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正经救世路吗_春山青【完结+番外】(10)

  最开始的震惊过去后,书生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只是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嘴角有些红,像刚吃了樱桃残留下的水渍。

  他慢吞吞道:“照你这么说,那少年既然敢如此行事,必然是做了万全准备的,就算他要来,放了你,不就少了个人质,更死无全尸了吗?”

  “唉……”

  徐北枝高深莫测地叹了口气:“我只是个诱饵啊,又有谁会在意诱饵的死活呢?那少年看似光明磊落,实则心思颇深,与我早有嫌隙,此番正是欲借此事一箭双雕,将我也给除掉。不然,你以为他是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找过来呢?”

  她这一句反问问得很有水平,恐怕拼尽了半辈子的演技,眼神落寞却又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语气又长又足以吊起人的兴趣,让人顺着她的话去想。

  为什么呢?

  他那么厉害,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找过来呢?

  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啊。

  谁?

  除了被当作诱饵注定被弃的徐北枝,又有谁能,谁有动机在这个重要位置上动手脚呢?

  书生的眼神倏忽就变了。

  徐北枝不由为自己的急中生智大大喝了个彩。

  当然,是在心里的。

  她眼角不经意地擦过燃烧的木柴,继续往书生的心理防线上扔了块炸弹。

  “子蜚死,源蜚至。现在源蜚都死了,这子蜚又还能活多久呢?大哥,珍惜你手中的蜚虫,不要浪费资源了吧?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最后一人也不急在一时,你说是不是?把命先保住,才有机会做其他的。”

  书生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刚才那只,是我的最后一只了。”

  听了此话,徐北枝心里却生出了微妙的不妙感。

  书生往前凑近徐北枝,指甲从她脸上刮过:“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我等得。”

  “阿婧等不得。”

  “所以。”

  “恐怕是有点急的。”

  每落下一句话,他的脸色就阴郁一分。

  火更旺了,整个山洞亮如白昼,只不过这光线火黄火黄的,像坟头燃烧的纸钱,一簇比一簇更高。

  里处的人神色一览无余。

  峭壁上的人冷眼旁观,徐北枝惊恐万状,书生势在必得。

  火光猝然猛跳了一下。

  整个山洞陷入一瞬间的黑暗,又很快亮起来,然而,这时候势在必得的笑已经冻住了,惊恐的表情慢慢往上,勾成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徐北枝两三下把脚下的绳子踢掉,走到了晕倒的书生旁边,把他手里的白绳子抽出,悠悠地摇了摇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封闭的室内不能烧太久的火啊,化学课没好好听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脱险 万一没死呢

  徐北枝刚醒来时就发现了。

  手上和脚下是分别用两根绳子绑的,但同样的用途,待遇确实天上地下,绑手的很紧,且打了结,用尽全力也拽不掉。绑脚的却很随意,仿佛时间不够了似的,只草草绕了几圈就没再管了。

  当然,也有可能因为对方笃信,就算给她四条腿,也不一定能跑出这个鬼地方。

  毕竟,这里四处都是封闭的,只能看出是个山洞,但具体在哪里,怎么逃出去,简直一筹莫展。

  徐北枝下意识的反应是把脚下的先解开,能解放一个地方是一个地方,但发热的脑袋被求生的欲望给压住了。

  不行,要先让他倒下。

  否则只会白干。

  徐北枝醒后,书生开始没动作那段时间肯定不是在单纯和她对视,他在准备什么,且这项活动需要一些时间。

  时间,时间,徐北枝鼻尖嗅到了烟味。

  她决定赌一把。

  情况好的话,对面晕,不好的话,有可能她先晕,也有可能它们一起晕,更不好的话,只有她晕,对面不晕。

  那恐怕就是天要亡我,不得不亡了。

  幸运的是,她赌赢了。

  把书生绑好后,徐北枝头晕眼花地把柴火灭了,再往堆满了尸体的石壁上摸去,一路不知道看了多少仁兄的尸首,才摸索到被掩住的洞口。

  方才离得远没注意到,这一近距离观察,她才发现很多尸体上都有成千上万的瘀点瘀斑,再想到蜚虫吸血的作用和绳子的原貌,不难猜出,书生正是以蜚虫入血,绳子引出而作案。

  但他口中的识珠,阿婧又是什么?

