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亲昵地凑近游真,游真吓得落荒而逃。
整整一个月,游真夜里都不敢闭上眼,最后她想出一个再危险不过的招,她在钢琴房里练琴的时候,故意弹小时候妈妈常陪着她练的曲目,沈汝良走进来,站在她琴凳后,最后俯身来抱她的时候,口里喃喃喊的是她母亲的名字。
就是这一夜,游真沉住气地懵懂无知,管沈汝良要了些钱,声称要买画画的全套墨水。
第二天她趁着上学的名义,偷跑了出来。一路扔掉她常用的手机,辗转大巴与公交车,来到S城。她唯一的筹码就是这里是妈妈上学实习的地方,以及许方晴待她一向亲厚。
她终究说动了许方晴,许以这截视频威胁沈及沈家父母,逼迫沈放弃了抚养权。
周平陆听到这,一张脸全黑了,他唯一的理智就是拣选这里头的破绽,或者不合理处:“他放弃得太容易,这么多年连一句联络也没有了。”
没想到许方晴首肯周平陆这一句,“是,当初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没多久就答应了。半年后,沈家生意重创,我当时只觉得或许是他自顾不暇,他父亲又极为看重名誉,这事虽说有钓鱼嫌疑,可是沈汝良这个疯子,他死一百次都不够。”
“游真生父是?”
许方晴摇摇头,说起当年细枝末节,只在沈喝醉的时候盘问过几句,沈和游真妈妈是同学,两个人都在江南读书的。
季霜降毕业实习没多久就有了这个孩子。沈汝良不顾家庭反对,也要和她同居,甚至接住到沈家。
当年学校期间,除了沈汝良,并没有季和别的男同学恋爱的传闻。
所以,当时季霜降有这个孩子,大家都以为是他俩未婚先孕。游真身世的传言,是在季霜降去世后,沈家只言片语地传出来的,为此,沈家清掉一批老员工。
复盘到最后,许方晴想起一个端倪,“沈汝良酒后口嗨过,那个老东西。可是他口风很紧,醒后再问他,他从来不认的。”
周平陆到此,再问旁话。
他认真感谢许方晴今日的答见,也诚恳为当年的傲慢致歉。事不关己,总是能高高挂起。事实证明,他并不了解他的兄长,否则,兄长不会到弥留之际,觉得这世上只有一个游真惦记、孺慕着他。
他起身送别许方晴的时候,留了日后相见的余地,“回内地去,一定要联系游真,她做了你几年的女儿,就一辈子是。这一点,不会改的。她需要,你也需要。今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阿姐尽管联系我,就当我为我哥效劳的。”
许方晴郑重且留情地望着眼前的人,仿佛想透过他的体魄与目光,看一看当年最顶峰的周平原。
作别前,周平陆问起个闲篇,“您知道游真名字有什么典故么?”
好像是季霜降当年出游的时候,博物馆里立着的一道提示牌:
心动勿动,
此物尤珍。
*
这天,送走了许方晴,周平陆坐在原位,再点了杯咖啡,他沉静多时,给蔺维兴那头发了封不短的邮件,大概将与许方晴的见面复盘了下。
附件他画了个思维导图给蔺,确定调查的方向。季霜降当年大学期间,导师及实习单位衍生的交友圈,其中与沈家生意世交来往重合的交集,便是答案。
能让沈汝良容忍多年且哪怕醉后都不敢揭破的,周平陆点拨蔺维兴:必然是上峰,甚至上位。
第54章
◎蓝旗袍/西式头纱◎
周日这天上午翁明敏就来周家了, 说好下午一点去看展。
因着周母的血压,她们商量中午一道吃顿清淡的简餐,晚上,游真要请客的。
周母已经大好, 心情舒畅。挑中一件新中式的蓝旗袍预备出门穿, 她问两个小朋友的意见。
明敏点头说好看,游真说这件旗袍很眼熟。
周母称赞小真眼睛真毒, “我和你爷爷结婚有张蓝旗袍的照片, 你看过的。”
游真哦一声, 是那张,二十岁的闻小姐,时髦且洋气, 她穿着再合身熨帖的无袖圆襟的蓝旗袍,却戴着西式的头纱, 与一身西服正装的丈夫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
周母再叹道:“不过不是那一件, 那件哪里穿得上咯。生了你周伯伯和你小叔, 哪还塞得进去那件啊。不过我还留着的, 到时候你嫁人,something blue就有了。”
游真在剥柚子吃,明敏拖了下椅子, 她以为是阿姨在厨房里弄什么动静, 连明敏都晓得他们家阿姨今天轮休。
她一时忘了的模样,将手里剥好的柚子递给好友。再问周母吃不吃, 周母摇头,要小真少吃点, 会拉肚子。
游真道这是同事珮珮送给她的, 明敏说小真这阵子总是将这个珮珮挂在嘴边, “我和你打视频的时候,她也冒出来一下,是想怎样啊,三个人的友谊很拥挤,我告诉你。”
游真:“可是人家第一眼就夸你漂亮的。”
翁明敏的嘴巴转了一圈,最后臭屁道:“最好是。”
吃中饭的时候,游真连连打了两个喷嚏,她起身去洗手间了。周母问明敏:“有没有觉得小真有点怪怪的?”
