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你同行人的性命,换你在这噬金渊无限风光,可好?”
“你做梦!”风亦眠怒气暴涨,折扇唰一下打开,无数桃花花瓣往四周攻击而去,听到金属碰撞声响,但还是看不见说话蛊惑他的人。
“……哥哥。”
微弱的,带着重重哭腔的童声响起。
空间内出现了墙角一隅,有个看上去不过三四岁的娃娃蹲坐在地。抬起湿润的眸子盯着风亦眠,小心地试探着又唤了他一声。
她哭了很久很久,淡粉色的衣衫被揉得皱皱巴巴,见到风亦眠的那一刻,期期艾艾起来。
风亦眠如遭雷劈顿在原地。
他快步冲上去,脚底一空,又坠回了噬金渊漩涡前。
苍远渡拎着他的后领,一把将他拽回,道:“师弟,你沾了魇气。”
路边的金子滚落进无尽深渊,只差一点,他也要坠入其中。
风亦眠劫后余生,方才所见仍然历历在目,他抓着苍远渡的袖子,仪态全无,“师兄,我不想进这个噬金渊了……”
可话音刚落,平地起了风沙,将他们全部卷入漩涡之中。
……
“欢迎来到噬金之渊!”
通体黄金打造的引路人笑着凑上来,做着“请”的手势,“八位客官里边请!”
南栖梧狐疑地看他一眼,“会不会数数,我们有九个人。”
引路人捧腹大笑,拍掌叫好,身上的铜钱金银铛铛作响,在吵闹的珠宝声中,他搂上风亦眠的肩膀,自来熟道:“非也非也,您们八位是客官,但这位可是熟人。”
他将风亦眠单独拉出来,打了个响指,“还不赶紧出来招待客人。”
铜钱坠地,金银拖拽,鼓鼓囊囊的钱袋碰撞齐齐传来。
耷拉着肩膀死气沉沉的老妇人冲他们咧了咧嘴,含糊不清道:“好久没有来人了,你们叫我钱婆就好。”
说完,她被一双骷髅手推搡到一边,随后有个巨大的骷髅头凑到几人跟前,刚分开上下颚,又被尖嘴猴腮,衣锦绣的年轻人拍得直接散架,那人奸笑道:“来我们噬金渊,有的是荣华富贵,诸位贵客,可有兴趣来赌一场?”
金色的骰子骨碌碌落地,那人将手一揣,诚心邀请道:“赌大赌小?买定离手!”
“我赌你个蛇皮棒棒锤。”苏惊榆飞手就是一箭,将他钉在了远处的金山上。
“咳咳……咳咳咳……”那人身上的珠宝咣当咣当落了一地,“不好,我的命,我的心肝……”
“贵客别生气,裴谦就是这个性子,十赌一赢,还赌赌赌。”
那具骷髅不知何时披上了层老人皮,不过贴得匆忙,还有半边骨头露在外头,“我……我是吴老,见过……见过八九位。”
吴老随身揣着一包白粉,一边说话一边往自己脸上身上涂涂抹抹,涂一点撒一点。
引路人望远处扫了一眼,“阿镜,没看到大家都来了吗,蹲在那里像什么话。”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过去,那位名唤阿镜的姑娘抱着一面镜子,身体也是面镶嵌着珠宝的镜子,能够清清楚楚地照出他们的脸。
“我还没有找到姐姐的遗物,我想再找找。”
“找什么找,你姐的遗物能值多少,更何况在噬金渊要什么有什么,还惦记着你那些破烂货呢?”
引路人将手一伸,串着铜钱的锁链扎进了阿镜的肩膀,硬生生将她拖了过来。
阿镜惊呼一声,紧抱怀中的镜子,碎银打造的身躯被锁链凿破,但比起身躯,她好像更关心镜子。
这些金银铜钱加上一具白骨竖在几人面前,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
引路人双掌合十,道:“好了各位客官,请允许我再度介绍一遍,钱婆,裴谦,吴老,阿镜,这是我们噬金渊大富大贵者。半月后无尽坊有一场盛宴,诚邀各位赏脸来看看。”
“很多人都豁出了身家性命来无尽坊搏一搏,所求所念皆不同。让我斗胆猜猜,诸位此行来是来取物寻人,找到出口吧?”
他说起话来滔滔不绝,食指高高翘起,趾高气扬道:“但我噬金渊并非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诸位若想离开,便要经过训练和考验。这四位便是你们的考验人,无尽坊的规则也会由他们教给你们,纵情享乐吧,诸位!”
