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远渡的背肌在她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微微一颤,几声气音自他胸腔溢出,低低地唤了声,“悠悠。”
“嗯?”南栖梧将灵药涂抹均匀,眼中只有那道突兀的伤痕,以及对自己手法的绝对自信。
……下手没轻没重。
苍远渡默默调整呼吸,额头渗出细细一层汗。
可疑的绯色悄悄爬上了他的耳根。
然而南栖梧对此完全视而不见,见他没有下文,又继续专心致志地将药铺开。
于他而言简直是痛到欢愉的折磨……
灵药见效很快,南栖梧在心里感叹感叹还真是神奇。然后将药收好,刚一转身手腕被人轻轻扣住。
“师妹。”
苍远渡微微侧过脸来看她,墨发有些凌乱,眼尾还泛着方才被药效折磨出来的薄红,嘴唇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被欺负过。
被他这么一拉,显而易见,南栖梧就像那个欺负他的罪魁祸首。
“……”
她漫长的反射弧终于跟上了眼前此景,倏地一下弹开,又折回来将他的衣服拉好,磕巴道:“给给给你你你……”
好热,这灵药往空气里面加了什么!
苍远渡松松垮垮地披着外衣,见她如临大敌一般警惕,觉得有些好笑,伸手一捞将她捞回怀中。
南栖梧被他这么一拽,毫无准备便跌了个满怀。
苍远渡自后面环抱住她,下颌轻轻靠在她的肩头,凤眸半阖。
几缕墨发滑落,挠得她有点痒。
“好疼啊,师妹。”
他靠着她在她耳边委委屈屈,说话间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脖颈,烫得南栖梧好不自在。
温度愈发氤氲,暧昧无声蔓延。
南栖梧认真反思一番,理直气壮道:“疼你刚刚不说,现在才说,不是在碰瓷我吗!”
“嗯……”苍远渡埋首在她颈窝,顺着她的话,也是理直气壮回应道:“就碰瓷你。”
南栖梧:“……”
她勉为其难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发顶,“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身后那人闻言轻笑出声,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颈窝。
“凌虚子的领域你都如履平地,师兄,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苍远渡遇到任何事情都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模样,让人安心的同时也令她起疑。
她知道师兄很强,但细细想来,自己对于苍远渡的很多事情还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
为数不多的秘密还是他主动吐露,外人对这位当世谪仙知之甚少,可南栖梧对他好像也知道的不多。
他沉默几息,道:“此去凌虚天阙,我也在找自己是什么。”
“或者说,我到底是谁。”
南栖梧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叫你到底是谁?”
他摇了摇头,“目前所知甚少。不过进入昆仑倒是有了些许眉目。”
比如那不攻自破的渡劫期天劫,强闯他人领域的安然无恙,再早一些,他的“逆乾坤”。
苍远渡心中也存疑,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无论干什么都会有种“理应如此”的感觉。
但调查之事漫漫,不能急于一时。
故而他只道:“我想请师妹知道,关于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南栖梧心中一动,指尖圈绕他长发的动作慢了下来,反复琢磨他话中的含义。
又听到他继续说道:“我想把我的一切全交给你。”
*
凌虚天失去了阵眼,这个幻境不久后将要散去。
小萤还在乐此不疲地追着萤火虫,中年妇女和哑娘安静地看着她跑来跑去。
折天和慕尘在尘庐人士的自发组织下得到了风光大葬,来吊唁的人很多,一连几天,两堆土坡前挤满了人。
上官墨为二人题了一座碑,尘庐的人见状,壮着胆子上前,“公子……敢问,可否也教教我们,如何使用这根杆子?”
