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孚九的第一眼便应该知道的。
山上传来脚步声时,泫尘才回过神,他重新站到游木栖身边,眼眶还带着薄红,声音却温润如水,“久等了,我们回去吧。”
他脊背挺直,两侧的手腕微颤,隐隐可见浅淡的血痕。饶是如此,他的神情依旧是温和的,没因痛苦生出半点狰狞。
修仙之人耳力极佳,都到山脚了,那几个和尚的对话还是能清楚地传到游木栖耳朵里。
她侧过脸,泫尘察觉到她的目光,看了过来。
游木栖:“没事,走吧。”
“大堂里的曼珠沙华封在玉盒中千年,今天竟然开花了。方丈说是有至纯至善之人打动了佛祖,此花才会盛开。”
“看来我以后收麦子又多能个伴了,师兄,你说那人会在哪呢?”
“这……方丈说近在眼前,若有缘自会相遇。”
“那快点跑啊师兄!再晚点就遇不到了!我想看看真正的活菩萨长什么样子。”
对话在他们看到长长的阶梯时戛然而止,本该铺满的落叶被人细致扫去,就连佛像也宛若刚打造出来那般崭新,所有划痕与长年累月的锈迹骤然消失不见。似是圣人轻轻一点,佛门在刹那间成了净地。
佛面还是笑呵呵的,小沙弥却恍惚在某个瞬间看到了对方面上的悲悯。
*
几日忙碌过后,游木栖说要清扫林中潜藏的安全隐患,泫尘便在吃完饭后和她一起过来了。
这不是什么要紧任务,甚至就连任务也算不上。步暨给的令牌中只是一句简短的话。
先前那头妖蛇最近常去定阳城做好蛇好事,靠自己的劳动换取食物,偶尔有点不好的心思,转头就看见任务堂上循环播放的录像,便有气无力地继续。因此林里的小动物也渐渐多了起来。
游木栖把掉在肩上的大青虫弹飞,转向泫尘,“我们去那看看。”
一路上没什么危险的野兽和毒草陷阱,泫尘刚要折返便发现了株陌生的草叶,他蹲下身凑近细看,却猝不及防猛地嗅进了花香。
顿时每根思绪都似乎被拉扯开来,在还未理清时便深陷进泥沼,那片迷蒙的混沌怎么也冲不开。
枝桠被踩断的声音响起,游木栖站在了泫尘身后。
泫尘身形一晃,在他往旁侧倒时游木栖上前一步,将人接住了。
他没有晕倒,只是浑身酸软,尽数失了力气。游木栖一拉,泫尘就软趴趴地跨坐在了她的腿上。
帷帽落了地,两道呼吸凑得极近,游木栖可以听见他异于平常的喘息,湿湿热热地喷在了她的脸上。
游木栖微微仰头,望进泫尘灰蒙蒙的眼睛,“看着我,我是谁。”
泫尘没有应话,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游木栖,半晌低下头,脸深深埋在了她的侧颈。
游木栖将手背在身后,“若不认出我,我是不会——”
话还未说完,她的衣领骤然滴进滚烫的液体。
游木栖沉默一会,侧过头,以这个些许别扭的姿势将任务堂那个册子翻出来。
迷情草,春/药组成,能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不是爱哭草,更不是一吃就哇哇大哭草。
游木栖想伸手去擦泫尘的眼泪,却被他伸出手臂抱紧了,他的呼吸越来越烫,喘息也比先前更重。
他哭得很沉默,游木栖在一段时间里只能听到呼吸和泪水一滴一滴滚下来的声音。
这一刻,游木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泫尘表现出的难过。过去几个月,他笑着的时候更多,只除了偶尔的几次出神,游木栖没发觉别的异常,那些事在他这里仿佛已经过去了。
可他毕竟是泫尘。
他有自己的理想,有要做的事,可是一切戛然而止。
游木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内一片清明。她摸向泫尘的手腕,轻轻拉下来,泫尘眼睫挂泪,视线随她而动,垂首任她动作。
“知道我是谁吗?”
游木栖问。
泫尘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思维以更慢的速度滚动,好半晌才轻轻说,“游道友……”
雾蒙蒙的眼睛里,游木栖的样子并不清晰。
游木栖将脸贴着泫尘,很轻很轻地蹭了一下,“破了戒,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天极殿的人不会认他。佛祖也是。
她的手往下,碰到泫尘的系带,轻轻一拽。
泫尘的身体小幅度地抖了下。
“你听得懂我的话,对吗?”游木栖的声音很轻,她一错不错地望着泫尘的眼睛,“你想回天极殿吗?”
