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缩手,可他握得紧,她抽不回。
“我不想洗了。”沈晚楹整个人被他箍在怀里,忽然就后悔了。
“乖,楹楹答应我的。”谢无凌下巴搁在她肩窝,轻声安抚,“洗剑要耐着性子,才能洗干净。”
他这样说,可他的动作分明没有半分耐心。
那只覆在她手上的手忽然收紧,引着她重重搓了一下。
剑柄上雕刻着花枝纹样,粗粝硌着她娇嫩的掌心,火辣辣的,又烫又麻。
她忍不住缩了缩手,却被他连指带掌地按回去。
“楹楹别躲,不然洗不干净。”
沈晚楹红着眼,瞪了他一下。
浴桶里的水被搅得泛起细白的水沫,顺着她指缝往下淌。
……
“干净了……”沈晚楹洗累了,全然靠在他身上,手也没有力气,任凭他带着,累得似乎已不是她的手了。
谢无凌尽职尽责,否认道:“没有。”
沈晚楹争不过,也逃不开,剑柄好硬,硌得她手好疼。
剑柄泡过水,打了香胰子抹在上面,揉开都散成乳色沫子。
一室昏暗,不知何时,沈晚楹被他抱在了怀里,感觉手里还握着东西,她想动动指节,都寻不到力气。
“好了吗?”
“快了。”
*
沈晚楹在他怀里,脑袋一歪,半睡过去。
谢无凌收拾起身,拿着干净的巾帕,一点一点擦过她的指尖、指缝、掌心,她的手红了,他动作很是轻柔。
沈晚楹没有睡实,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
她动了一下,两只手都酸得厉害,好像被什么重物压过,一点也抬不起来。
谢无凌此刻餍足,清醒得很,守在她身旁,细数她的睫毛,见她睁眼,一下坐起来。
“醒了。”
沈晚楹含糊应了一声,想起身,感觉有些累,索性又靠回去。
腹中饥饿得厉害,想必就是被饿醒的。
她午后便歇息,一直睡到晚上,醒来不久,还未来得及吃东西,他就回来了,忙碌一通,此刻眼冒金星。
沈晚楹弱弱看向他:“哥哥,好饿。”
“等着。”
谢无凌揉揉她的发顶,说完便起身出去一趟,回来时手里端着一只小碗,热气袅袅的,是厨房现做的鸡丝粥,配着一小碟酱菜,晚间吃着不腻。
沈晚楹这会儿醒过神来,回想起方才他们都做了什么,看见谢无凌,再无法保持平静。
这这这……他们这样,这对吗?
谢无凌像个没事人一样,与往常别无二致,甚至看上去精神头十足,与刚才回来时的狼狈简直两模两样。
如果不是两只手臂传来的酸软乏力,沈晚楹大抵要怀疑她是做了一场梦。
不是梦。
“哥哥……你的毒解了么?”
谢无凌温柔一笑:“幸得楹楹在,已经解了。”
沈晚楹抿唇,脸颊微热:“当真,要不要找大夫再来看看?”
“放心,都解了,大夫没用了。”谢无凌舀了半勺汤粥,吹凉了一点,才送到她嘴边,
沈晚楹低头就着喝了一口,心里却忍不住想,他中的那是什么奇怪的毒,大夫都没有用,非得那般……
耳根又热了起来,沈晚楹不敢再想,她伸手去接勺子:“我自己来。”
谢无凌端起碗送到她面前,哪知沈晚楹手刚碰到勺柄,腕上就一软,勺子从指尖滑落,“当”一声磕回碗沿。
“……”
怎么会,一个勺子都拿不起来。
“我来吧。”谢无凌眉梢都带着温柔,重新拿起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又递过来,“张嘴。”
沈晚楹别扭了一下,到底还是喝了。
第61章
一碗粥喝得差不多,沈晚楹感觉腹中好受许多。
谢无凌把碗收拾了拿出去,她便趁着这个空当起身,漱了口,就着铜盆里的凉水洗了把脸。
冰凉凉的拍在脸上,人才清醒了些。
可一想到方才浴房里的事,感觉刚退下的热又要爬上来。哥哥喂她喝粥时,她也不自在,明明放在往日,这只是一件小事……
她抬头看向铜镜,发现鬓发都是乱糟糟的,想起她从午后睡下,到他回来,再那一遭,从没来得及梳理过。
她就顶着这样的头跟哥哥待了这么久。
哥哥还什么都没有说。
她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她对着铜镜把发丝理好,又沾了点凉水浸了浸脸,手臂使不上力,做这么简单的活,还是费了一番功夫。
