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八年来，他办事稳妥、滴水不漏，陆怀瑾对他一向信任有加。
但今天，陆怀瑾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陆董，您找我？”刘彬站在办公桌前，微微躬身。
陆怀瑾没有让他坐下，而是直接开口问道：“昨天夏莲过来找我，你为什么问都没问我，就把她带到了我办公室？”
刘彬的表情微微一僵，他当然记得昨天的事。
那个女人出现在公司前台的时候，他正好路过，听到她报出自己的名字——夏莲。前台的小姑娘一脸茫然，但刘彬却立刻想起了这个名字。
公司里谁不知道？夏莲是陆董年轻时候的初恋情人。
刘彬自以为很懂老板的心思，二话不说就亲自把人带上了楼。他以为自己这是办事周到，是替老板分忧解难，却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就被叫进来问话。
“陆董，夏女士她不是您的……”刘彬斟酌着措辞，想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我的什么？”陆怀瑾打断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刘彬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道：“我是觉得，您很在乎夏女士。夏女士昨天又很着急，说有急事要见您，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把她带上来了。”
陆怀瑾冷笑一声：“我很在乎她？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乎她了？”
刘彬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他从来没见过陆董用这种语气说话。陆怀瑾平日里虽然威严，但从不轻易动怒，更不会用这种冷冰冰的语气质问下属。
“陆董，我……”刘彬有些慌了，“上回夏女士来找您的时候，在公司楼下等您，不是您吩咐我把她带上楼的吗？我以为……我以为您对夏女士是特别关照的。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大家都说她是您的初恋，还有……”
“还有什么？”陆怀瑾的声音更冷了。
刘彬低下头，不敢看老板的眼睛：“还有，大家都说……夏女士才是您的真爱。”
“大家还说……”他硬着头皮继续道，“说您跟夫人是联姻，没有感情。平日里的恩爱，都是……都是装出来给外人看的。”
话音刚落，陆怀瑾猛地一拍桌子。
“狗屁的真爱！”
刘彬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跟了陆怀瑾八年，第一次听到这位儒雅稳重的老板爆粗口。
刘彬被陆怀瑾这突如其来的爆粗口给惊住了！
“您……您别生气……”刘彬结结巴巴地说，“其实大家一开始是不信的。但是……但是有人问过陆副总，陆副总他说，您跟夏女士确实是被家中长辈拆散的，是一对苦命鸳鸯……”
“陆怀瑜？”陆怀瑾冷笑一声，“他说的话你也信？”
刘彬不敢吭声。
“他可真是一个……搅屎棍。”
陆怀瑾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你给我听好了。”
“是，陆董。”刘彬连忙挺直腰板。
“你去找夏莲，把几年前她问我借的钱，给我要回来。”
刘彬一愣：“您是说……那笔留学的钱？”
"对。"陆怀瑾转过身，目光冷峻，“当初她说她女儿要出国留学，问我借一百万。我念在旧日相识的份上，借给了她。这都多少年了，一分钱都没还过。你去要回来。”
“好的，陆董。”刘彬连连点头，“我今天就去办。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以后，这个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明白了吗？”
刘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明白！我会告诉前台，以后夏女士来了，一律不见。”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完全误解了老板。
那些所谓的“真爱”、“苦命鸳鸯”，全都是无稽之谈。老板对那个女人，根本没有任何感情。
“还有，”陆怀瑾的声音冷了几分，“去查一查，公司里关于我和夏莲的那些谣言，都是谁在传的。尤其是陆怀瑜那边，给我盯紧了。”
“是，陆董。”
“下去吧。”
刘彬如蒙大赦，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等他走后，陆怀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第68章 夏莲
城市的另一边。
夏莲站在一栋高档公寓的落地窗前，打量着客厅里的装饰。
这是蒋承骁的公寓，位于京市最繁华的商圈，两百多平米的大平层，光是客厅里那套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就值十几万。
夏莲的目光从沙发扫到茶几，又从茶几扫到墙上挂着的油画。她虽然不懂艺术，但也看得出来，这些东西都不便宜。
女儿何媛媛从厨房端来一杯热茶，递到她手里：“妈，喝点茶。”
夏莲接过茶杯，在沙发上坐下。她今年五十出头，保养得还算不错，化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
“您去找陆叔叔，他怎么说？”何媛媛小心翼翼地问道。
一提起这件事，夏莲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还能怎么说，”她语气不善地说，“说了几句话就把我打发了，我看他就是不想帮忙！”
何媛媛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陆彦深是什么人？那可是陆怀瑾的亲儿子。陆怀瑾再怎么念旧情，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外人，去跟自己的儿子对着干。
“不过你放心，”夏莲话锋一转，“我明天再去找他。实在不行，我就去他跟前哭一场。怎么着都得让他帮忙！”
“妈……”何媛媛有些不安，“您别这样，让人看见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夏莲理直气壮地说，“当年要不是他家里人从中作梗，我早就是陆太太了。现在他帮我女儿一个小忙，不是应该的吗？”
何媛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母亲一辈子都活在“如果当年”的幻想里，觉得自己错过了一段富贵姻缘，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
“其实，没有关系的。”何媛媛低声说道，“有几个网络平台在找我，想让我去做主播，薪资待遇还不错……”
“网络平台？”夏莲皱起眉头，一脸不屑，“网络平台怎么能跟电视台比呢？你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还在国外留过学，怎么能去做什么网络直播？说出去多丢人！”
“其实现在网络平台也挺火的，”何媛媛试图解释，“有些头部主播的收入，比电视台的主持人还高……”
“我供你念书，借钱让你出国留学，不是让你去网络平台直播卖货的！”夏莲提高了音量，打断了女儿的话。
“妈，您别生气。”
夏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看了看四周的装潢，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蒋承骁呢？”她问道，“他就没说找关系帮帮你？怎么着他也是蒋家的人，蒋家在京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随便打个招呼，你这事不就解决了？”
何媛媛的表情有些为难：“承骁他自己也忙。您又不是不知道，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他爸爸一直偏心大儿子，公司的事都是大哥在管。承骁在家里……也挺难的。”
“那他妈呢？”
“他妈妈去了国外，也帮不上忙……”
夏莲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打量着这间公寓，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问道：
“媛媛，你跟妈妈说实话。”
“什么？”
“蒋承骁，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时候给你一个名分？”
何媛媛的身体微微一僵。
名分？这两个字，蒋承骁从来没有提过。
“妈，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何媛媛勉强笑了笑，“没必要那么着急。”
“好什么！”夏莲一拍茶几，“你们现在这样算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说是女朋友，人家蒋家也从来没正式承认过你。你这样跟着他，说得好听叫女朋友，说得不好听，那就是……”
“妈！”何媛媛打断她，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恼，“您别说了。”
夏莲却不肯罢休：“你要是不好意思跟他说，我来跟他说。你们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也该定下来了。趁你现在还年轻，赶紧把证领了，生个孩子，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这是不是太快了？”
“快什么？”夏莲冷哼一声，“你今年都二十七了，再不抓紧，等过了三十，人家蒋家就该嫌你老了！”
何媛媛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夏莲看着女儿，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一些。她握住何媛媛的手，认真地说：
“媛媛，你知道我当年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何媛媛抬起头：“什么？”
夏莲的眼神有些飘远，“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拿了陆家的钱，跟陆怀瑾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