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他行走天地间,似近实远。苍远渡游走在玄妙的边缘之间,乃“观于天而不助,成于德而不累,出于道而不谋,会于仁而不恃,薄于义而不积,应于礼而不讳,接于事而不辞,齐于法而不乱,恃于民而不轻,因于物而不去”的集大成者。
有人之形,无人之情。
而这强行断绝尘缘之“无情”,本就忤逆了他的“道”,所以他修不得。
夫道,覆载万物者也,洋洋乎大哉!
藏金于山,藏珠于渊;不利货财,不近贵富;不乐寿,不哀夭;不荣通,不丑穷。不拘一世之利以为己私分,不以王天下为己处显。显则明。万物一府,死生同状。
怪不得凌虚子的领域他能如履平地,凌虚子说自己乃天的时候他觉得好笑。
何以为天,以何为天,因果轮转,他无所不知,又一无所知。
“天行健,两仪遵道恒长,故有长生者不自生方长生之讲。”
“地势坤,厚德载物之象,故夫惟不争而天下莫能与之争。”
他的眉心浮现出一道金色剑纹,月白衣袍无风自动,不怒自威。
绝对的秩序之下,两条鱼沉默一瞬,复又开始绕着二人遨游。
南栖梧周身因有元力包围,不受丝毫影响。
亘古的存在惊现世间一瞬,黑白二人在此地无声对峙,势均力敌,不相上下。
“天道,人道,鬼道……”
墨发如瀑铺散,苍远渡冰砌玉雕,鹤骨仙姿,又极其昳丽。
南栖梧身处玄妙之门内,思考一瞬便接受现实。
造化于他掌中生,师兄即是规律秩序不可窥见的存在本身。
不知其名,勉强称作“大道”。
混沌占卜之象,同她讲的故事,原来都在尝试揭示这么一个“存在”。
想到此,南栖梧心中有些畅快,甚至现在就和这位“存在”一较高下!
“但你不能脱离我而存在,”南栖梧看着他,“承载万物,首先要有万物,所以需要‘元’。”
苍远渡闻言,如被大赦般笑出声来。
潋滟凤眸挑起,细细描过她的眉眼。
苍远渡道:“师妹,你和我,注定天生一对。”
至纯至善者,浩然正气存。惟纯粹之人才能修得至纯大道,故而大道也会本能亲近有着浩然正气之人。
南栖梧若是庚金之格,大道便会作印,形成“魁罡”,无形之间便可吓退奸佞妖邪。
魁罡又恰好令她的“刚强”“杀伐”“果断”愈发外露,冥冥之中,又对应上那句“阳则刚”。
一切都是那般凑巧,天命轮转神秘莫测,巧合到令人难以置信。
“你因我而存在,我因你而存在,相生相克。”
一动一静,一刚一柔。
“我因你守不住心绪,你因我心锁波动。”
每说一句,都在印证浑然天成的“巧合”。
南栖梧在茫茫人海中仅能辨认出苍远渡,苍远渡目送过许多人只想在她身边久久停留。
庚金的锋芒可以劈山开天,厚重的霜雪又将一切掩埋。
她的喜怒哀乐一片空白,他走遍人间见过无数悲欢。
细细回想相处过的滴滴点点,二人不约而同感到头皮发麻。
是因果,是命数,还是意外?
这个问题,谁也找不到答案。
南栖梧往前迈出几步,牵起苍远渡的手,道:“那我更要好好了解你的过去,现在,还要参与你的未来。”
“我想知道,开天剑到底能不能穿透师兄的雪海。”
“等混沌师尊回来,让她被你吓一跳!”
南栖梧抓着他一步踏出了这亘古的道域,毫无阻拦,来去自如。
*
云挽霜与友人叙旧畅聊,深夜才堪堪回来。
步履有些虚浮,一不小心多贪了几口,多听了几句外界风声。
什么邪神,什么蓬莱有难。
乱七八糟的,众说纷纭,谁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她眉头微拧,咂摸着“邪神”出现的可能有多大。
但意识好混乱,一心二用险些摔倒。
然后被人轻轻抱起,听到一声无奈的叹息。
南凌霄什么时候穿上的红袍。
她靠在他的怀中,扯了扯他肩上的装饰,“你这是……要去唱戏?”
南凌霄不语。
“小凌霄,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等本事?”
