颀长的身形压下,逼得南栖梧方寸大乱,实在是受不了之后欲把面前之人推开,两手却被他牢牢扣在腰后的另一只手捉住,高高举过头顶按在树干上,久之四肢都有些乏力……
“不可以讨厌我。”
苍远渡终于停下,眼带怜惜地轻轻按了按她被吻至嫣红的唇。
南栖梧终于找得到北,一听他原来只是这个要求,连忙道:“那我不讨厌你,你也不可以讨厌自己……”
“嗯。”
苍远渡低低地应了声,扣着她双手的姿势仍然没有丝毫放开的意思。
“我当然不讨厌自己。”他道。
随后他又低下头去,说话间呼吸轻洒过她的脖颈。
苍远渡慢条斯理地将她的发丝理理好,捏住她脸的手复又按上了她的颈窝,指腹周围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特别明显。
“但我最最喜欢的,永远还是南悠悠。”
“还有,我现在还想亲你,可以吗?”
他微微偏了偏头,俯首间鼻尖轻蹭过南栖梧的颈窝。墨发滑落肩侧,看上去亲昵又乖顺。
南栖梧试着动了动双手,但他不动如山,便问道:“哪里有先斩后奏的,我奉劝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你……!”
南栖梧差点忘记了呼吸,难以言喻的感觉直直地窜上脊椎,世界如同烟花一般悉数炸开,徒留心跳声声声震耳。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颈侧,一双凤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痴缠眷恋。呼吸间氤氲雾气蒙蒙萦绕,耳尖绯色一染,羽睫轻颤。
旖旎,潋滟。
“对不起,我真的很想得寸进尺。”
苍远渡微微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随后又覆了上去。
等到他终于肯松手的时候,南栖梧试握了握拳,发现自己一向平稳有力的手有点发软,恐怕暂时抓不稳剑。
她下意识要又说出“讨厌你”几字,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一个大弯,戳着他的心口,“都怪你。”
可是说出来又真的觉得好生别扭。
苍远渡立马道歉:“都怪我。”
恍若一团棉花,一拳打下去软软的,打击感极差。
这时候,天羡传讯过来,高声道:“哎哟为师的两个宝贝徒弟哦,你们带回来的那位神女说什么都要回到昆仑,我拦不住啊……”
“请出了我的捆仙索,谁来劝劝?速来,速来!!”
老人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一身渡劫期修为,总不好对芷歌动手不是?
二人瞬息之间便来到了主峰,天羡正愁眉苦脸地坐在地上,长辈形象全无。见他们来了眼睛冒光,“快来快来劝劝,这闹心孩子……”
捆仙索也不敢真把芷歌怎么样,她现在看上去很不好。
被邪气侵蚀之后面色苍白,纵使有池清雁炼制的丹药吊着一口气,不至于损伤心脉,但灵力被污染仍是不可逆转的伤害。
何况她并非吐纳天地灵气慢慢修炼起来的修士,而是接受了万万人的愿,被推上神坛,引愿力为神力,再泽披天下。
如今愿力被吞噬,神力也随之枯竭。而她又因为介入了人间因果,一心要回到昆仑接受惩罚。
她的生机随着神力的流失也在慢慢消散,见南栖梧平安归来,少见地露出一个笑容,秋水玉神骨模样的芷歌似皑皑山巅边生长着的雪莲,圣洁而美丽。
美丽又脆弱,脆弱又风吹不折。
“我去晚了一步,没有来得及将宫中的变故告知仙门,便被困在浮光殿。”
“听说皇后派人召唤了仙门百家来乾门……现在诸仙门呢?没对前辈做什么吧?”
芷歌冷淡的神情有几分松动,她怕没有来得及阻止这场阴谋,怕天下大乱。
“呃……这个……”天羡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指着苍远渡道:“你说!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苍远渡:“……”
相侵相碍乾门一家人。
在场几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放到苍远渡身上,他轻咳了声,道:“其实也没做什么好事,不过是见他们太聒噪,一时间说不清楚,请他们从哪来回哪去罢了。”
“毕竟找师妹要紧。”
天羡呵呵一乐,“对对对,无非就是开了个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大阵,把声讨的人全变成了冰雕一起打飞进去而已。你倒是打爽快了 ,可怜我一把老骨头,还要挨家挨户上门赔罪!”
苍远渡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我属实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这么……礼让我这个后生。”
南栖梧心下了然,不就是在说没一个能打的吗,太弱了,同龄后来的修士打不过师兄这个魁首很正常,那些前辈也拿他没有办法。
所以苍远渡的修为到底在哪个阶段?
