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敬佩他的求生之志,也难免生出一种惺惺相惜之意。
“那你可千万不要轻易死了,为师等着你以后给我养老, 给我冲锋陷阵。”
云挽霜调侃着飞身下树,稳稳落地,身影撞进了少年人携带晚星的眸子。
他看着面前人,郑重承诺,“愿为师尊赴汤蹈火。”
*
时光飞逝, 云挽霜要去闭关冲击渡劫,若修成,她便是蓬莱最年轻的渡劫大能。
临走那日,南凌霄守在她的门外,不敢进去也不想离开。
“徒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
她很喜欢打趣南凌霄,有点坏点子全使在他身上,自己收的徒弟不坑白不坑。
“师尊此去要多久才能回来?”
他生有一双含情眼,长得清俊漂亮,知道云挽霜要去闭关的时候,担忧万分。微抿薄唇,看上去一碰就碎。
然而风摧就折早已不适用现在这朵凌霄花了。云挽霜对他的秉性早已了如指掌,就凭他这惜命程度,真遇到危险,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下来。
何况他师承霜云峰,云挽霜也没藏着掖着,替他挑选最适合他的心法招谱,还经常带着他去其他峰转悠开眼。
南凌霄完全可以活得很精彩。
“少则几年,多则……不知。”
云挽霜捏了捏眉骨,“也有可能回不来,不论如何,你都是我亲传弟子,若我陨在渡劫中,霜云峰还要靠你发扬光大。”
她拍了拍南凌霄的肩膀,“好好修行,好好活。”
“还有,我院子里的花帮我照顾照顾,别让它死了。”
*
自那以后,他常常来到师尊院内,帮她养花,定时清扫,然后坐在门口等待。
练剑,杀妖,救人,再次回到那个抛弃他的地方,原先嚣张的同龄人噤若寒蝉,因他身后的势力太强,也因他如今的实力很强。
体内的仙骨在被激活之后,他的修行只有下限,没有上限。什么都能学,什么都愿意学。
故而,已从别人口中的“耻辱”“废物”变成了“气运子”。
别人怎么讨论他,南凌霄从来没有在意过。
辱他骂他,可以。
对师门不敬者,死。
他性格孤僻又执拗,甚至可称半癫。杀妖杀得酣畅淋漓,手刃仇人之时,那周身的气势真让人毛骨悚然。
灾星,瘟神。打不过,不敢讨论。
南凌霄成为了蓬莱的一个禁忌,少年剑客喜怒无常,噬杀惜命。
这天,霜云峰邀请全天下的仙门一聚,联络联络感情。
南凌霄代表云挽霜坐镇霜云峰,彼时他的修为已到达合体巅峰,接近渡劫。
几个老前辈大口饮仙酒,称赞道:“后生可畏!”
“早就听闻霜华真人冲击渡劫,这都多少年过去了,真人还没出关吗?”
“毕竟是渡劫,真有那么好冲,当初那位绝云气早就位列仙班了,现在不也是销声匿迹了吗?”
谈及绝云气,众人又是觉得好笑又是惋惜,“可惜今日绝老不在,不然我们还能蹭上几口好酒。”
顷刻间,风云变幻,霜云峰后山之上涌现出一大片劫云。
雷光乍现,隐隐现出一道单薄的身影,衣袍翻涌,提剑抬眼看向空中滚滚劫雷。
——云挽霜即将出关!
峰内嘈杂一片,都说八十一道劫雷一道更比一道强,别说是处在中央的霜华真人,就算是离得远远的他们也都多少受到了波及。
这可是参悟渡劫期的好机会!众人原地打坐,准备借着这宝贵的机会参悟天道法则。
劫雷中的那人手握霜华,青丝被卷得狂乱飞扬,然后踏空提剑劈上落下的劫雷!
众人惶恐。
有人目瞪口呆,“大家渡劫难道不是一道一道挨劈吗?”
有人瞠目结舌,“活久了,不愧是蓬莱天骄,劫雷也照砍……”
有人惊慌失措,“这样真的不会出事吗,这可是天道法则之力,会容许被这么忤逆吗?”
有人见怪不怪,“前有天羡后有霜华,吾辈楷模可能都喜欢直面天威吧。”
云挽霜听不到外面的讨论,一鼓作气,霜纹层层往上蔓延,直直劈开八十一道劫雷。
渡劫大成,一步踏天。
她的道心坚不可摧,心向大道,故天道也必须退让三分!
