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娘娘,俺们那疙瘩的不会说啥漂亮话,就一句,您搁外头吃好喝好,别冻着饿着!俺家那口子说,往后每年秋收,第一碗新米饭都给您留着!”
“阿婆让我跟您讲,谢谢侬。伊讲要不是侬,我弟弟早没了。伊拉屋里现在天天烧香,保佑侬一路平安。侬要是有空再来白相相呀。”
“娃呀……额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神,可见过你。你给额们村治病那年,额老伴还在,她走的时候跟额说‘替额谢谢神女,下辈子还给她烧香’。今儿个额来迟哩,把这句话捎给你。你平安,额们就心安。”
……
芷歌看着看着,无声哽咽起来。又见最后一则祈愿愿力最为浓烈,晃得她差点睁不开眼。
“如若世间真有神佛,便不会稳居供桌之上享受供奉。某摸爬打滚多年,不曾见神佛渡人世间,散尽家财亦未得神佛一眼。”
“心灰意冷之际,三生有幸遇昆仑神女,从此枯木逢春。某高中状元,为民生社稷谋福祉,也有私心,想多见一见昆仑山巅的影子。听闻大典几日可向神女祈愿,恰逢神女将行,思考良久,郑重写下我心所愿。”
“某愿以寿数与天交换,换神女芷歌枯木逢春,此后众生和,神女亦得行乐。不独为天下行走,而能够成为芷歌。”
“心诚则灵,某虔诚跪谢。”
众生所系,此行必成。
【作者有话说】
(盘点盘点)(跑来跑去)
研究方言中...
芷歌的锚点是“见众生如见草木”,和大池的什么都怜悯有区别的是,她什么都不会怜悯
只会安分做自己的事情,不留恋不停留这样(before)
本来在想发生了巨大的乱子按照耳熟能详的情节是不是该毁了她的神龛砸了她的庙对她大失所望,然后芷歌心灰意冷什么的
但是这太违和了,我想能让芷歌愿意停留的一定是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温暖的!!人们都看得见她,她也在慢慢看见曾经擦肩而过的很多很多人!
第61章 一模一样的脸
芷歌缓缓跪坐在地, 泣不成声。
雪白的衣裳渐渐变成了苍葭之色,愿力太过强烈,让这抹来自昆仑山上的雪滋生出了蓬勃生机。
待她逢春之后, 再度站起,所过之处生长出了幼嫩的花草。
在场几人为她高兴, 也震撼于信念所凝聚的力量可以让人“回春”,放在修仙界也堪称一代传奇。
南栖梧看着她脚边的朵朵小花, 问:“你还要回昆仑吗?”
“嘭”的一声, 苏惊榆手捏传送玉慌慌张张地传过来,手中捧着森白的遗骸,忙道:“抱歉抱歉, 真的是十万火急,从地下带出来的骸骨, 国师让我赶紧带过来给你们!”
骸骨上缠着丝丝缕缕的邪气, 却被压制在血色杀气之下, 退缩成一团, 不敢流动。
眼前闪过一道亮光, 南栖梧接过骸骨的霎那, 它的周身光晕流转变成了一块冰锥形状的碎片, 悬在半空。熟悉的灵力波动下,南栖梧脱口而出道:“是混沌师尊。”
芷歌静默几息,道:“它的身上有来自昆仑的力量。”
南栖梧收好碎片, “真是巧了,我也要去昆仑一趟。顺便看看所谓的天罚要怎么惩罚神女。你又没做错任何事,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她说这话时毫无负担,一身傲气。只要一剑在手, 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埋头猛冲上前,管他什么天道因果,什么轮回法则,通通接她一剑先!
天羡笑得慈祥极了,捻捻胡须,“为师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师尊放心。此去昆仑途径的仙门,弟子会去挨个赔礼道歉。“苍远渡已然看透天羡心中所想,只是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哟哟哟小渡渡还会读心了不得了不得了!“天羡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而面容严肃道:“老扶还躺在镇魂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乾门得有人看着,这底下的大雍变故也太快了,我一把老骨头都没来得及帮上什么忙,留在这里帮忙善后。虽然邪神被悠悠丫头灭了,恐死灰复燃。你们结伴去昆仑那边也好。”
“为师先给你们一套秘法,如果真的劫雷要对芷歌丫头不利,或可起效。”
天羡抬手引诀,手臂上出现紫色雷纹,“以前我和老扶对抗天劫的时候,他帮我占卜下一道劫雷的落下方位,反正降一次雷顶多不过八十一道,扛过去了也没有多余的雷可以降。根据我多年经验,除了硬扛之外,可以劈、砍、引。”
“天道法则之力强横,要劈要砍至少得达到渡劫修为。但悠悠丫头现在有杀神部分力量传承,能以剑开天砍掉几道雷也不是问题。待你将此上古力量彻底掌握之后,定会有更大突破。然此路前无古人,还是谨慎为上!”
