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大反派相依为命的日子_漫步长安【完结】(9)

  从躺下到现在过去两个时辰不止,她起来时全身都还是凉的,被窝里没有多少热乎气,就像是这个家给她的感觉。

  借着月光的映衬,她先是朝那两个牌位拜了拜,再蹲下去抠墙角的一块砖,从里面取出一个绣花的荷包。

  荷包内有两样东西,一块有些年头的银铤,还有一块不知用什么木头雕的平安牌。这两样东西都是秦宝珠留给原主的,临死前告诉原主这是保命之物,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她揣入怀中,拿上准备好的东西,悄然出了门。

  隔壁的偏房内,少年一动不动地躺着,当她伸手过去时,宛如死去的人竟然睁开了眼睛,空空幽幽的好不瘆人。

  这一上手她才发现,少年的背上绑了一样被皮包着的东西,从摸到的形状来猜,应该是……是书中那把大反派用来弑母杀亲的剔骨刀!

  她的心脏不由猛烈地收缩着,却什么也没问,直接背上人就走。

  一出秦家的门,扑面而来的穿风裹挟着寒气,冷意瞬间侵蚀着人的身体,渗进骨子里,连骨头缝都发凉。

  这个时辰路上无人,除去自己的脚步声,几乎没有别的动静。

  埔午县不是什么重镇要塞,城防十分的松散,除去官道通向的南边设有关隘,其余的三方土围子塌的塌毁的毁,早已残败的不成样子。

  不是主干道的路上没有铺设青石板,就是很寻常的土路。土路当然不可能都是平的,有坑有洼。

  尽管路途不平,她的步子却不慢,沿着心中反复推算过的路线,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城。

  城外不远处,有一条河。

  在她的记忆中,这条河边日日都有人洗衣挑水。

  等到了河边,她把背上的人放下,解下挂在胸前的包袱,取出那双托张琼舟买的新鞋,换上后再把自己的旧鞋一只扔进水里,一只抛弃在岸边。

  逃是活下去的手段,更重要的是不能被那对狗男女找到,如果要达到这个目的,假死是最绝后患的法子。

  那个家里所有明面上的东西她都没有拿,带出来的是李良和赵金娘不知道的物件,省下的馒头包子,还有一直藏着的小陶罐。

  “明早应该会有人发现,以为我们都投了河。”

  月色下的河水,泛着银白的波光。

  她掬了一捧,润了润口,一时手冰心也冰。

  “你渴不渴?”

  少年没有回答她,也没有看她。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人心若是寒了,如果想缓和,无异于起死回生,所以原主和他之间的矛盾,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她将包袱重新绑好,准备接着赶路。

  夜里的寒风,比白天更加锋利,刮在脸上如刀割般,冰冷而生疼。

  这样的冷,这样的疼,反而让她浑身充满斗志。

  她再次将人背起,双手托着往上提了提。

  新鞋子鞋底厚实许多,让她行走更为顺当,如此逃离的路途,本该是仓皇难安,她却无比的庆幸。

  庆幸之处有三点,一是天公作美,月光为她照路。二是寒九霄够瘦,背起来并不怎么费力。三是自己力气足够,哪怕路远无轻担,她应该也能负荷。

  她一步一步地前行,内心祈祷着接下来的路程宁愿碰到鬼,也不要碰到人,因为人比鬼更可怕。

  为了节省体力,她没有再说话。

  离了县郊后,便是山林农田,寒气也是越来越重。明明两个人,却是她一个人负重踽踽独行,佝偻的身躯,压弯的腰,艰难而狼狈。

  月光拖拽着他们人背人的影子,形成难辨的轮廓,移动时像个奇异的怪物。

  幸运的是,一路没有碰到鬼,也没有碰到人。

  她的步伐从还算轻松到有些吃力,再到开始变缓,期间歇了几次,每次都是喘好气又上路,不敢真的松懈下来。而背上的人,若不是两人离得极近,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还当自己背着的是个死人。

  夜很漫长,仿佛无休无止。

  当微光从山顶喷薄而出时,她累极的身体忽然振奋起来,像是被注入无穷的力量,停下脚步迎着那光,喃喃着:“天亮了。”

  不管黑夜有多长,有多冷,天都会亮,太阳也会照常升起。

  那越来越亮的晨曦,是希望,也是生机。

  她情绪激荡着,坚定地道:“我们一定会活下去的。”

  正如即将耀世的旭日东升,必将势不可挡!

