早,安排在高一上学期期末,将以分数为目的的应试教育做到了极致,而这次期末考的成绩就会作为分科标准。
谭念摇摇头:“不是,跟文科没关系,但跟方斯蕊确实有关。”
赵北棉被辣椒油呛得咳了好几声,喝了半杯水才缓过来,好奇得问:“什么呀?”
谭念拿筷子尖胡乱戳着碗里的土豆,吞吞吐吐地抿抿唇:“你们先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大家纷纷以二十分的期末考起誓绝对不说出去,谭念这才道:“........其实这个事情只需要跟梁学熙说,但是我觉得我想让你们帮我出出主意。”
谭念转向梁学熙:“班长,座位的事是你安排对吧,我想说的是,你下学期能不能重新给我们班调一次位置?”
梁学熙明显讶异,他抬了抬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我能不能问问为什么?”
赵北棉也好奇地凑近:“你跟她吵架了?”
“也没有吵架,但我们两个就是不怎么说话了,我每天都觉得很煎熬,我只想有一个能跟我说话的同桌,偶尔聊聊天,问个题,借支笔什么的,方斯蕊也可以,但就是......我说不上来,可能是我的问题。”谭念不知道怎么形容,她抠着手指,低下了头。
她不想整天猜测方斯蕊有没有因为某一次打羽毛球没有叫上她一起而生气,不想探究她某节课下突然的冷淡是不是因为自己找前桌借了作文范文而没有找她,不想只能偷偷用别人送给她的东西而不用方斯蕊的,更不想她每次鼓半天勇气主动约她尝试破冰,得到的总是她的拒绝,好似在轻飘飘而疑惑地反问她:怎么了,我们之间没发生什么吧?
她究竟究竟有没有,在什么时候,因为哪件东西,哪个人,而生她的气?
如果生气,能不能直白地告诉她,她们好天翻地覆地吵一架,最后分道扬镳地明明白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谭念觉得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