而后,有些力竭。
天道的威力还是不容小觑,她耗尽了灵海,调动所有灵力,才勉强劈开这八十一道劫雷。
天光大亮,她松了口气,任凭自己从高空往下坠落,思考着如何落地,不失体面。
沸腾的人群中,无人在意的地方闪出了道黑影,直直往云挽霜的方向去。
没有落到松软的雪地,落到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南凌霄不喜欢笑,常常绷着一张脸,在云挽霜面前更是忐忑不已。
“师尊,欢迎回来。”
*
两道游魂在边上看得津津有味。
南栖梧理了理思绪,“所以我爹是我娘捡回来的,两个人还是师徒,现在的娘亲已经渡劫成功,那是不是意味着距离邪神现世不远了?”
苍远渡思量片刻,道:“按理该是这般。但我有一些困惑。”
“混沌前辈所留残影,昔日邪神被诛灭的很大部分原因,乃是凌霄前辈修行‘傩道’,现在二人依旧修行剑道,还未曾发现关于傩道的线索。”
“还有,如果是混沌前辈残魂守护之地,为何生死关内,出现的是师妹的亲人,还都这般清晰?”
“我可能知道一点点?”南栖梧望着天上那两人,道:“曾经在南山,混沌师尊带我遨游四海,以神观外物,可不以目视。”
“有点像神识探查,但并非神识外放,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南栖梧收回视线,看着苍远渡,问道:“师兄不也有过这种感觉吗?不知为何而知,但就是知道。”
苍远渡垂眸,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有几分道理。不过我所知之物,也远没有这般详全。”
“你说有没有可能……混沌师尊一直在默默观察阿爹阿娘?”
南栖梧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就算她身在南山,但世间万物都逃不开她的眼睛,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她有十分诡谲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苍远渡沉默,认真估计这种猜测的可能性。
“悠悠,前辈她,很无聊吗?”
南栖梧:“师尊貌似一直都很无聊。”
“……那难怪了。”
近天者混沌,能斩天亦能窥天,参透因果大道,做到“不出门知天下事”,也不是不可能。
南栖梧又自顾自否认道:“好荒谬。”
苍远渡:“嗯?”
“阿爹阿娘干什么都逃不开师尊的眼睛,阿爹阿娘知道吗。”
“……你要相信,混沌前辈也不会这么无聊,什么都看。”
“师兄,你也能看见万物,这是怎么做到的?”
“好问题。”
他指尖一点,便有几颗星子环绕在手边。
“风,雨,雷,日,月,星。”
苍远渡变换几个手势,每变一次面前便会出现不同景物。
“我也一直在寻找背后原因,为何能御万物,即使并未见过,但若让我知道它的存在,那么它就能被我所用。”
“这些,也是遇见你之后无意发现的。”
南栖梧道:“师兄曾说过‘万物不归你所有,但皆可为你所用’,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和混沌师尊好像。那会有连你也摸不透的存在吗?”
“有,你。”
苍远渡张口便答,无关乎表白心意,只是就事论事。
“我不知为何会如此。自从你来乾门后,我便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
“起初我只是以为,因你太过干净纯粹,怕你适应不了乾门生活,故而照拂有加。”
“但后来发现自己竟完全看不透你的内在,你的想法,你的喜好,想哄你高兴都无从下手,很是难办。”
“原谅我暗暗揣摩已久仍旧不知你想要什么,但你说想要练剑,我便寻来‘且慢’,你想斩妖除魔,我便带你下山,你想拯救苍生,我便陪你行走天下。”
“直到你的坐忘与缚心锁一同现世,我才知道,看不懂你的喜怒原是有外力遮挡。问过师尊此锁何解,师尊说需要极强的外力冲击,或极强的情绪波动。”
苍远渡无奈地勾了勾唇,“而那时,我发觉你的一举一动竟能牵引我的情绪。这种感觉很奇怪,师妹,你什么都没做就将我的注意全都带走了。”
南栖梧严肃地摇了摇头,纠正道:“是你意志不够坚定。”
面前人微微俯身,低眉垂目,“不要这么说我。”
南栖梧的目光已经被他垂落在肩前的墨发牵走了。
于是十分顺手地绕起一缕,搓搓捻捻绕绕转转,“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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