“那些渡劫前辈没有来到现场,否则弟子定难脱身。”苍远渡默默为自己找补。
闻言天羡一乐,“哎哟喂,你个小东西嘲讽谁呢,你才几岁的时候就已经把你师尊打趴下了,好歹我也是个渡劫啊,能不能留点面子给我!”
苍远渡乖巧道:“那是师尊故意让着我,不伤及我的自尊。”
“胡诌啥呢,为师就差使出法相了,大大方方承认有什么不好的!我们这些老骨头打不过你这个天骄又不丢人,青出于蓝胜于蓝,高兴着呢。”
“话说回来,芷歌姑娘在大雍还未到百年,没了你的大雍,百姓的祈愿谁来聆听?高高在上的神佛吗?”天羡收起戏谑神色,回到正题。
“我已经失去聆听祈愿的资格。此事过后,大雍百姓未必会再向我祈愿。我走后,自是会有下一个被选上的神女来此。”
芷歌如释重负地垂下眼帘,叹道:“皇城一事,我亦有责任。我走之前,杀神真相会传给天下百姓,就当是报答栖梧姑娘的救命之恩。”
南栖梧思索了会儿,问道:“没有人向你祈愿,你会怎么样?”
“死。”
“不过即使有人祈愿,愿力也不足以抵挡此次因果对我的惩罚。我已不再是神女,已经成为罪人,等待天谴,不复轮回。”
芷歌抬手轻轻按上南栖梧的眉心,一道金色的流光划过,“混沌仙人与我有梦中一面之缘。仅剩了一点愿力,祝愿你往后顺遂无忧。”
南栖梧微微一愣,低声道:“……如果我告诉你,混沌师尊就是传言中的那位杀神呢……?”
芷歌指尖凝滞半晌。
“……那想必令人闻风丧胆的传言必定是假。昔日杀神,或者南山混沌,世间又有几个人窥到其中全貌。”
无法被愿力抵消的邪气持续侵蚀着她,缕缕黑气漫上了芷歌的脖颈。她不甚在意那钻心噬骨的疼痛,面色如常地告诉南栖梧:“混沌前辈曾有一言,倒与此刻意外贴合。”
“她说:‘生字的最后一横乃死字的开端,死字的最后一撇又是生字的起始。’生死轮回,因果往复,循环不休,是为大道其一。”
“回到昆仑之后,我亦要面对我的因果。”
祭天大典之后的这些天,本该是民间愿景欣欣向荣之时。曾经的今日,芷歌会收到无数百姓的祈愿,愿四时安好,愿得以温饱,愿战争早歇,愿江山无恙……
而今年的大典,无一人向她祈愿。
芷歌没有愿力维系灵力,自然是愈发虚弱。而这本就处于大道轮回范畴,纵使是乾门修士耗尽灵力,也阻止不了她的消逝。
除非他们也信仰神女,但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乾门的信念之中,有一条便是:求神拜佛,不如求己。
近乎透明的身影缓缓地走出门去停留,有些流连乾门满山梧桐,人家清佳绝景。
她曾经不曾望过一眼的草木,此刻也是那般可爱,令她想要暂留片刻,再片刻。
可是芷歌再也没有机会多看看了。
她要回到昆仑去。
准备动身的时候,一只墨色蝴蝶轻巧地落在了她的鼻尖。
蝶翼蹁跹,薄薄的一层,折射出无数斑斓色彩。
她伸出指尖,欲把墨蝶引下来——
触碰的一瞬间,墨蝶化作无数只蝴蝶,在她身边盘桓。
带着无数百姓朴实无华又极其统一的祈愿,汇聚成的强烈愿力,将她被邪气侵蚀形成的纹路慢慢洗了下去。
芷歌身处其中,可以看到他们祈愿为何,眼花缭乱。
来自寻常巷陌,她路过的芸芸众生的一员;来自市井之间偶然的一个擦肩;来自荒郊野岭虔诚跪拜过她的其中一人……
滴滴点点,汇成祈愿。
——“听闻神女大人要回到昆仑,山高路远,我的愿望是神女大人一路平安。”
“神女大人来大雍多年,我等感激不尽。跪神佛不如拜神女,但神女从来不让我们拜。此行希望神女大人顺顺利利,妖魔鬼怪速速退开!”
“俺听说神女要走,组了个大会嘞瞅着送送,希望神女能来路过路过俺们村,一点地道货带回给昆仑那边的人儿嘞,好吃得很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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