明敏嫌游真做的雪菜豆腐汤,太淡了,没滋味。“她最近多了个要好的朋友,那个叫珮珮的。”
周母摇摇头,“她刚才没有反驳的我蓝旗袍。”
“什么意思啊?”明敏端着汤碗,淡是淡了点,可是是游真牌的。
“是不是代表她不反对婚姻了啊。”周母这才把前阵子小真想去住养老院的念头告诉了明敏,还提到明敏不去住,她也要去。
翁明敏摆摆手,安啦安啦的神色,宽慰周母:“她就这样啦。搞艺术的人脑子都不正常的,想一出是一出的。”
周母觉得和明敏没聊到一块去,而且她还说小真不正常,有点不适宜。
吃过饭,游真回房换衣服。她今天很奇怪,捣腾了好几套衣服都不满意。最后拎出一件V领的黄色碎花半身裙。问明敏穿这件怎么样?
翁明敏刚认识游真那会儿,她连学校制服的裙装都不穿的。她继母为这事还特地跟学校理论过,既然发了裙装和裤装,为什么刻板印象女孩子一定要穿裙子。
后来上了大学,游真才慢慢穿起裙子来,多半也是那种到小腿甚至盖住脚踝的长裙。
今天这样的茶歇裙太少见了。明敏都没见她穿过,游真道,是桐城那边的姑奶奶送的。确实,她那会儿觉得这样的长度,不适合通勤、挤地铁,于是就搁置了。
眼下,她拎着衣架,比划在镜前。再回头征询明敏意见的时候,后者提醒她:“你还记得今天有沈不言在么?”
游真懒得理她:“博物馆是凭票进的,我当然记得。不是你收下他的票,又非得在饭桌上吧啦吧啦,你觉得会有今天这么个攒局么?”
翁明敏笑笑:“我是怕你穿得太漂亮,沈不言以为是为了他。”
说着,她拉开了游真衣柜一端隐藏的迷你收纳台,里头搁了一堆饰品,最上面摆着的是一摞发夹,明敏问她什么时候买的,买这么多不像游真的性格。
发夹的主人好几回话到嘴边,她还是难以张口。因为她不确定明敏到底是什么态度,而且明敏又是那种很藏不住事的。游真多交一个同事朋友,翁明敏都很吃味的,她要是知道游真这么不争气,和她最讨厌的人在一块了,得炸了。
“假的。地摊上买的。”
翁明敏一秒拆穿游真,“首先,你买这么多山寨货,简直脑子有病;其次,你在质疑我眼睛就是尺的含金量;最后,真是假的,你老早分我一半了。”
游真:“真的我也可以分你一半。”
“好,我要这三个。”翁明敏立马点兵点将。
游真没辙,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翁明敏即刻惊呼起来:“游小真,你刚才在玩图书馆30秒。你跑神了。”
“我跑什么神啊。”
“你舍不得!你舍不得把这个发夹送给我,对不对!”翁明敏一副逮到了,亏她刚才吃饭的时候还帮小真说话,这会儿,翁明敏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了,“谁送给你的啊,你舍不得给我。你要我的命,我都可以给你的。”
游真一下子美式抱头,好烦好累,身边尽是一些蟒蛇人格的人。
就在她快没招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时候,翁明敏一时脑洞大开:“那个珮珮送的啊?”
游真一整个裂开了。
翁明敏却对好友斩男很有信心,斩女也未必不行的拥趸。“游真,你别告诉我……”
“什么啊?”
“那个珮珮在追你?”
“你还可以更离谱点么?”
“你奶奶说你对婚礼的something blue也不排斥了。可是女女搞婚礼,你奶奶一定不借给你了。”
“翁明敏,我求你少看点闲书吧,咱们出去谈个真实的人,好不好?”
“什么意思啊,你谈恋爱了?”
游真一下子被问倒了,她干脆来点崩溃疗法:“那、那要是我真喜欢女的,你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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