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远渡道:“我亦说不清。”
“我想靠近你,亲近你,保护你。甚至想勾起你的情绪,断了缚心锁。没想到锁最终还是由外力冲破,让你承受不该承受之痛。”
“我的喜怒哀乐因你而生,也因你而息。你不需要做什么,我自会为你而来,天上地下,唯有你知我的过去,我的软肋,我的……不堪。”
“为你生抑或为你死,都是我……”
南栖梧一把捂住苍远渡的嘴,打断他,“别这么说,你从不为任何人活,知道吗。”
“况且你保护我,我也能保护你,相生。”
月色皎洁安静。
两个人的衣摆被夜风扬起,一黑一白交织相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宛如一轮太极阴阳鱼。
苍远渡往前靠近些许,姿态放松地将下颌轻搁在南栖梧的肩头。
“怎么办师妹,喜欢你这件事,是我的本能。”
“可你乃万物始之元,还有很多很多会被你的纯粹吸引吧。”
他声音越来越低,手自她的脊背缓缓下滑,将他心悦之人紧按在怀。
“……那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南栖梧心头猛地一跳,强烈的直觉驱使她抬手抚上苍远渡的脸。
摸到了紧锁的眉,轻颤的睫,微湿的眼。
【作者有话说】
混沌(吃瓜最前线之人)
苍&75(开团秒跟之人)
你也想和混沌一起吃到最前线的瓜吗!
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项脊轩志》
脑子一蹦就冒出来了这句,莫名其妙很合适?orz orz.
第82章 断枷锁
南栖梧揉了揉这片朦胧月色, “师兄,我考考你。”
苍远渡闷闷应声。
“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 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后面两句是什么?”
他肉眼可见地僵在原地, 不情不愿道:“……寂无所寂,欲岂能生。”
“所以‘澄其心, 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 三毒消灭。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能遣之者, 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 形无其形;远观其物, 物无其物’。”
南栖梧道:“师兄, 你的担心太多, 都不能常清静了。”
闻言, 苍远渡只是默默将她揽得更紧, 声音发涩, “我无法随时常清静,我做不到。”
他明知南栖梧与天地万物同生,但还是无可避免地生出想让她留在他身边的想法, 抛开一切因果,天上地下,只此你我。
也知道自己完全可以用妄念化锁,用坐忘抹去她的记忆,用傀儡术, 用逆乾坤来达到目的。
他完全能做到,而她不愿,他不能。
“我的意思是,”南栖梧戳了戳他的额头,“你每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苍远渡眼中划过些许疑惑。
随后衣襟被她揪住,拉开一点距离。
月色透过彼此的空隙洒落。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也不想看见你因为我担惊受怕闷闷不乐。”
“你坚定地选择我,我很高兴,如果只有你独自付出,那太不该了。”
“不要小看我啊,师兄。”
“……”
“存我心者将心比心,心存我者以真换真。” 南栖梧笑道,“别偷偷委屈,我们走吧。”
话音刚落,她脚下一空,尚且来不及反应便被捞到霜雪冷香萦绕的怀抱中。
苍远渡单手抱起她,另一只手掐诀御风,踏入下一道回忆之境。
如玉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师妹,抓牢我。”
*
南凌霄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人人可欺的少年了。
他身上有股疯劲,所过之处雷霆震颤,守霜云峰的这些年已经踏遍山川浩瀚,行事狠厉,无人敢招惹。
但他在云挽霜面前还是人畜无害的小可怜。
云挽霜发现他的安全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差,自她出关后总是跟在几十米外,形影不离。
等她回头看时,南凌霄又直接消失。
一次两次可能是偶然,但若天天跟随就很不对劲。
终于在某天,好奇心强烈的云挽霜趁他没注意,悄悄反绕,将他逮了个正着。
被云挽霜抓住手腕的瞬间,他浑身一颤,瞳孔骤缩,眼皮耷拉下来,“……师尊。”
“遇到什么难题需要为师吗?”她问道。
许久不见,他的变化倒是挺大,脊背挺拔如松竹,漆黑的眼一眨不眨地锁着她。
云挽霜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立马将他的手松开,浑身不自在。
“师尊还会离开吗?”
