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一句让苏念昭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我要跟你爸离婚，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公公婆婆在整个京市商圈里都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怎么突然说要离婚？
电话那头，传来陆怀瑾略显急躁的声音：“你怎么还给昭昭打电话了……书瑶，咱们有话好好说，别把孩子们也牵扯进来……”
秦书瑶冷哼一声，没有理会他。
苏念昭深吸一口气：“妈，您在家吧？我这就过去。”
她挂断电话，立刻又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陆彦深，刚才妈给我打电话，说要搬去我们那边住，还要跟爸离婚，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电话那头，陆彦深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意外：“我知道，我正在回去的路上呢。看来你也接到电话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苏念昭急切地问。
陆彦深叹了口气：“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待会儿见。”
二十分钟后，苏念昭的车停在了陆家别墅门口。
她快步走进客厅，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幅颇为微妙的场景——
陆怀瑾坐在长沙发的最左边，背挺得笔直，表情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秦书瑶坐在沙发的最右边，中间的空位像是楚河汉界一般分明。
秦书瑶的眼眶微微发红，但下巴却倔强地扬着，显然在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陆彦深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叠，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看到苏念昭进来，陆怀瑾的表情更加尴尬了，他清了清嗓子：“你说你，还给昭昭打电话……这点小事……”
“小事？”秦书瑶冷笑一声，“陆怀瑾，你觉得这是小事？”
她转向苏念昭，语气柔和了些：“昭昭，你来了，坐。”
苏念昭在陆彦深身边坐下，有些不安地看看公公，又看看婆婆。
秦书瑶继续说道：“就应该给昭昭打电话。昭昭跟这事也有关系，她还是受害者呢。”
受害者？苏念昭更加困惑了。
陆怀瑾皱眉：“我这不是不了解情况吗？我哪知道……”
“你哪是不了解情况，”秦书瑶打断他的话，压抑了许久的怒意终于爆发出来，“你是一见了你的真爱，就失去了理智，什么都忘了！什么都顾不上了！”
“你别给我扣帽子，”陆怀瑾的声音也大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丝委屈，“什么真爱？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翻那些陈年旧账有什么意思……”
“多少年前的事？那怎么人家一来找你，你就什么都答应？”
“我什么都没答应！”
苏念昭听得稀里糊涂的，她用眼神向陆彦深求助。
陆彦深看了她一眼，开口解释道：“何媛媛的母亲，来京市了，去找父亲了。”
苏念昭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记忆——之前陆彦深提过，何媛媛的母亲，是陆怀瑾年轻时的初恋。
她看向陆怀瑾，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吃瓜的心情。
所以这是……初恋找上门，被婆婆发现了？
好家伙。
陆彦深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何媛媛因为上次的事情，被停了职。她妈妈找到父亲，跟父亲说，何媛媛是因为得罪了我才落到这个下场，让父亲帮忙说情，让我放她一马。”
他顿了顿，看向陆怀瑾：“没错吧，爸，是这么说的吧？”
陆怀瑾没有说话。
秦书瑶冷笑着接过话头：“人家说的可不止这些。”
“人家说的是——因为我放不下丈夫的初恋，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心胸狭隘，嫉妒成性，所以唆使我儿子对她女儿出手，断送了她女儿的职业生涯！人家说我恶毒至极！”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是这样吧，陆怀瑾？这就是你那个初恋当着你的面说的话？”
苏念昭张大了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媛媛的妈妈这也太能颠倒黑白了吧？明明是何媛媛自己心术不正，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她，现在倒打一耙，说是秦书瑶“唆使”的？
陆怀瑾看看儿子，又看看妻子，最后看了一眼张大了嘴巴的儿媳妇，满脸无奈地说：“这些都是她说的，我不是什么都没有答应她吗？我把她打发走了啊。”
“你还想答应她？”
“我没有……”
“陆怀瑾！”
秦书瑶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颤抖，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失望。
“你是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是吗？”
陆怀瑾一脸茫然地看着妻子，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冤枉。
那个女人是主动上门找来的，他又没有去找她。这些年来，他跟那个女人早就没有任何联系了，连对方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
这次她突然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无非就是让他帮她女儿说情。
说什么她女儿被人陷害了，说什么她女儿这么多年不容易，说什么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帮忙。
陆怀瑾又不是傻子。
上一回这女人的女儿出国留学，她就来问他借过钱。当时他想着都是老熟人，帮个小忙也无妨，就答应了。
结果那笔钱到现在都没还，秦书瑶知道以后，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回江城娘家了，住了半个月才回来，差点闹出大事。
这一回陆怀瑾学乖了，并没有立刻答应她。他让助理去查了一下何媛媛被停职的原因，这一查才知道，何媛媛针对的竟然是他儿媳妇苏念昭。
陆怀瑾当时脸就黑了。
他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让助理把那个女人请出去了。
他什么都没做啊！
为什么秦书瑶要跟他离婚？
“书瑶，”陆怀瑾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心平气和，“你冷静一点，听我解释。我是真的什么都没答应她，我都把她赶走了……”
“我问你，”秦书瑶打断他，“你那个初恋，都这么多年了，她为什么还能直接去到你的办公室？”
陆怀瑾愣住了。
秦书瑶继续说：“别人见你，都得提前好几天预约，她凭什么能直接进去？她特殊是吗？”
陆怀瑾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想起来了，是他的助理直接把人带上去的。他当时也有些意外，但并没有多想。现在被秦书瑶这么一问，他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的助理为什么会这么做？
为什么会觉得那个女人可以不经预约就直接见他？
那个助理跟了他很多年，一向办事稳妥，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那他为什么会自作主张把那个女人带上来？
除非……
除非在助理看来，那个女人是“特殊的人”。
陆彦深淡淡地开口：“爸，你确实应该反思一下。”
陆怀瑾皱眉：“反思什么？”
“反思一下，为什么你身边的人，你的助理，你的秘书，你的下属都以为你那个很多年前的初恋，是你的真爱？”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陆彦深继续说道：“我要见你都得提前问一下你的时间，她却可以随时出现在你的办公室里。看来在你心里的排序，你那个初恋比我跟我妈重要多了。”
陆怀瑾的脸色变了又变，青一阵白一阵。
苏念昭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
陆彦深这张嘴可真是……太损了。
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陆彦深说得有道理。
公公这些年或许真的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他可能只是觉得自己念旧，觉得帮个小忙没什么，觉得自己问心无愧。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念旧”，他的“不好拒绝”，他的“不以为意”，在外人看来，在他身边的人看来，都是一种信号。
一种他对那个女人与众不同的信号。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会觉得——那个女人，是老板心里放不下的人。
而婆婆呢？
婆婆这些年，又忍受了多少流言蜚语？又独自咽下了多少委屈和心酸？
苏念昭转头看向秦书瑶，发现婆婆的眼眶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
她突然心疼起婆婆来。
第67章 所谓真爱
陆怀瑾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昨晚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秦书瑶红着眼眶的表情，儿子陆彦深那些字字扎心的话。
他一夜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年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身边所有人都误会成那样。
想来想去，他决定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让刘彬进来。”他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低沉。
不到一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刘彬推门而入，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是跟了陆怀瑾八年的贴身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