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远渡挡在她的身前,将她护在怀中。
只听得哧啦一声响,他硬扛下飞剑那一击,后背瞬间晕开了长长的一条血迹
南栖梧丝毫未损。
苍远渡拍了拍她的后背,笑道:“抱歉师妹,我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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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尘庐尽
凌虚有阙, 高绝人烟。尘下有庐,低伏泥间。
拜天者众,登天者稀。非天不公, 是人不齐。
苍远渡强闯凌虚子的领域,“寒山”将飞剑格挡开, 领域被扎出了细小裂痕,凌虚子俯视着他, 气得眉毛胡子乱颤, 喘着粗气,刚要说话,却莫名感觉心中一凉。
他是凌虚天至高无上的存在, 怎会觉得还有一双眼睛在更高处盯着他。
“当真以为在昆仑北境内,你做的事情不会被发觉吗。”
苍远渡抬眼, 周身气度降到冰点, 临兵斗者字诀一掐, 霜纹蔓延到整片凌虚领域。
凌虚子甩了甩拂尘, 睥睨着面前口出狂言的小辈, “老夫就是天!老夫说什么就是什么。”
面前的小姑娘本就让他心烦意乱, 本欲快速将其抹杀, 结果不知哪里冒出来另一个剑修!
他周身的气度扑朔迷离,凌虚子被他看了一眼,竟然生出几分恐惧。
那感觉就像是凡人仰望仙人, 本能的战栗的畏惧。
又或是修士领悟天道法则,对规则的敬畏。
“尔等若要问凌虚之罪……”凌虚子缓缓咧开嘴角,拂尘中藏着的飞针朝着二人袭去,他发誓要让这二人被扎成筛子,胆敢挑衅他凌虚子。
“非我食人, 非我不视,人自认该被食,自认不该被视。”
说着,他微微眯了眯眼,“愚昧,自以为拜天可升,不知升者非人也!让他们成为尘庐大地的一部分,拿少的可怜的生机滋补我凌虚仙力,乃恩宠,乃奖赏!”
“通透的尘从来不会问为何如此,他们只需匍匐,只需服从,狂妄小辈,老夫必要好好教训你们一顿!”
“在这里,我就是天规!我就是天道!”
银针带毒,毫不客气地朝领域中心的二人落下。
苍远渡所布结界将毒针阻挡在外,声音温润如常,“你说你是什么?”
凌虚子怒目而视,“你笑什么?”
“没什么。”苍远渡抬手,指尖凝出道道霜雪,铺成了一级一级台阶,朝着凌虚子蔓延而去。他眼中含笑,轻飘飘一瞥,“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话落,无需他开口,南栖梧提着开天剑,踏着台阶往上冲去。
凌虚子的针碰不到南栖梧,无形的霜雪萦绕在她的身边,将毒针悉数弹开。
苍远渡引着台阶的方向,为她开路。
“天壁无门。”
一面无形的墙壁横在南栖梧面前,光滑至极,凌虚天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带着几分愠怒,“下界的尘,还想弑仙,这屏障你都破不开!”
南栖梧跑到霜雪台阶的尽头,纵身一跃,拔剑!
“缩头乌龟。”
底下的苍远渡同时抬手,指尖一勾,那面天壁的表面忽然浮现出一道细纹,直直往下裂开,瞬间化成碎片。
凌虚子震惊之际,南栖梧的剑已经劈头盖脸地朝他砍下——
“不可!!”
他加大压制力度,调动尘庐生机化作灵力为他所用,却发现引不出一点灵力来。
连接着大地的根茎被全部断开了!
凌虚子咬牙切齿,瞪着他们,“你们在凌虚天竟然……”
开天剑砍向了他的法相之身。
她的剑冰冷刺骨,碰到他时,像有万千怨鬼从幽冥钻出,拽着他的脚,扯着他的手臂,要将他拉下无间之地!
凌虚子被这杀意震慑住,头皮发麻。
他应该跑的,应该逃的,或者引爆神魂,玉石俱焚!
他可以拉他们同归于尽的,但这杀气像是无形的锁链,由内而外将他困住,业火在不断灼烧他的识海。
太恐怖……这个年轻的剑修,怎么会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凌虚子咬破下唇,逼迫自己清醒冷静过来,将所有的攻击都对准了南栖梧。
庞大的身躯破开一点一点的窟窿,他听到地上的苍远渡道:“都不知道天是什么,还自称为天。”
那声音不断回荡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凌虚子怒喝,“尔等不配!不配教训仙人!”