引路人镀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风亦眠,“而你,不可参与,这位公子会破坏我们的体验,我先将其带走。”
闻言,开天和寒山齐齐出鞘,那人见状,将手一摆,“诶,别这么着急,来者是客,我们当然不会对这位公子怎么样。不过若半月后你们没有赢得无尽赌约,那我就不清楚了。”
“我们渊主,请这位公子一叙,诸位若执意跟来倒也无妨,不过是九死一生。”
“哦不对不对,是八生一死。”他一拍脑门,赔着笑,俯身在风亦眠耳边轻轻说了什么。
风亦眠咬牙切齿,折扇被他攥得死紧,殷红血迹沿着扇骨,缓缓滴落在地。
“……你们去吧,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他低声道。
引路人胜券在握,转身作揖,“那么,祝愿贵客们在噬金渊玩得尽兴!”
他回头示意风亦眠跟上,苍远渡伸手欲拦,被他阻挡。
风亦眠望着几人,沉默几息,再度问了苍远渡那个问题,“师兄,我们捉妖的意义是什么?”
苍远渡还是那个答案,“莫问来去问苍生。”
桃花般的人低眉浅笑,重复了一遍,“莫问来去问苍生……”
他唰的一下将折扇打开,变回了素日没心没肺的样,揶揄道:“师兄果真如月朗朗,苍生有你,实乃幸事!”
风亦眠潇洒转身,面前出现一道裂缝,引路人钻了进去,他缓缓抬步跟上,没有回头。
“你们半个月后记得来无尽坊接我啊!别玩忘了!”
裂缝在几人面前合拢。
钱婆幽幽地转动着眼珠,“老妪在渊内恰好开了家客栈,贵客们要是不嫌弃寒碜,就来住住吧,好久没有人来了。”
她伸出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恰好还空八家。”
被钉在金山上的裴谦挣扎了下来,连滚带爬谄媚道:“钱婆婆,给我也住上一晚可好?”
钱婆啧了声,“你百年前的账还没还清,还想住客房?”
裴谦殷勤地给她捏肩捶背,“明天,明天一定还。那不是因为输光了吗,明天我肯定可以连本带利赚回来!”
吴老摇了摇头,缩着脖子,“各位,噬金渊内仙宝失灵,每到晚上百鬼夜行,很危险的。若要活到半月后,还是去钱婆那里住上一住吧。”
苏惊榆看了看手上的摘星弓,质疑道:“哪里失灵了?”
“神器又不算,”吴老退了几步,生怕被她一箭射穿,“但也不能天天使用,不然这里会完蛋的,所有东西,都会被卷入渊心。”
他小心翼翼补充道:“这位姑娘的威力还没有到令噬金渊心警觉的程度,所以无伤大雅。”
苏惊榆:“……”
阿镜声音颤颤,“天要黑了,我们快走吧……”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脚下生出一条黄金毯,卷着他们毫不客气地飞走了。
钱婆操纵着黄金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加快了速度,喃喃道:“今天怎么来得这般早。”
“嘘,谁知道呢,快跑快跑。莫要耽误几位贵客的雅兴。”
第75章 逍遥仙
刚到客栈时, 屋外传来了上千张嘴咀嚼东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密密麻麻透过门缝。
接着,粘腻发酸的, 混着铁锈和香灰的味道漫入,钱婆喊道:“不要闻这个!”
影子缓缓地贴着窗户走过。
阿镜瑟缩战栗, 镜子打造的身体微微发光,稀薄的力量萦绕下, 窥见了外面夜行影子的模样。
它们像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佝偻着,低伏着,怀中抱着, 手上抓着,肩上扛着东西的影子没有嘴巴, 咀嚼声却不断, 靠近这里, 似乎是从骨头缝和腹腔传出。
它们没有五官, 面部扁平, 一个贴着一个往前徐行。
有道胖的影子俯身去捡地上的铜钱, 被身后的那只踩踏过去, 化作一把粉末。
铜钱在地上翻滚,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后影子们脚步齐唰唰停住, 僵硬地回转过头,往客栈这边滴溜溜地瞧了过来。
阿镜吓得大叫,随手抄了张毯子裹住自己,“钱婆婆,它们……它们……”
“不要担心。”裴谦掷了几颗骰子, 转停后四点朝上,裴谦将骰子抛出窗外,几只影子循声靠近,砰砰几下炸成骨灰。
“赌大赌小,赌生赌死,买定离手,诚心买卖!”
吴老一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脑门,痛得他呲牙咧嘴,这一把老骨头打起人来真是要命。裴谦张口欲骂,见吴老神情凝重地示意他不要吭声,又对几人道:“诸位贵客,一会儿你们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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