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嘉宾_勖力【完结】(81)

  周平原对于这段社会关系的许诺也不热衷,他从头至尾没有为许方晴努力过、交涉过。哪怕斡旋一次她见一下他母亲,没有。许方晴以工作升迁的名义提分手的时候,周平原的意思是,她可以去,他们可以继续维持密友的关系,他飞过去看她,且保证期间不会有别的女人。

  许方晴认清周平原对她的定义不过是个床伴。临走前,只托付他一件事,时不时来看一下游真。

  没多久,他身体就查出了毛病。至此,他们再无会面过。

  中途,许方晴回来过一趟,彼时,周家已经易主了。周平陆差助手下来告知她,他大哥已经不能见客了,一概事情皆有幼弟打理,如果许小姐没有事务跟周平陆谈,那么还请回吧。

  说到这,许方晴抿一口周平陆给她点的咖啡,妩媚且调侃:“小周先生比你哥哥有魄力多了。”

  周平陆一身黑衫白裤,并不端坐,一条手臂松松垮垮地搭在椅背后头,生受对面的冷嘲,“事已至此,我说是我大哥不愿见你,听起来是不是像狡辩?”

  许方晴耸耸肩,“无所谓了。”

  “我问过他,他说不见。”

  “为什么?”

  “因为他的腿。这是他一辈子的心结。无力回天的事,不做也罢。比如你和他的婚姻,比如他救不回的命。”

  许方晴被利索的一句话,当头棒喝。

  这是周平原永远讲不出口的冷漠但辩论。

  “这些话,他有跟游真讲过。他的大男子主义、男权威严,也只有敢跟一个孩子示弱了。”周平陆再道。

  许方晴保养得宜的脸上,一时浮现出些疲倦乃至老气。终究,她叹一口气,承认,她没想到游真能得到周家的赐见,更得到周母的接纳乃至首肯。这是她想不到的,许方晴一面说,一面急转直下的挫败。

  周平陆审度且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他需要一个对方搁浅的契机。缓缓,他开口道:“她不是一向会这样自救么。我是说游真。”

  许方晴从一阵旧人已逝的哀默里抬起眼眸,平静且脆弱地看着对面,周平陆笃定,她无论如何会跟大哥说些什么。“我哥留下的那儿子,你该知道的,不同我们周家亲近,我母亲心病也在此。当初游真买通了咖啡店的员工,得知我不在那里买咖啡了,因此猜到我将我哥接回了家,她整整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来刺探我行踪,趁着我不在家,敲开我母亲的大门。我哥那天在给他的非婚生子立遗嘱,游真就这么一个猛子地扎进来,用尽她的甜意蜜语,算是给我哥送终了……而她待我母亲,更是千依百顺,包括她从前的一些苦楚都拿出来献祭了,我妈不是圣人,但也到不了歹人的地步,她因着我哥的死,说什么也没肯我把游真赶出去……”

  “我妈现在待她袒护得紧,不瞒你说,要是游真答应来这一趟,我妈心里肯定不是滋味。我相信,其实你心里也是一样的,你待游真那么好,可是她一转头却投靠了我们周家。”

  “许阿姐,也许你心里更难过的是,一个非亲非故的孩子,周平原都可以斡旋地留下来,而他对你的窘境,却视而不……”

  “够了,不要说了!”许方晴低声地喝断了周平陆的话。

  诛心的人,收回他的步步紧逼。他朝后仰了仰脖颈,最后客观陈述:“我妈那句话说对了,女孩子多为自己考虑是对的。她没有谁再给她计划了。”

  周平陆至今才厘清一个盲点,那就是许方晴离婚脱身出来,她一个人住过一阵子。因为当初他去找大哥,周平原是宿在她公寓那头过的。后来,游真的出现,他才不便留宿。“她当初能一个人跑出来投奔您,想也是有点脑筋的,自救的人总是这么无可奈何,比如S市的市立图书馆。小孩思维且经济窘迫,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供她安全地待着,只有那里了……”

  许方晴一时百感交集,眼梢蕴出些泪。周平陆探身给她递纸巾。

  动容的人,颔首又别过脸去,遥想的神色:“那天雨特别大,小真在图书馆等了整整一天,我赶到的时候,她冻得浑身发抖,跟个小畜生没二样。她捧着她的储蓄罐,求我收养她,她保证听话,保证将来会把挣到的钱全还给我……”

  许方晴有着东方女性最柔和的一面,她啜泣之余,不禁抬眸看一眼周平陆,“周平原给她的那份遗嘱,她至今一分没有动,就是想着全留给我,她说周伯伯的钱本就该给我。”