她低头,发觉两只手不知何时握成了那样一个形状,虎口张开,指节微屈,大拇指指尖与其余四指还隔着距离,掌心空落落的,像是托着什么,握不拢。
脑海里忽然有东西显现出来,沈晚楹恍惚一下,把手甩了甩,使劲握紧,又摊平……
凉水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微凉的,湿润的,满掌心。
明明是凉的,为何感觉在发热。
她盯着手掌看了看,呼吸不自觉凌乱。
她站了半晌,才慢慢往回走。
谢无凌已坐在床沿,什么也没做,一见到她,便站起来,像是特意在等她。
沈晚楹原想装作若无其事,一对上他的目光,就忍不住垂下眼,默默走过去,背对着他,解开身上的披风。
屋里安安静静的,许是他往常总回来晚,在她躺下后才上榻,这会儿一个高大的身影就站在身边,沈晚楹很不习惯。
一上榻,她便面朝墙壁,假装困得不行,不然她不知要怎么面对他。
谢无凌在她身旁躺下,两个人,仍旧是两床被褥。
她躺得匆忙,后背一片都露在外面,没有盖住。平日那么怕冷的人,此刻也一丝不觉。
谢无凌伸手,把被角提起来,掖在她身下,免得夜里着凉。
手刚碰到她腰侧,她整个人就猛地一颤,一下绷得笔直。
“楹楹?”谢无凌手一顿,解释说,“被子没盖好。”
“……”她的反应似乎有些大了。
她闷闷“嗯”了一声,埋首进枕中,呼吸乱作一团。
谢无凌继续为她掖好被子,收回手,黑暗里,嘴角明显地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开口:“方才,多谢楹楹。”
沈晚楹阖上的眸子一下睁开,瞪得大大的。
哥哥怎么还说出来……这是可以轻易说出口的吗?
他们是兄妹,不是夫妻,兄妹之间,做这种隐秘之事,成何体统……
许是没有听见她的回应,谢无凌侧首问:“楹楹,睡了么?”
沈晚楹被褥下的手都握紧了起来,哥哥这么自然,她一个人这么别扭,好像有些奇怪。
“没、没有。”她答,抿唇纠结片刻,轻言,“没有我,哥哥的毒照样也能解……”
明明都是他自己,她都没起什么作用,手却还是酸酸的。
谢无凌认真道:“不一样,没有楹楹,毒解不了。”
沈晚楹不知有什么不同,但不想与他辩这件事,小声回:“这样子……”
她不想听他再说什么,往床榻里面缩了缩,顺势把耳朵也盖住。
“时辰不早了,哥哥也快睡吧。”
谢无凌将她所有小动作都收入眼中,轻道:“好。”
怎么能一样呢,不一样的,楹楹。
楹楹似乎并不排斥,只是有些害羞,那是不是说明,楹楹看待他,会不会也不只是兄长了。
这药中的,似乎不错。
翌日一早,西院那边便闹出不小的动静。
厨房婆子去西院送早饭,叫了半晌没人应,推门进去,发现孟如雅正悬在梁上,脚边还有只踢倒的绣墩,看着像是没气了。
婆子吓了一跳,赶紧将人救下来,好在发现得早,还能喘气,她慌忙报到主院来。
管事一听,立即着人去请府医,又去回将军。
谢无凌已经起了,坐在外间看书,顺便等她醒来。
昨夜折腾到子时,楹楹很累了,不能扰她。
晨光从帘缝里透入,落在书页上,他没看进去几行,时不时抬眼往帘子那边看。
这个位置,楹楹一醒,他就会知道。
昨夜楹楹没吃饱,今早该补一顿正经的,他恰好陪她。
一切计划得好好的,管事却匆匆赶来,隔着屏风低声报:“将军,西院那边出事了,孟姑娘一早悬梁自尽,所幸救了下来。”
谢无凌翻书的手停在半页,眉头一蹙,被打搅明显不太愉悦:“既然救下来了,还来做什么。”
管事一愣,回道:“孟姑娘救下来后一直哭,说要见您,嬷嬷们在那边劝不住,她说见不着您还要寻死……老奴怕出事,特来请您示下。”
谢无凌眉头蹙得更紧。
威胁他?
他不想去,更莫说还有昨晚那一事,她装扮得那么像楹楹,加之他恰好中药,她的目的,实在很难不叫人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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