泫尘没有说话,仍是懵懵懂懂地望着她,可躯体反应却证实了那草药的作用。
游木栖还没做什么,只是一蹭便淌了满手的水,她怀中的身体瞬间紧绷,将她抱得更紧。
喘息声烧在耳边,游木栖罕见地感受到脸上有些烫。
她的手碰到那片皮肤时,才察觉到两人的体温差,泫尘更是用力地颤了下。
游木栖看他一会,“你喜欢冷的?”说着手中化出冰锥,从衣摆伸了进去。
泫尘低着头,游木栖仰着,冰锥也在即将触碰到时停了下来。
“……我不想你回去,是你说的,你只有我了。”
“你只能有我。”
游木栖仰头亲向泫尘额心的那抹朱砂,泫尘长睫轻颤,在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时先一步别开了头。
游木栖停下来,望向泫尘仍然灰蒙的眼睛,“那你喜欢什么,我们一个个试。”
说罢却没有给泫尘回应的机会,将冰锥换到另一只手,浸满冷意的指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抵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鞭刑 游木栖
游木栖拢着泫尘, 细致摸索她不熟悉的每一处。游木栖并非全然不了解,来之前她已经连翻了两晚的画本。只是真正上手时到底还是不一样,她探过每一个点, 认真注视着泫尘的面部表情。
浸着灰雾的眼中倒映着游木栖的脸, 她半分不见急迫,藏在衣服里的动作甚至慢得磨人。泫尘的背脊僵直了好一会也不会见松懈, 他意识不清, 却也像游木栖看他那样看着对方。
在衣服的遮掩下, 他们似乎只是两尊沉默互望的石头, 岁月仿佛转瞬便会流逝千年。
哪怕磨得再慢,泫尘还是彻底感受到了游木栖指尖的凉意,他的腹部收缩着, 贴在游木栖身上, 一副要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此时他们的体温差异更加明显,冷热直触, 游木栖甚至觉得有些烫手,她看着泫尘的脸,没在上面瞧见难受的神色才继续下去。
游木栖小心避开泫尘身上的伤口, 用最温柔的动作做着最冒犯的事。
泫尘眼眶浸出湿意, 另一处流下的泪水也弄了游木栖满手。生理性的反应被开发得彻底,一轮接续一轮, 游木栖从头至尾没给泫尘休息的时间。他一次又一次抓紧了游木栖的衣服,哪怕潜在的意识察觉到不对,却仍然没有松手。
他的眼睛灰蒙蒙的,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是沉溺在这场无言的荒唐中,还是在想他已经回不去的地方。
游木栖想要在泫尘眼里找到一个答案,却只能看见她自己的脸。
抵至深处的冰块化了, 那些颤缩收绞也从游木栖的指骨一路传回来,她朝上仰头,脸一点一点贴上了泫尘。
片刻后,游木栖牵动姻缘线。
她知道泫尘在看她,两人的心跳也隔得极近,可姻缘线却未得到半分回应。
这一瞬间,光阴回溯百年。游木栖闭上眼睛,想,即使铸了错,破了戒,即使天极殿与佛祖都将泫尘彻底抛弃,即使所有人都恨他畏他,他还是想回去,怎么办?
会不会也藏进摇摇晃晃的泔水车里,义无反顾地爬进那堵将他挡在外面的高墙。
他会这样吗?他会的。
“……”游木栖蹭了蹭泫尘的脸,声音很低,“可是你已经跟我走了。”
她偏着头,寻到泫尘的唇,慢慢亲了上去。
游木栖识海中的姻缘线蓦地跳动了下。她睁开眼,定定望向泫尘。
下一秒,泫尘背靠树皮,他的眼中映出浮动的云层,和微微晃动的脚踝,他的胳膊无助地揽着游木栖,只凭本能抱紧了她。冰锥在各种形状间来回变换,最终又被手取代,他们的关系勾连至最深处,好似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能将其连根拔起。
游木栖的动作虽然温柔,却一刻也不曾停歇,几乎是泫尘刚一昏厥的时候,游木栖便停下了动作。她扶稳对方的身体,将衣服尽数规整,所有迷乱被遮上了一层干净的布,窥不见半分荒唐的踪迹。
泫尘直到第二日傍晚才昏昏沉沉地醒来,他望着干净的床顶,又狼狈闭上了眼。
零星的记忆片段从脑海中闪过,若不是身体传来异样,泫尘更愿意相信这只是一场梦境。
他记得自己一直没有松开的手,也记得游道友的嘴张张合合说了些什么,可他却一点也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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