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它还有什么大招的徐北枝:……
这位兄弟什么毛病?嫌自己死得太轻松还要自行折磨一番?
然而,长虫不仅成功地把自己作死到了不能再死的地步,还对树林进行了最后一次破坏,在它以身砸地的瞬间,一阵大幅度的山摇地动以它的尸首为圆心迅速地往周边扩散开,震感十足,徐北枝险些没站住。
地面像在撕裂,层层泥土滚上半空,她两腿分开,两手伸出,把自己摆成了一个标准的“大”字来保持难以为继的平衡。
可周围太乱了,可想而知效果不怎么理想。
“快快快快快来帮帮我,我快站不住了!”
徐北枝小腿肚不断打颤,慌不择路地喊。
这时,一双手在背后扶住了她,力气不可谓不大,徐北枝一下就找回了离家出走的平衡,甚至还能回头道个谢。
“谢谢啊,江——”
混着黄沙,徐北枝看不清那东西的模样,但肯定不是江映川,他没那么矮。
后脊窜上一条寒意。
她怎么感觉,这双手硬邦邦的呢?
“江!”
江映川施了个洁术,把衣服上微乎其微的污秽起码给洁了三遍,又揪着云岫刷了几遍,才放心地收剑回剑鞘。
他看着面前的长虫慢慢化为绿水渗下地面,直至完全没有残留,再把自己苍白的神色收拾了一下,才向着徐北枝藏身的那棵树走去。
“出来吧,已经死翘翘了。”
除了风声,没有东西回应他。
江映川纳闷:“躲这么远?”
徐北枝确实“躲”得挺远的,至少已经不在那片树林里了。
这是一个山洞,四面被坚硬的岩石所环绕,一点可供日光趁虚而入的空档都没有,唯一的亮光就是徐北枝眼前虚虚燃着的柴火。
火星在木柴上轻轻跳跃,发出若有若无的光,生命力弱但顽强,以为要熄,它又出乎意料地变亮一点,就这样回光返照都不知道回了多少次,始终没灭。
它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了多久,徐北枝就和火星后的人对峙了多久。
其实也算不得对峙。
毕竟她手脚都被绑得严严实实,一点自主活动能力都没有,而对面不仅行动自如,还犹抱琵琶半遮面,连个全脸都不给看。
充其量算个单方面瞪眼。
柴火的烟味在鼻尖萦绕,徐北枝不死心地再问道:“这位大哥,我们都不认识,你抓错人了吧?”
在她不知道废了多少无用的口舌后,对面的人终于开口了。
出乎意料的,声音很温柔:“你怎么知道我们不认识?说不定只是你忘了呢?”
废话,这是她来这个世界的第三天,见过的、认识的人一只手也数得清,健忘症也没忘这么快的。
徐北枝心里这样想,面上还是很识时务地往求生路上靠:“说的在理,我这人记性就是不怎么好。不如这样,把火烧旺点,我好好看看,你也好好看看,看我们俩以前到底见过没有。”
一声带着叹息的笑响起。
那人似乎无可奈何似的,往火堆里扔了一小块柴,宠溺道:“你既想看,那便看吧,毕竟就快要看不见了。”
徐北枝一时不知道该先抚平因为这句亲呢的语气激起的鸡皮疙瘩,还是为这句话下掩藏的深意而害怕,周遭突然就亮了。
她木然地想:好奇心害死猫,老祖宗诚不欺我。
人的模样没什么特殊的,很普通,要非要挑出点什么来,就是气质很温和,一看,就是那种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读书人。
但在他的背后,就一点也不普通了。
昏黄的火光下,奇形怪状的山石投下歪曲的影子,看一眼能把小孩吓哭,本身就够骇人的,石头上面还密密麻麻地挂了红线。
对,红线。
不是月老配对有情人的那种细细的旖旎的,而是鲜血凝固后的那种暗红色,而且很宽很长,每一根都足有一条蟒蛇宽,长度更是不一而足,反正够把人缠住还有余量,依照主人的心情再看把多余的线头剪掉还是随意挂着。
山洞里,各式各样的尸体被钉在石壁上,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都有,笑的哭的恐惧的麻木的,也都有。
他们永远留在了死前那一刻,密密麻麻的排布像一场展览。
但恐怕是无人问津的。
“呕——”
因为她不合时宜的“好奇”,四肢都被绑住的徐北枝短暂地成了一只猫,呕的时候既没有手也没有脚,只能伸长了脖子抽着肩膀吐,且因为出发的太早,胃里根本没有东西可供她吐,干呕半天,只吐些酸水出来。
“怎么?哪里不喜欢吗?”旁边的人很关切地问。
有喜欢的余地吗!
