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宋清雪无奈,“我原本也以为是这样,可没想到她更忙了。隔三差五便念叨嫁妆单子还差什么,绣活做得如何了,嫁衣绣到哪了……”
她学着母亲的语气,声音压低了半截,听起来有模有样的:“昨日还说,姑爷那边送了节礼,我们也得挑些合适的,让我好好写写回信。”
沈晚楹听得发愣,跟清雪比起来,她好像已经很清闲了。
“嫁衣也要自己绣吗?”她问。
宋清雪点点头:“母亲说女子自己绣嫁衣寓意好,不过也只是绣几针意思意思,真让我从头绣到尾,累死我也绣不出来。”
“说得在理。”沈晚楹低头又咬了一口桂花糕,突然想来什么,“那你想嫁吗?好像只见过几面。”
宋清雪思索片刻,中肯道:“说不上想不想,母亲说那人挺不错的,我见过,看上去挺稳重的,是个老实人,嫁过去应该不会受委屈。”
“那你喜欢他吗?”沈晚楹问。
“喜欢有什么用。”宋清雪拈了颗果子丢进嘴里,“反正我也没喜欢的人,寻个顺眼的嫁了,说不定以后就喜欢上了。若实在喜欢不上,大不了成婚后各过各的,互不干扰。”
沈晚楹听得呆呆的,嘴唇微张:“还能这样?”
“当然啦。”
宋清雪伸手要摸她的头,沈晚楹赶紧躲开,拦着她的手:“不可以,待会儿头发乱了。”
“好吧好吧。”宋清雪摸不到,只得妥协,继续教育道,“你还小,这世上貌合神离的夫妻多的是,外人面前夫妻恩爱,关起门来各过各的,谁也不知道。”
沈晚楹还是头一回听见这样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或许也有几分道里。
能见到的东西,往往都是旁人愿意展示出来的。
不过她道:“你也就比我大一岁。”
宋清雪掩唇轻咳了一下:“我家里人多,叔伯亲戚多,当然见得也多。”
“好吧。”沈晚楹想起她那一大家人,缓缓点头,“有点道理。”
两人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落座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长公主还未到。
原本对成亲一事还没有实感,可转眼间,她从小到大的玩伴都要成亲了,沈晚楹抿抿唇,抓住宋清雪的手。
“那我要是不想成亲怎么办?而且你以后成亲了,我们是不是就不能经常出去玩了?”
宋清雪回想了一下:“我周围那些姐姐婶子,成亲后大多都围在夫君身边,或是忙着后宅之事,不常在外露面。但我应该还好啦,若有什么事来寻我,你定是排在前头的。”
沈晚楹小脸还是愁了起来。
宋清雪继续说:“你二叔还没让你相看,兴许还不是很急。若是日后催促,你要实在不愿成亲,不如找个信得过的先演着,在二叔面前当当挡箭牌。”
“哪里有信得过的男子?”沈晚楹原还认真思索着可行性,很快就泄气了,“平日常参加宴会的公子我都不见得认得全。”
“倒也是,除了谢将军,你也没同几个男子说过话了。随便找个人来演,怕是没两日就露馅了。”
“哎呀!”宋清雪一拍大腿,“这不是有现成的吗,谢将军啊!”