“妖兽,是你不配。”
霜纹在开天剑尖凝聚,极致的冷冽纯粹和磅礴的杀意相融,将他从头顶往下直接劈开!
法相身破,他痛到想要大叫,但开天剑的速度太快,凌虚子徒劳地伸出手胡乱摸索,声音未曾出口便被斩杀。
惊愕之中,凌虚子眼前好像出现了幻觉。
他看见那道飘渺的人影,身上仙气充裕又纯粹,让无数妖垂涎三尺。
而且她看起来快死了,这样的仙力他只需要悄悄分一杯羹,就可以化人。
就算她是仙人之躯,在层层叠叠兽潮包围下,耗都可以耗死她。
只要分到一点,一点点。
转眼间,面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门。
门分阴阳,上承紫雷,下接幽冥,扑上去的妖兽在重重业火里翻腾挣扎,一个接着一个沉入了无间之地。
而那飘渺如雪的人影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染血的,暴虐的脸。
还有一把缠绕着无数冤魂的断剑,他们哭天抢地,然后争先恐后将兽群撕咬。
*
凌虚子被南栖梧劈成两半,法相化尘,临死前他好像又看见了那张杀气四溢的脸……
……
领域被破开,凌虚天今后将再无天阙。
南栖梧回到苍远渡身边,“师兄没必要帮我挡剑的。”
苍远渡垂眸看到她被酸雨腐蚀出来的伤痕,将她的手拢在掌心,输入灵力慢慢疗愈,心中一疼,“愧疚死了。”
南栖梧在芷歌逢春神力的加持下暂时压住了腐蚀的继续,但因为忙着对付天阙仙人,还没来得及将其根除。
她反握住他,道:“我才愧疚死了!快去找观音摸两瓶药。”
南栖梧拽着他就走,苍远渡欲言又止,乖乖地任由她牵着走。
领域外的人们看见二人平安无事,纷纷松了口气。
“混沌仙人残魂已经取出,”芷歌捧着那片碎片,将其交给南栖梧。
周围的人沉默许久,面露唏嘘之色。
“折天和慕尘没有活着回来。”她低声道:“判官笔记载的尘缘,要不要告诉他们……?”
有几个人没有忍住,小声地哭了出来。
那个踩着折天取到碎片的年轻人哭得最为撕心裂肺,双眼红肿,从取到碎片,和崩裂的天梯一起掉下来,再到被底下的人们接住,他一直在哭。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个画面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闭上眼,面前全都是血淋淋的折天。
“阵眼已毁,凌虚天不知还能存在多久。”南栖梧虽然心有不甘,但分得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幻境。
“自始至终,无论天阙还是尘庐都是禁地里面的历练,与外界真正的人还是不同。”
只是太真实了,难免会让她也产生那么一瞬的错觉。
但除了凌虚子,他们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幻境,折天,慕尘,哑娘,小萤,与整个尘庐,都是假象。
南栖梧修坐忘一道,万千繁华过眼,她能见到的唯有残酷本质。
也正因她抽离得太快,在沉浸在悲伤情绪的一众人里面显得格外无情。
“苍兄,栖梧,先去用药吧。”池清雁倒是能体会一二,他行医渡世多年,见过无数生离死别。清楚外面真实的万千草木与凌虚天内的众生终究还是有些不同。
只不过不是所有人都像南栖梧一样,随时都可以保持清醒。
*
一把灵药倒下,听到苍远渡轻轻倒抽了口凉气,长睫微微颤动,墨发被拢到肩前。
南栖梧看不惯他背上的伤,于是主动要帮他上药。
苍远渡的衣料从肩头滑落堆叠在腰侧,从肩胛往下,一条流畅的线条顺着脊椎往下延伸,两侧的肌肉贴得很薄,干净利落的腰线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大片冷白的肤色展露在她面前,那道剑痕斜砍下去,刺得极深,显得狰狞。
“观音的药够用吗……”
南栖梧盯着手中瓷瓶,不禁陷入沉思。
师兄的伤势看起来不轻,这小小一瓶当真可以治好?
冰凉的药膏敷上去的时候,她明显感觉苍远渡的肩膀有些紧绷。
指尖沿着伤口边缘慢慢往里推,面前这人的呼吸渐渐加重,这么严重的伤口,想让灵药发挥作用,免不了要吃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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