“小花,说话。”
南凌霄依旧闷声不吭地抱着她往前走。
师尊说好的要来看他的傩道,结果一整天都不见人影。
越想越气,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云挽霜觉得不太对劲,想了想这朵小花还是要经常哄,听别人说夸一夸花花草草,会长得更加茂盛。
于是她没有多想,酒气上头,捏了捏他的脸说道:“为师觉得你穿红色还挺好看的,说实话为师还没有看到长得有你一半漂亮的小……”
凌霄。
后背抵到了柱子上,双手被高高举过头顶。
南凌霄心烦意乱,忍无可忍,俯身咬住她喋喋不休的唇。
【作者有话说】
观于天而不助,成于德而不累,出于道而不谋,会于仁而不恃,薄于义而不积,应于礼而不讳,接于事而不辞,齐于法而不乱,恃于民而不轻,因于物而不去
夫道,覆载万物者也,洋洋乎大哉!
藏金于山,藏珠于渊;不利货财,不近贵富;不乐寿,不哀夭;不荣通,不丑穷。不拘一世之利以为己私分,不以王天下为己处显。显则明。万物一府,死生同状。——《庄子》
——没错,混沌依旧吃瓜最前线之人。
师兄师妹就是天生一对!!!互为靠山,互为底牌,势均力敌!!!
我的cpu已经燃尽,于是只剩下一颗舍利子...
第84章 对不起
蓬莱淳朴, 岛上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闲来无事看两眼无心乘白鹤来去的仙人。
霜云峰风气开放, 心之所向即为欢喜,由心而动, 哪有那么多束缚纷扰。
见惯风雨的云挽霜对历年师徒间的七八点事也是见怪不怪。
但知道知道算了,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能参与其中。
要不要端端身为师尊的架子, 骂他大逆不道, 以下犯上,再怒气冲冲地把他打一顿扔出师门?
然后徒弟因爱生恨,遁入歪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道途大成再回来报复师门?
这是其他门派的做法, 关霜云峰什么事。
扪心自问, 难道她对这个乖巧的徒弟没有半点心动吗?
她君子做派, 干什么都是坦坦荡荡, 对他倾囊相授, 关怀备至, 对他毫不设防, 甚至默许南凌霄处理她的私事……
“师尊,我很抱歉。”
他低下头,松开手。
“但您说过, 为了喜欢的人或东西,可以不择手段。”
他看上去还是那么乖巧懂事,人畜无害,我见犹怜。
“四海天骄,我已帮您一一试探过, 磋商之后的结果是……他们自愧为天骄。”
首先他们没有云挽霜那般碾压的天赋。
其次他们打不过比晚了许久才入道途的南凌霄。
两人还是师徒,霜云峰的门面。
“别这么说,能踏入仙门者,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云挽霜严肃纠正道:“天资固然可贵,但修士的勤勉与道心才最为宝贵。”
“天赋令你能在短短几日劈断山岳,旁人惊羡称奇一瞬大多如烟火散开。”
“被天下牢牢记住的,往往是几十或上百年如一日挥剑万次,无数次挺身而出的无名人。”
南凌霄眸子闪过几分疑惑,“师尊,您是魁首,蓬莱无人不知您的天赋,您一出现风头便压过了在场的所有人。他们看到的分明只有您一人。”
云挽霜道:“当年创出霜华剑法时,还有诸多缺陷需要弥补。”
“宗门托举我去找蓬莱的大能讨教,大能不愧是大能,挥剑千万次能砍中零次。”
“用来练习的剑不知道碎了多少把,为了击中大能一次,我成天阖不上眼,研究大能的攻防转换,不断改进挥剑路径,招式变换组合无数,我得全部试过去,才能挑出哪些有用,哪些无用。”
“那段日子,我就没有休息过,屡屡被前辈一掌击飞,内伤外伤一箩筐都来不及管。”
“通过了这个大能的试炼后,还有下一个大能等着我。”
云挽霜自嘲地笑了笑,“小凌霄花,我并非你们口中的天骄,我开过很多山,断过很多海,杀过许多妖魔,救过很多人。天赋,比不上我苦练的痛苦的万分之一。”
被打败千次,她拔剑一千零一次。
南凌霄不知该如何回答。
沉默半晌,只道:“谨遵师尊教诲。”
倾慕与敬佩交织,他对自己的唐突感到羞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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