南凌霄忽然出声。
云挽霜:“会吧,天下不太平的事情太多,我需要多出去看看。”
“可以带上我吗。”
修行这么久,他还是未能洗掉刻入骨髓的自轻自厌,被反复放弃的绝望每天都在他的灵魂深处辗转,人间浩渺,修行进步,非他所愿,但他需要;杀戮,非他所愿,但天下百姓需要。
南凌霄只是想寻得一心安处。
云挽霜脑子转了几轮,心领神会,“早说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让你这么紧张。”
她习惯性地想薅一把他的脑袋,曾经孱弱的少年早已长成,身量已然超过她许多。
“……”不好,薅不到。
南凌霄察觉她的意图,于是微微屈膝,极尽温顺之态,虔诚又小心地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头顶。
云挽霜有些震惊于他的反应,心中好似有无数烟花炸开。
她偶然间捡回来的徒弟,怎么这么乖,乖得她心花怒放,一时间都忘记薅薅他了。
南凌霄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她的动作,微微抬眼,问:“不摸吗?”
“!”
云挽霜无法用言语形容心中的震撼,这朵小花怎么这么可爱……
她忍无可忍,逮着他乱薅一顿,薅得他凌乱不已。
南凌霄微微无奈地抓住云挽霜的手,道:“师尊,再摸下去,等下我便无法见人了。”
他现在全身发烫,尤其是面颊和耳根,像是有火在炙烤一般。
云挽霜捏住了他绯红的脸,“你的皮怎么这么薄。”
“……”
南凌霄不语,别扭地移开了视线,不敢看她。
“师尊,莫要打趣弟子了。”
他近乎哀求,早日如此,自己就不该让云挽霜摸他的,现在她玩得高兴,他乱七八糟。
“你会给为师端茶送水,捏肩捶背,养老送终的吧,一定会吧。”
云挽霜越看他越觉得可爱,“你可是我霜华座下唯一的亲徒啊!”
不知是哪个词刺激到了南凌霄,他凌乱后退几步,“我会给师尊端茶送水,捏肩捶背,养老。”
“若师尊不在,我亦不会独活。”
“诶?”
云挽霜愣在当场,她了解他的秉性,知道南凌霄说出来的话一般都经过深思熟虑,而他又一向执拗,咬死了一件事就不可能放松。
但这个承诺的分量太重,故而云挽霜劝道:“乖徒,师徒身份从来不是束缚你的枷锁,你要切记莫为任何人而活。”
南凌霄垂眸,换了个问题道:“师尊,如果您有很想得到的人或物,自己又与之有云泥之别,天堑之隔,怎么办。”
云挽霜被问倒了。
“为师倒是还没有遇见过得不到的东西。”
一来蓬莱不缺,二来她修为已近人间巅峰,真有想要的天材地宝,总能得手。
“如果真的很想要,又够不到的话……”
云挽霜思考片刻,“那便先让自己够得到,想要什么得自己争,无论用什么手段。”
说完,她又感觉后背凉凉的。
南凌霄拱手行礼,“弟子谨遵师命。”
云挽霜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身影,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但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她还要忙着跟着掌门招待八方来客,便暂且先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蓬莱风气开放,奇闻轶事数不胜数,四海仙家齐聚一堂,讲起来更是滔滔不绝。
云挽霜见过的世面果真还是太少,她每天都在增长见识,每天都在感叹世上奇人真多。
悲人也多。
南凌霄依旧跟在她的身后,送她出去,接她回来,自己却不在仙门面前抛头露面。
渐渐的,师徒二人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云挽霜这一天骄,少不了同辈翘楚青睐,表达倾慕之意者能从山上排到山下。
但她只是置之一笑,并未将他们的任何示好放在心上。
俗。但又可以理解。
毕竟她可是蓬莱百年一现的天才,成功劈雷渡劫之人。
是仰慕,还是崇拜,还是拉拢,她心知肚明。
她一人便可行走天下,需要与人结伴同行吗?
况且他们的说法也是大同小异,看似强强联手,对彼此都大有裨益,看似为苍生鸣不平,期待与她共同斩妖除魔,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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