  “对,周先生你说对了,我是不痛快,不痛快他周平原并没有扳倒他母亲的魄力,不痛快他们母子都认同我当不了你们周家体面的女主人,不痛快小真是我带出来的,却像颗苍耳,逮到谁沾到谁,偏偏她每次运气上佳。”

  周平陆面上无任何动容,计算之内的验算而已。

  一时沉寂,他终究打破僵局:“君子论迹不论心。她待你感恩戴德,而你,许阿姐,你不想着她,也不会想把公寓留给她。”

  “那是我不打算回去了。”许方晴擦干净脸上的泪,恢复如初的风情、妩媚。

  “她知道。”说罢,周平陆才把礼物转交过去。

  许方晴漠然摇摇头,自嘲的口吻:“只有游真愿意相信我是个好人,她到现在都没有想过,我也许是因为像极了她母亲,才有了沈汝良的抬爱,包括离婚遣散费。姓沈的给的那么痛快,也是因为我那些年照顾游真有功,他亲口说的。”说着,许方晴当面拆开了礼物,一枚钻石几何胸针,摩挲在手里,这么多年,小真还记得她的话:不穿裙子的女人也可以很漂亮,西装不是男人的专属,越素的东西,越需要花哨的东西镇场子。

  而那张贺卡,许方晴也看得欣慰。只是,她早就不认识游真的笔迹了。

  “替我谢谢她,我知道这一定是她的工资买的。她每年过年过节,总要给我买点东西。”

  “有件事,我想请教一下阿姐。”周平陆陡然道。

  许方晴看向他,听他再道:“您是如何说服沈家放弃抚养权的,即便沈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许方晴的面色一点错愕都没有,她已经坦然接受了周平陆的洗脑:如果周家不知情的话,游真是怎么可能长住这么久。又是如何照顾周母的感受,不愿亲来这边一趟。

  许方晴的第一任丈夫沈汝良,他们结婚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有个女儿,他第一任妻子是大学同学,听说爱得死去活来那种,哪怕沈家不接受女方,沈汝良也甘愿事实婚姻住在一块。

  可惜原配走得很突然,车祸没的。沈汝良对女伴一向大方,豪掷千金也不为过。许方晴从他那里获利很多,所以某天,他跟她求婚,她没理由不答应。

  不过婚后也就那样。他该玩还是玩,许方晴也没有为他生孩子的义务。沈家从来不吃奉子成婚那套,哪怕沈汝良再荒唐,也只是认下孩子不肯女方进门的。他亲生的孩子,有儿有女,唯独对长女游真溺爱宽容得很。

  许方晴某天发现蹊跷,就是看见游真母亲的照片,夹在书里的那种学校证件照。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以至于她招来游真问道,你觉得我和你妈妈长得像么?

  游真很依赖许方晴,但摇摇头,说她早记不得妈妈的样子了。

  没多久,许方晴就提离婚了。她分得一笔丰厚的遣散费。然而她回到江南不到三个月,某天回公司,同事告诉她,有个小孩找她的,打过好几通电话了。

  许方晴回拨过去,得知是图书馆,一个保洁阿姨的手机,她已经下班了,但肯定那孩子还在那里等。

  许方晴赶过去,游真瑟瑟发抖,最后跟着她回了公寓,将包里一截SD卡翻出来,给到她。

  这就是游真说的证据。

  许方晴的离婚,给游真的打击不小。加上一直有流言蜚语传她的身世,某天,因为游真一次小考差劲,沈汝良训斥了她几句,她非但不听,还反过来问沈汝良,为什么要和许阿姨离婚。

  沈汝良要她顾好自己。

  游真便愤怒道:你对不起妈妈,又对不起许阿姨,你到底要对不起多少个女人!

  沈汝良当着游真的面,砸碎手里的酒杯,游真全不买账,她骂他,那既然你谁都不爱,既然你能放许阿姨走,也放我走吧。我不想待在这个家里,反正也没有人喜欢我。

  沈汝良问她,谁敢不喜欢你!

  游真看着他手上的血,头一回拆穿,说他和妈妈的血型,生不出B型血的她的。

  我既然不是你的女儿,我凭什么要待在沈家。游真掉头就走,沈汝良即刻来拉她,一手的血将她拎小鸡似地关进房里去。

  整整半个月,游真没能去上学。最后还是她服软,才暂时解了禁。

  那次以后,沈汝良时常用骇人的目光盯着游真。妈妈忌日那天,两个人更是吵得不可开交,她怪这个怪物烧掉了妈妈所有的照片,沈汝良捏着游真的脸,逼近在玻璃上,说如果想妈妈,就照照镜子,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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