“这是‘劈’一法,将雷裂成几段,减小冲击力。”
天羡豪饮一大口酒,葫芦作刀,他拎着大刀布衣飞扬,佝偻的小老头形象眨眼间变成银发青年。刀身泛着冷光,在空中挥舞,发出如同砍断裂帛一样的声音。
袖中藏山河,云纹慢慢浮现,布衣在转身之间变成锦衣,仙鹤灵芝环绕在天羡身侧,渡劫期大能呼吸之间有刹那天地。
忽然,刀尖触地,自地面下发出隆隆的一阵闷响,如同巨石滚落。而后出现一条裂缝,他往前踏出两步,整个人好似一张拉满的弓,横行霸道的刀从任何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劈砍,嚣张至极,像是给面前空气抽了两记耳光。
“这是‘砍’一法,干净利落,一刀砍断!”
天羡收刀而立,道:“至于‘引’一法,你们师伯擅长,我从他那里略学了点皮毛,算了算了看一眼吧!”
然后他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掐出灵火点燃,念念有词:“三尺清锋,为我引路。乾天为父,坤地为母。五方雷神,速至速诛——”
话音刚落,一道紫雷猛地落下,从他的手臂依次穿过胸膛和丹田,没入地面。
天羡收势,正为自己一套行云流水的示范得意笑着,却见南栖梧呆呆地盯着他的银发,又“哎哟”了声,“这个颜色真的是天生的嘛,为师又不会骗你!”
“师尊,它焦了一点。”
南栖梧的目力堪称恐怖,他那么迅疾的动作下她竟然还能观察起他的头发!听到头发焦了天羡肉眼可见的着急起来,“千万别呀,我的老脸……”
扒拉了半天没看到焦在哪里,低头低久了还开始腰酸背疼的,果然人老了干什么都好心酸。
南栖梧俯下身去,捡起地上一根银白半焦的头发,“喏,这里。”
天羡:“……”倒也不用这么细致。
“师兄上次徒手捏天雷,是怎么做到的?”南栖梧蹲在地上抬头看他,满眼疑惑,“和师尊的都不一样,师尊可以把雷引入地里或者砍断,师兄是怎么做到瞬间把它掐断的?”
好厉害的术法,她好想学。
“这个……”苍远渡掩面轻咳几声,“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情急之下想到苍家祖训,物我同途。天雷也是物,故而可以为我所用。”
南栖梧更好奇了,无意识搓着那根头发,“详细说说天雷用法?”
“师妹想学,我带你走一遍就是。”苍远渡伸手将她拉起,浓墨与月白碰撞,他抬指一点,面前便出现了一个巨大了太极八卦图。
阴阳相生相克,二人分立于八卦两端,眼前变幻过千般景色,南栖梧心神一晃,意识到自己被带进了苍远渡的心境中。
他的秘密将一览无余。
但眨眼间就会切换一个场景,从春秋变换到冬夏,草木鸟兽腾跃而起,流水涧涧,令人目不暇接。
南栖梧本以为他的心境也和他本人一样,一片雪白,没想到是这样的缤纷壮阔,容纳了锦绣河山。天地间最美丽的景色悉数聚集于此境,可想而知他得见过多么广阔的天地,才能修得这般心境。
踏入前所未有的领域,南栖梧难免滋生出了想要探究一二的想法,又怕乱闯伤及苍远渡,便乖乖站在原地等心境的主人出现。
脚下是一片花海,灵气充裕,比起乾门珍稀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后花海悄然隐去,一株巨大的梧桐神树拔地而起,盘根错节。
他斜倚在树干上,一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松松地夹着一片梧桐叶,姿态松弛地背靠在粗壮的枝干上,衣摆和发梢随风而动。
南栖梧掌心浮现出那日被他烙下的剑纹,心境内的灵力慢慢往她体内汇聚。
进入苍远渡的心境之后,她可以感受到他的情绪。此刻身处一片“虚无”,抬头间可观万千世界,圆融而辽阔。
南栖梧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的心境,一如往年旧时的南山,混沌还在她身边同她讲述天地造化。
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境随心转,南栖梧尚且来不及感怀旧事,苍远渡伸手一捞,托着她的腰将她从地面上带起。后背碰到了他的胸膛,萦绕着清冽霜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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