沈晚楹一下皱紧了眉,连忙摆手:“不行不行,那是哥哥。”
“不是你想的那样。”宋清雪被她这反应逗笑了,“我知道是你哥哥,不过如今谢将军官至一品,他若开了口,你二叔也不能强逼你。而且有谢将军在,不愁找不到好人家。”
好半晌,沈晚楹才从她刚才的话里回过神,心底掀起的波浪滔天,抚了抚心口道:“这个法子还算可行。”
“是吧,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便找谢将军帮忙。只要你开口,就没有谢将军不答应的事。”
她们相识多年,自然知道谢无凌有多宠沈晚楹。
“兴许有些夸张。”她默默道。
宋清雪笑笑,只说:“并没有哦,小晚楹。”
她细细想来,好像确实如此,不论她说什么,哥哥好像都会答应……
厅中忽然安静下来。
沈晚楹抬起头,看见长公主正款步走来,众人齐刷刷起身见礼。
“参见长公主殿下。”
她穿着一身淡紫宫装,发间一支白玉簪,没有多余的珠翠,整个人显得温润端方。
“都坐吧,在这儿不必拘礼。”
长公主在主位落座,目光往厅内缓缓扫了一圈,在靠近门口的那处空位上停顿了一下。
坐了片刻,长公主放下茶盏:“方才过来时,见花圃里的菊花开得正好,有几株墨菊是新养的,难得一见。眼下时辰还早,大家不如都去看看。”
她说着站起身来,众人也跟着一道。
巳时阳光正好,照得整片花圃亮亮的。花影斜斜铺落在石子路上,一丛一丛叠着。
沈晚楹与宋清雪落在人群后面,顺着花道慢慢走着。前面几位小姐正围着一丛绿菊说话,笑声隔着几丛花传过来。
声音不算大,顺风而来,刚好叫人听见——
“你们听说了吗?谢将军也收了帖子。”
“真的?谢将军怕是不爱赴宴吧。”另一个声音接道。
“长公主亲自下的帖子,总不能推辞。”又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笑意,“而且谢将军尚未婚配,来赴宴也算合情合理。”
沈晚楹看了看宋清雪,见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此言也并非空穴来风。
大概成亲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撮合旁人的喜好,长公主也不例外。
去年户部王侍郎家的长女,便是长公主在宴席上多看了两眼,又随口问了几句,隔了没两月便定了亲。
后来王夫人逢人便说长公主眼光好,替她女儿挑了一门好亲事。
这桩姻缘佳事在京城传了好一阵子,从此长公主的宴席,各家待嫁的小姐来得更齐了。
沈晚楹也品出几分意味来,大抵长公主也有意替哥哥牵线。
“那日错过了谢将军回京,也不知今日有没有这个运气,能见到谢将军本人。”年轻少女的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期待,好几位小姐也附和起来。
有人忽然笑了一声:“要想知道,这还不简单,谢将军的妹妹不是来了吗?”
谢将军并无亲妹,但盛京都知晓,提起谢将军的妹妹,便知是沈晚楹。
话音刚落,几道目光齐齐地开始寻找沈晚楹的身影。
沈晚楹顿感不妙,拉起宋清雪的手就想往后藏,可没来得及,便被几位小姐盯上了。
“沈小姐在那儿呢。”
她……她吗?
第9章
她们朝她走了过来,最前面那位小姐笑着开口,语气热络得宛如熟识:“沈小姐原来在这儿,方才还说到你呢。”
沈晚楹站在原地,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身后是花圃,再退就要退到花丛上了,她面上还稳着,微微笑了一下。
“几位有什么事吗?”
一个穿鹅黄衣裳的姑娘最先开口,声音轻快利落:“沈小姐,谢将军今日会来吗?”
“哥哥最近忙,我也不确定。”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兴许会来吧。”
问话的姑娘笑了一下,得了不算太意外的答案,没有再追问。
旁人却不太满意,一位穿杏色衣裳的小姐扬了扬眉,嗤笑一声:“沈小姐既然把谢将军唤哥哥,怎会知道他来不来呢?怕不会是自己装的吧。”
这声音有几分熟悉,沈晚楹听出来,是方才提议来找她的那位小姐,她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你既然知道是将军,那将军的行踪,也要跟你一一汇报吗?”
杏衣女子被堵了一下,冷笑一声:“我是无权知晓,可大家只是问一句,你倒是伶牙俐齿。”
沈晚楹没有接话,她只是说事实罢了。
这边宋清雪已经开口了:“话都让人堵住了还嫌人家说话不顺耳,有这能耐不如亲自去问谢将军。”
“你……!”杏衣女子被气到了,“你”了半晌又想不出来说什么,旁边几位小姐看了看她,皆是低着头,没说话。
宋清雪没再理她,拉起沈晚楹就走。
“真是扫兴,咱还是换个地方赏花吧。”
两人渐渐远离了人群,走到花圃深处,这儿的花开得比前头还繁密一些。
宋清雪才道:“方才那人来者不善,我觉得是对谢将军有想法,你注意些,可别真让她成了你嫂嫂。”
沈晚楹杏眸微瞪:“……怎么就要成了我嫂嫂?”
“你瞧她看你那眼神,显然是将你当情敌了,若真拿你当谢将军的妹妹,巴不得赶紧上来巴结。”宋清雪解释说。
“……我还以为她单纯不喜欢我。”
宋清雪听见她的话笑了,耸了耸肩:“哪有那么多单纯的不喜欢,肯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缘由。你就记着,千万不能让谢将军娶她,不然你以后定没好日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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