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了好一会儿,只余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流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将军,属下有事禀报。”
谢无凌没有抬头,只应了一声“进来”。
流云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只信封,走到案前正要开口,目光掠过窗边的软榻,看见沈晚楹坐在那儿,手里捧着一本书,看起来似乎待了有一会儿。
他脚步顿住,揉了揉眼,他没看错吧。
竟然能在书房看见沈小姐……不对,是夫人。
沈晚楹抬起头,微微一笑,无声与他打了哥招呼。
谢无凌察觉到流云的异样,并未解释,语气淡淡:“什么事。”
流云收回视线,快步走到案前,把信封递给他,利落道:“北境递来的,查到了一些猫腻。”
谢无凌取出信纸,看了一眼纸上内容,面色微微凝重。
“知道了。”
流云立在案前,没及时走,像是还有话要说,余光瞥到沈晚楹,又往后咽了咽,躬身退了出去。
等门重新关上,沈晚楹从话本里抬起头,看向谢无凌,轻道:“哥哥,我在这儿,会妨碍你们么,要不我先出去。”
谢无凌:“不会,有要紧事他自会说。”
沈晚楹点点头,留意到他提笔蘸墨时,墨汁似乎不太够,笔尖在砚台里多停了一会儿。
于是她合上书,放在小几上,起身走过去,在书案侧边站定。
谢无凌落笔的手微顿,不经意问道:“怎么了。”
沈晚楹拿起墨锭,看向砚台,墨汁不多,怪不得他要多蘸一下。
她道:“帮哥哥研磨。”
笔尖悬在纸面上,墨滴凝聚,滴落在纸上晕开,谢无凌道了声“好”,又才换了张新的纸。
墨汁在砚台缓缓转开,黑得发亮,带着一股淡淡的松烟香气。
谢无凌余光看着她低眉研磨的模样,黑沉的墨锭在她手中,衬得她手指愈发白皙如玉。
今日的墨汁香气似乎与往日不太一样,他手里那份公文看了半晌,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怕沈晚楹察觉,换了一本新的拿起。
砚台里的墨汁渐浓,谢无凌却有些不舍得用。
楹楹第一次给他研磨,这些公文,凭什么能用上。
沈晚楹研了一会儿,抬眼见他还没动笔,又看了看砚台里已经浓得发亮的墨汁,轻声道:“哥哥怎么不写?”
谢无凌轻咳一声:“这便写。”
说完,在公文上胡乱落笔。
写完一看,竟是“楹楹”二字。
谢无凌心头一跳,及时伸手挡住,所幸见她并未注意,才松了口气,把那份公文单独放至左边。
沈晚楹放下墨锭,手指不小心碰到砚台,“呀”了一声,就见指上沾了一片墨汁。
谢无凌闻声看来,就见她手上的墨渍,放下笔,从怀中取出手帕,握着她的手慢慢擦拭。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沈晚楹都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被他拿了过去。
手帕上洇开墨痕,新鲜沾上的墨汁很好擦掉,只是皮肤上还留有一点印迹。
擦得差不多,谢无凌便收回了手。
“等会再洗一下就好。”
他把手帕叠好,放进怀里。
沈晚楹迟疑了一下,道:“手帕脏了……”
“没事,回头洗洗。”谢无凌并不在意,回头他哪里会洗,要将这条手帕放起来,好好收着。
沈晚楹有些过意不去,手帕沾了墨汁不好洗,到底是弄脏他的东西,她想了想,道:“我给哥哥做一条新的吧。”
谢无凌抬起头,压住眼中喜意,低低应声:“……好。”
沈晚楹点了点头,回到软榻上坐下,心里盘算着绣什么花样。
午后用完膳,沈晚楹想着要绣手帕,便没跟他一起去书房。
谢无凌在案前坐下,流云有事回禀,也跟着进来。
禀完正事,他往案上扫了一眼,将军习惯将未阅的公文放在左手边,而此时左边那一摞,与他清晨刚送来时相比,好像没差多少。
从前将军从不会这样,都是半日就阅完了。
他不禁想到上午夫人也在这里。
他家将军对夫人还真是一往情深啊,只有有夫人在,所有心思全在夫人身上。
可夫人对将军,明显只有兄妹之情。
流云压低声音:“将军,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谢无凌落笔书写,并未抬头:“既不知,那就别讲。”
“……”流云噎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往前挪了半步,“将军,您就不觉得,您与夫人似乎虽亲近,但夫人还是跟从前一样,拿您当兄长。”
谢无凌握笔的手用力,眼神凉凉地看向流云。
用不着旁人提醒,他也知道。
流云当他默认,继续道:“将军难道不想让夫人改变一下,让夫人莫要再将您当作兄长,而是当作她的丈夫。”
谢无凌:“你有办法?”