好半晌,徐北枝才堪堪把反胃感压住,声音虚弱道:“没……很……”
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别出心裁。”
这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他们都是字,都是小说里的字而已,做不得真……徐北枝不断地说服自己。
“是吗?”
书生手里拿着根白绳子,缓缓朝徐北枝走近,笑着说:“你很快就要成为其中一员了。”
那绳子很粗,样式分明,和墙上的一样,让徐北枝想起了过年一家人按着捆年猪的时候。
她的体型显然没有年猪那样庞大,也不需要好几双手来按着,书生脸上挂着清俊的笑容,俯下身子,轻松愉快地把徐北枝身上本来绑手的绳子解了。
徐北枝无端感觉到一种要被宰的危险感,下意识用暂获自由的两只手撑着往后退,但因脚还被并住绑着,纵使换手的速度很快,但总共移动的距离也不过几寸。
书生没有喝止。
他只是走了两步,在她快要退到的地方蹲下身,视线和徐北枝平视,慢慢把她按在地上的手牵了出来,轻柔地擦去掌根的泥土:“怎么能这么不爱干净呢?”
他伸出了另一只手。
白皙的掌心上,一只小虫子正在缓缓爬着,外表和树林中的长虫一模一样,恐怕是它的孝子贤孙。
徐北枝一阵恶寒:“……蜚虫?”
还说她,随身带虫子的人能干净到哪里去!
书生惊奇:“眼睛挺好啊。”
那不断蠕动的小虫被书生轻轻地放在徐北枝的手腕上,正正好是脉管上。
青色的血管上趴着一只黑色生物,尤其是那玩意儿的四条腿上都有细细的毛,动一下,皮肤上就传来绒毛扫过的异样感,徐北枝的肌肉连带着深部的血管快要抽疯了。
她竭力抑制住自己发抖的身体,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不要这么着急嘛,我这下看清了,确认我们无冤无仇,您看是不是该好好看看我?”
书生闻言,当真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徐北枝的脸,点头:“嗯,我们好像是不认识。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的脸色“唰”时冷下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最后一颗识珠被你们救下了,那你就该补齐这最后一个,不对吗?”
话音落时,那小虫猛然头朝下,钻孔般往徐北枝皮肤下钻,徐北枝没忍住,尖叫了一声,手下意识地往旁扬,但指尖被书生用一种轻的却不容逃脱的力气抓着,一寸也动不了。
极端的恐惧下,她反而被定住了般眼睛一动也不敢动,自虐似地往手腕上看去。
每过一秒,就觉得自己的皮肤破开一分,那虫子分明还在面上,但感觉就像已经钻进她的身体里,开始吸食她的血肉,啃噬她的五脏六腑,在她的骨髓里无拘无束地徜徉了。
“啊啊啊啊啊系统,系统系统快滚出来!!”
【宿主你再好好看看呢。】
不管好的坏的还是废话,至少系统回应了,徐北枝生出至少不是一个人的感觉,稍微定了定眼睛,这次全部注意力都在那虫子上,惊奇地发现
——忙活了这么大半天,幻觉都深入骨髓了,本尊还呆在空气里,一纳米的进度都没推进。
不仅如此,从接触到徐北枝皮肤的四肢为起点,蜚虫的身体还升起了某种诡异的红色,看上去……很像是烧铁那种红。
“啪!”
没完成工作的蜚虫羞愧地自爆了。
徐北枝目瞪口呆。
书生噙着笑意的嘴角霎时僵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徐北枝腕处被烧成齑粉的蜚虫,闭了闭眼,匪夷所思地说:“没错啊,识力少得可能,怎么可能把蜚虫烧毁?”
徐北枝瞳孔一缩。
机会来了。
“我知道为什么。”
“哦?是为什么?”
“你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吧?我旁边还有个男的,就是将小女孩身上蜚虫除掉,一剑把大虫子给毙了的那个。其实我此番就是个诱饵,他早知道蜚虫背后还有人,放我出来,不过就是想把背后之人一网打尽而已。”
徐北枝看着书生的眼睛真诚道:“所以,大哥你放了我吧,这样你也能活,我也能活,这最后一个人没写名字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