  这想法只在徐北枝脑海里出现了短短一秒,接着就划过了,她迫不及待地把掩盖洞口的草垛子扒拉开,脚往狭窄的洞口伸去。

  下一刻,呼啸的冷风和脚底板下的空荡感一齐传来,徐北枝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

  她收回脚,改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洞口之下,壁立千仞。

  连绵不绝的树木一望无际,尖利的滚石从眼角擦过,万丈高空的空气凉得吸一口能当场升天。

  徐北枝僵着脖子,仍在洞内的手缓缓挪动,终于,摸到了两个凸出去的石头,她死死地抓住那两个支点,头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待全身上下都退回安全范围后,她才像着火了似的跳到旁边,也不管这石头上还挂着什么了,一屁股坐下,倚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呼吸。

  “出不去了吧?”

  徐北枝陡然激灵一下,警惕地看向出声的书生。

  绑好之后她特意把人丢到了最里面,现在和书生之间有一个山洞的距离,他的声音传来时带了一点山洞的回音,有些不太真实的缥缈。

  将将醒来的书生在对她说话,但目光却落在露出一点微光的洞口上:“我也出不去了。”

  徐北枝藏在身后的手悄悄找着碎石,尽量“不慌不忙”地回:“当然,你被我捆着。”

  可她的恐惧在颤抖的声线下暴露无遗。

  书生扯了下嘴角,笑了:“不是这样的。”

  “我啊,早就出不去了。”

  理论告诉徐北枝,在这种危险情况下,应该捂住耳朵不听敌人的任何一点话术,奈何她现如今实在没法子从洞口飞下去,而且……而且书生的话音实在太清澈了。

  “阿婧,阿婧是我的妻子……”

  书生被白绳子重重交叠绑成了一个木乃伊,脖子上都不例外,但那双眼睛居然还很亮,看着洞口外的白光,仿佛见到白云聚了又散,鸟儿昂首挺胸地高唱,安居乐业的小镇上,永远充斥着朗朗读书声的书塾。

  “砰!”

  一个小纸团裹挟着十足的欣喜砸来。

  摇头晃脑读书的书生住了嘴,下意识地朝院门瞧去,只捕捉到了最后一抹倩影,粉红色的,和挂在树梢的桃子颜色一样。

  好半晌后,他才慢半拍地呲起了牙咧上了嘴,手摸着额角被砸出的红肿,弯腰捡起了地上那个小纸团。

  “某位姓江的呆子,明晚河畔,不见不散。”

  还挺指名道姓,他几乎都能想到写下的那个人张牙舞爪的样子。

  书生眉间浮上笑意,耳垂上泛起一抹绯红,从那一点点蔓延到了心里,翻起了混着羞涩气恼欣喜的狂风骇浪。

  他镇定地放下纸团,重新拿起了摆在案前的书册,眼睛读了几句后,手又不自主地去拿搁在一边的纸团。

  不知为何,昔日最为有意思的大学之道,此刻变成了一个个单纯写在纸上的横竖线,与之相反,纸团上歪歪扭扭的字猝然活了过来,正在他眼里载歌载舞着。

  奇了这不是。

  为了研究清楚,书生全神贯注,不错眼珠地盯着那字,想找出为何会有此番异象发生,但看了好久好久,原因没找到,只觉得那一个一个的字跳得更欢了,还分裂了,一个成了两个,两个成了四个……

  他眨了眨眼,数条横线终于归回了一体,但却不是墨黑色了,摇身一变,被染成了桃腮粉脸,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你发什么呆呢?我问你考虑得怎么样啊?你……”

  说到这里,阿婧的脸色忽然羞涩起来,眼神飘忽飘忽的,声音低低的,像要挠到人心里去:“你喜欢我吗?”

  柳昏花螟,唯有对面的人眼睛里淬了星子,书生心跳如雷,在杂乱不休的“咚咚咚”声中,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响起:“喜欢。”

  “可你知道吗?她死了,她死了!”

  清浅的笑猛然消失了,书生癫狂地笑道:“我和她成亲后,才一年,才一年,她就死了,你知道死了是什么样吗?胸口一个血洞,倒在那里,瞳孔放大眼睛瞪大,一动也不动地盯着你。没有呼吸没有声音,再也不会笑着叫我夫君,再也不会让我回家吃饭,再也不会我写字她研墨了!”

  徐北枝很怕他把山洞笑塌了,哑然半晌,弱弱道:“……不是我杀的。”你跟我说也没用啊。

  后面那半句话她没敢说出来,怕书生更疯。

  “这些人都是为了救阿婧,以子蜚入体,吸食识力凝成识珠,只要凑够十颗,只要十颗,再将源蜚放到她体内,她就能活过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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