流云咧嘴一笑:“有。”
将军在战场上智勇双全,但在感情上,特别是面对夫人,想必七窍中通了六窍。
谢无凌眉头蹙起,感觉他并不靠谱,但仍道:“说来听听,若有用,自有重赏。”
“将军好说。”流云搓了搓手,真诚地笑了笑,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首先,您得让夫人意识到,您是一个正常的男子。”
谢无凌眼眸微眯:“我为何不是正常的男子。”
“将军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流云靠近了些,解释起来。
他说了很多,还有许多细节之处。
谢无凌也想过许多法子,但从来想过这些……他听完,看向流云的眼神里多了一分复杂。
“……这些你都是从何处听来的。”
据他所知,流云身边没有过女子出没。
流云“嘿嘿”一笑:“为了您与夫人能和和美美的,属下前些日子特意请教了几位有家室的同僚,又翻了几本坊间的话本子,总结出来的。”
他说着,摸了摸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到谢无凌面前。
上面赫然书着几个大字。
将军追妻手册——
谢无凌缓缓看向他。
【作者有话说】
流云:我是mvp[狗头][狗头][狗头]
第40章
翌日,晨起落雪纷飞。
沈晚楹站在门前,外面都是雪白一片。
见谢无凌披着大氅似正要出门的样子,她上前两步,担忧问:“今日大雪,哥哥还要出门么?”
谢无凌:“嗯,军营有些事,需要我去一趟。”
年关在即,眼下又是天下太平,军营没有多少事,他也不是非要去。
但昨日流云说的法子里,有这一步。
他本可以在家陪楹楹的,希望那法子,是真的有用。
沈晚楹眉心微蹙,可她又帮不上什么忙,拉着他的大氅,一脸不舍:“那哥哥早些回来,路上小心。”
谢无凌牵起她的手,暖了暖:“傍晚就回来,先进屋吧,外面冷。”
他把她送进屋里,才转身出门。
沈晚楹站在窗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眼。
再过不久便是除夕。
谢夫人不管事,往年府里年节事务都是松鹤堂那边操持的,今年有少夫人入府,祖母便想着把事情交给沈晚楹来办。
她派了几个嬷嬷过去给沈晚楹当帮手,其中就有先前去过侯府的陈嬷嬷。
陈嬷嬷捧了几本册子来,说道:“少夫人,这是近些年府里过年的帐目和名册,老夫人想让您看看,练练手,若是有疑惑的地方,只管问我们几个。”
沈晚楹让兰心收下,并道:“劳烦祖母费心,也辛苦诸位嬷嬷了。”
她拿起最上面那本翻了翻,字迹工整,一条一条都列得很清楚。
府中各处装点,除夕祭祖的时辰、供品名录,除夕夜的菜式安排,各房各院的年赏,还有人情往来,亲朋接待……方方面面都有考虑,虽条目繁杂,但胜在细致。
她即使照着往年的规矩来,也不会出错。
见她翻看着,陈嬷嬷在旁提醒道:“少夫人,今年将军回来了,他官职在身,朝中同僚,军中旧部,各方关系,少不得也要走动,到时候您拿不准,可以问问将军。”
沈晚楹想了一下,确实是需好好考量,盯着哥哥的人肯定不少,不能出什么岔子。
“好,等他回来我问问。”
一整日,沈晚楹都在跟嬷嬷理着年节的事情。
直到傍晚时分,嬷嬷告退,沈晚楹才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骨。
兰心刚把嬷嬷送出去,又风风火火地进屋。
“夫人!将军回来了。”
沈晚楹“嗯”了一声,每次哥哥从外面回来,都会先来见她一面,让她知晓。
不过她看了看外面,并未见到人,转头问兰心道:“回来便去书房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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