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挽霜心中冷笑,她并非针对同辈中的某个人,她要平等针对每个人。
恕她直言,真要心向苍生,早该有所行动了,何苦拼命借着天下苍生的名头向她示好。
究竟是有益双方,还是想要她手上的机缘,她不予置评。
那些花里胡哨的示好通通扔给南凌霄处理。
看来看去,还是她的徒弟最为靠谱。
处理完山下的乱象就来处理她这边的乱子,任劳任怨,从无怨言。
南凌霄不悦地扫过那一封封信笺,打了个响指将它们悉数烧成灰。
心中一腔怒气无处宣泄,他现在很想按照那些落款将他们一个一个拎出来。
折磨一顿,但要注意力道,不能把他们真折磨死了。
现在的蓬莱天骄,云挽霜之下便是他南凌霄。
一路从废物跃至天骄,中间吃了多少苦头,挨了多少毒打,惟他知晓。
连他都打不过,那些人又哪来的自信,胆敢染指师尊……
南凌霄越想越不爽。
后来就传出了仙门某些人莫名失踪,过一阵子又莫名出现的消息。
他们根本不敢再上霜云峰,也不敢再谈论起云挽霜。一提起云挽霜的名字,就跟疯魔了一般满地打滚,叫着好痛苦。
人们对此的解释是,这些人心怀鬼胎,被天道施以惩戒。
云挽霜察觉到不对劲,于是找到了南凌霄,问是不是他的手笔。
南凌霄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师尊觉得我做的不好吗?”
他身上自带杀伐一般的压迫,愈发凌人。
“您可以责罚,但我还会继续。”
云挽霜无言,与他对峙半晌。
“其实……我觉得你做的很好,太解气了。”
但是有的话不能明说……
“这些事情本来与你无关,怎的将自己牵扯了进来……”
“师尊,”南凌霄将一件斗篷披在她的身上,低头俯身细细系好,“能为您端茶倒水的,只有我。”
“至于其他人,弟子会帮您处理掉。”
南凌霄轻轻抚过系结,道:“近日弟子偶然寻得一新的术法,觉得甚是有趣,待弟子再参悟一段日子,展示给师尊看可好?”
光影被遮挡大半,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云挽霜背靠着墙角,闻言看着他,警惕道:“你从哪里学来的其他术法?”
南凌霄低头淡淡一笑。
“昆仑,傩术。”
【作者有话说】
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能遣之者,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无,唯见于空。
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
如此清静,渐入真道。既入真道,名为得道。虽名得道,实无所得。为化众生,名为得道。能悟之者,可传圣道。
老君曰:上士无争,下士好争。上德不德,下德执德。执着之者,不明道德。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既有妄心,即惊其神。既惊其神,即着万物。既着万物,即生贪求。既生贪求,即是烦恼。烦恼妄想,忧苦身心,便遭浊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
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静矣——《清净经》
——
第83章 地势坤
“傩道竟然出自昆仑?”
臂弯上的南栖梧好奇地戳了戳苍远渡的肩膀, “那师兄是不是也会?”
苍远渡不答。
他当然会,但不会轻易使用。
使用傩术时,他总会想到昆仑, 想到父亲的不辞而别。
南栖梧感觉到他有一点不高兴,便不再追问, 抬手环住他的脖子,然后道:“师兄, 我挠挠你。”
说罢伸手就要去挠他的腰窝。
说时迟那时快, 正要得逞之际,苍远渡一把将她的手捉住,微微抬头, “不给你挠。”
四目相对,她看见师兄的耳根怎么颜色深深。
于是凑近些许, 好瞧得真切。
谁在这澄澈如洗的目光中先行慌了阵脚, 僵硬地别过了头, 墨发遮掩却也藏不住心中的潋滟波澜。
“师兄, 你怎么不继续看我呀。”
南栖梧玩心大起, 将他的脸转回来。指尖掠过他眼角的血痣, 他退她进, “好师兄,你的脸好红。”
苍远渡:“……”
他的嗓音略微哑了几分,无奈地闭了闭眼, “悠悠,别玩了。”
说话间蔓出的呼吸似乎将周围的空气都烫得颤了颤。
南栖梧见状越发觉得有趣,她知道苍远渡拿她没办法。
伤害师兄的事情她做不到,但是放过师兄的事情她也做不到。
心中莫名雀跃,她俯身在他耳边, 轻声道:“我想挠一挠你——!”