  背上似是死去的少年,闻言慢慢抬起头来,那乍现的光芒恰好落在他瞳仁中,如流星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承诺 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

  这个时节里,越是荒凉的地方,越是多见寒鸦。

  它们鲜少单独出现,多是结伴成群。

  离埔午县城五十多里的山林地带,有一片坟地。坟地年久失修,又几乎全被盗挖过,不仅长满杂树杂草,还随处可见散落的遗骨。

  一群寒乌聚齐在杂树间,不说是听叫声,光是看着都觉得阴森瘆人。

  而桑窈和寒九霄,就歇在这片坟地边上。

  这片坟地原本是百年前县里一个大家族的祖坟,以前不光年年有人修葺,还有人守陵。

  当年守陵人所住的屋子早已破败,只有遗留下来的残垣断壁,断砖烂瓦堆砌着,被合拢疯长的草木掩盖。

  桑窈在断壁瓦石间找到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扯了不少干草铺在地上,将寒九霄安置在其中后,找了一截略粗的树枝清理成棍子放在他身边。

  “你在这里好好藏着,除非是听到我的声音,否则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现身。”

  她再三叮嘱着,如对待一个孩子。

  寒九霄低着头,乱发垂落着,遮住他的半边脸,无人知他在想什么。

  他听着脚步声走远,这才缓缓抬起眼皮,幽沉沉地望着那消失在杂草林中的人。

  背阴的山林,草木却格外的茂盛,哪怕大部分已经叶落荒枝,亦是密密实实,穿梭其中并不容易。

  桑窈分拨着杂草枝条与不时横出来的荆棘,终于来到一处空旷地,顺着水沟往上,找到一眼野泉。

  野泉仅是一小洼,上面飘满落叶,她仔细拂去水面上的杂物,将小陶罐盛满。自己洗漱好后,再将用来洗脸的旧布浸水拧干。

  沁凉的冷意让她被动神清气爽,举目望去是高耸的山峰,连绵在山脉之中往远方延长,不知从何起,不知终在哪。

  她深吸一口山间的凉气,沿着来时的路折返。

  与她走的时候一样,寒九霄静静地坐在干草上,似睡去也像是在沉思,旁边棍子摆放的位置看着和先前差不多,却有细微的区别。

  “我回来了。”

  她语调有些高,透着挣脱牢笼后的轻快。

  当她弯着腰,勾着脑袋探身藏身之所时,不期然地和里面人目光撞在一起。

  那幽寒的眼神说不出来的凉薄,凉薄到怪异,怪异到让人心悸,如在尸山血海中忽遇活人,不见惊喜,反倒阴沉诡冷。

  她尽力忽略他给人的恐惧感觉,放下盛满水的小陶罐,把湿布递给他,“你是自己擦,还是我帮你?”

  纵然书里的他是人人闻之色变的大反派,但如今的他不过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何惧之有?

  少年好半天没反应,她也不急,耐心地等待着。

  等了好一会儿,见他还没有动作,她的身体往里面挤了挤,“你定是伤的狠了,不好自己动手,还是我来帮你擦。”

  这话刚一落下,她手里的布巾就被拿走。

  尽管只是一个很小的举动,却代表他的松动,让她有些高兴。

  她拿出两个包子,一人一个。

  冷水冷包子,吃到肚子里也是冷的,却也能混个冷水半饱。

  赶了一半夜的路,她身体已是累极,吃完后继续背对着寒九霄,靠在用干草垫着的断墙上,闭着眼睛道:“我要睡一觉,你要是困了也睡。”

  她只管做自己的,说自己的,没有期待对方的回应。

  天为被,地为床,不远处是阴气森森的墓葬,旁边还有一个比死人好不了多少的活人,她竟不觉得害怕,并很快入睡。

  ……

  太阳越爬越高,已快居中。

  秦家的门虚掩着,隔着一道墙,传来赵金娘的骂声。

  “要死了,这都什么时辰了,偷懒的死丫头还没起。”她气急地冲出屋子,几步就去到厨房。

  冷锅冷灶的不说,昨天她吐的瓜子皮都没扫。

  当下大怒,直奔桑窈所在的偏房。

  一见偏房里没有人,猛地有种不好的预感,转身进了旁边的房间。这一看大惊失色,忙高声呼喊李良。

  李良被她吵醒,恼她搅了自己香沉的美梦,披着衣服皱着门出来,不悦地瞪着她。

  她顾不上讨好撒娇,语气急促,“李郎,香君和赵弃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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