上官墨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判官笔,失笑道:“自然可以。”
这小半个月,他们和尘庐的人们相处得十分融洽,争着包包子,比谁挑的水多,比谁先帮池清雁搭好药馆,比谁先到芷歌逢春之地。
小萤认认真真地跟着上官墨学写字,上官墨白天教尘庐人,晚上看望监督一下皇城小太子,日子倒是充实。
天梯倒下,天阙消散。
曾经低头赶路的樵夫终于敢抬起头,玩闹的孩童竞相放飞手中的萤火虫。
凡人不再以臣服姿态献上贡品,而是可以站起来一起仰望星空。
又几日,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上了块简易的木板,人们从上官墨那边学会了如何书写自己的姓名,生怕忘却,就争先恐后地将一家老小名字刻在板子上。
被忘却的冠以“人”字代替。
满尘庐里,风一吹,摇摇晃晃的全是人。
人挤人,人碰人。
人在地上,人在地下。
凌虚天即将坍塌,而在坍塌的那一天,无数的人们围绕着远道而来的人,载歌载舞,欢送着他们,歌颂着离别。
……
——我是天梯上磨碎的骨,是天阙垂目时落下的尘。
跪者起身,膝下无根。立者远望,目中有人。
凌虚天上,无人。
凌虚天下,皆人。
【作者有话说】
副本一火速进入尾声, 即将进入副本二,敬请期待!
师兄师妹的身份暗线,敬请期待!
明天后天要去赶车QAQ,尽量保证更新ww感谢宝宝们的理解(鞠躬)
【噬金渊】
第74章 噬金渊
凌虚天崩溃之后, 几人的脚下出现一个巨型裂缝。
漩涡将他们卷了进去,猝不及防。
再睁眼时,金属气味刺鼻, 面前是金山银山,无数奇珍异宝摆在众人面前。
苏惊榆眼前一亮, 苍天可鉴,她从来没见过这么震撼壮观的场面!
乱金迷人眼, 她往前走了几步, 被一把折扇拦住。
风亦眠扇骨轻敲她的肩膀,苏惊榆愕然一瞬清醒过来。低头一看,脚下是个长着丑陋嘴脸, 塞满金子的箱子成精。
“这里是噬金渊,游历三千界的时候我听说过。”风亦眠面色有些难看, “你们现在看见了什么?”
苍远渡扫了眼面前由金银珠宝打造而成的人, 那人看上去富贵奢华, 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自己体内塞金子。
他对此毫无兴趣, “入口就埋在这里吗?”
风亦眠摇摇头表示不太清楚, “先告诉我, 你们看到了什么?”
南栖梧的面前空无一物, “我什么都没看见。”
苏惊榆道:“长了嘴巴的宝箱。”
芷歌观察了半天,“……一个骨头人?”
封止玄:“尖嘴猴腮的赌鬼。”
池昭看见的是一个跪地哭泣,不断数钱的老人, 池清雁看见的则是个抱着很多东西的姑娘。
上官墨对着面前青面獠牙,手握着一人高的笔的石像陷入沉思,“额,石人。”
风亦眠心中大骇,握着扇子的手发起抖来。
他的面前是无数条岔路, 通往不同的世界。
“三千界有个说法,入此渊者,得偿所愿,但取一物也需留下一物。”
噬金渊,它能吞噬一切,金银财宝,生机,灵力,念头,记忆,时间。
所有被吞进去的东西,都会沉到一个名叫“万有窟”的地方。
也是风亦眠的心魔之源。
而此刻,每条岔路口都站着一个风亦眠,面若桃花,懒散带笑,粉袍粉扇,扇骨敲敲自己的后背,同他如出一辙。
“风亦眠,来这边。”
“风亦眠,这个世界你肯定没有来过。”
“风亦眠,看我又发现了什么。”
“皇城真相?杀神真相?昆仑秘密?风亦眠,你不来看看吗?”
每条路都有人在喊他。
“走了这么多年,你累不累?日夜奔波三千世界,你得到了什么?”
“你想要什么,你清楚吗?”
风亦眠头痛万分,蜷缩倒地,咳出一口血来。
——“坐忘,归零。”
南栖梧还在研究怎么进入噬金渊,身边的风亦眠却突然出事,诡异的暗色符文爬上了他的眼,显而易见是入魔前兆!
坐忘道法强行压制他不断滋生的心魔,风亦眠大口喘气,在理智崩坏的边缘来回挣扎。
他宛如快被渴死又得到了水的鱼,求生欲强烈,然而又被拉下了另一个无尽渊。
“你想不想活?”
身处一片黑暗,陌生的声音回荡在这窄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我想活。”风亦眠喃喃道。
“那么,我赐你活着,但是你要拿什么来换?”
“噬金渊珍宝无数,不缺财富。你在这个不愁吃穿的世界光鲜亮丽地活着,代价是否能够承受?”
风亦眠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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