托举着她的手忽而一松,改为扣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带着她按上自己腰腹。
“倒也不是不行。”
颀长的身形压下,微凉的指尖挑起她的下颌,肃杀的霜雪气息逼近,不留丝毫退路。
呼吸相缠,万物在这一瞬悉数被冻住。
苍远渡从未这般失控过,肆意掠夺她的理智,只觉得视线阵阵模糊。
她被亲得发懵,好不容易得以喘息两口,苍远渡又追了上去。
“怎么不挠挠我?”
苍远渡托着快要站不稳的人,眸色深深,半哄半诱道:“悠悠,看着我。”
“光风霁月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想要对你做的事情远不止于此。”
“终有一天你会看到我的劣性,卑鄙,不择手段,届时的你,还会像信任现在的我一样信任以后的我吗。”
凤眸半垂,透出惊心动魄的缱绻破碎之色。
信仰与恐惧同生,向往与躲闪共存。
他将藏在心底多年的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剖开,声声询问,期待求得她的同意。
……若她不愿意,也没有关系。
南栖梧怔愣片刻,随即抬手按上苍远渡的眉心。
“万物起始无明暗善恶是非之分,无论优劣,都属于你。”
“光风霁月的师兄我喜欢,不光风霁月的师兄我也喜欢。”
“自始至终吸引我的只是你,而非评判论断。”
苍远渡缓缓抬头,望进她明亮如星的眼。
她始终干净赤诚,纯粹果断。
令世间的矛盾通融共生,自成平衡。
南栖梧额间红色剑纹一闪,竟无端牵动起苍远渡的心绪,心中如战鼓点点,玉壶倾泄,灵力迸发,席卷着万物的温和灵力与破地开天的杀伐之力对冲碰撞——
浩瀚,共鸣。
四周光景褪色,仅剩黑白二色。
两人分立于阴阳鱼首尾,一个黑中白点,一个白中黑点,相望而不相离,互为根柢。
南栖梧脚下动静相生,这里除了阴阳鱼,再无它物。
面前之人垂眸,似有所思,又醍醐灌顶。
“师妹,我一直在追寻,关于自己是谁。”
“此地,是我的道域。”
南栖梧刚踏入此地之时,便感到一股浓郁古老沉重的法则之力萦绕在周围。
那些力量好像有呼吸一般,升起又消散,动静之间秩序迭生。
她稍稍抬了抬指尖,便有厚重的力量涌入她的灵脉,碰到她的时候,自黑白绽放为鎏金光彩。
“……这是元力?”她不确定地问道。
苍远渡淡淡颔首。
“道域之内,可观万物,也可干预因果轮回。”
南栖梧耳边嗡鸣阵阵,昔日南山混沌论道之渺渺仙音重现——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
传言昆仑苍家之子远渡,仙人之姿,也说他六亲缘浅,孤苦无依。
“大道无亲,恒与善人。”
怪不得他什么都知道,全知全能,包罗万象。
怪不得他入不了“无情道”一途,因为凡间之“无情道”要断情绝欲,将与凡尘的一切联系强行斩断,修士不知自己为何要“无情”,但为修此道,甘愿迫使自己遁入“无情”,是为蒙昧。
苍远渡可看见至高的天威,也可悲悯疏疏稗草,他之道既可延展至天地,也能缩减至尺寸,张弛之间,寸寸皆为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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