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去河里抓的吗?那里会不会很危险?”
阿听爷爷仇视河神,自然不屑踏足一步,连带着阿听长这么大,只听说过这种生物,但从来没尝过,昨夜也是触类旁通,才误打误撞做出一锅好菜。
她的常识告诉她,鱼在水中。
但水又是什么样子呢?
阿听想到小时候的经历,她是在一个冬夜跑出去的,因为房顶又被狂风掀飞了一块,冷飕飕的,爷爷也出去了不在家,邻居的阿婶阿爷早就睡了,也不好去打扰。走投无路下,她突然想到了那常常被挂在嘴边的“河神”。
到了阿听这一代人出生,河神的说法已经根深蒂固了,甚至有闲得没事者编出了神话来源,有鼻子有眼的,不像个二十年中冒出的新贵,倒像个千年的王八。
所以,要说阿听心里没有一点好奇,也不见得,只不过平时有爷爷的金口玉言在前,没敢动罢了。
但是,到了走投无路时,何况下旨之人还不在跟前,再听话的人也蠢蠢欲动。
阿听跑啊跑,越过了一大片芦苇,就像跨过了一条过不去的警戒线,心里砰砰砰撞个不停。
在心跳声中,阿听见到了那条河。
很宽很大,水和普通的水在外观上没什么差别,水面就像是一盆又一盆的水拼接在一起,没有缝隙。
它也不急,缓缓淌着,和爷爷口中说的“危险”差了十万八千里,只是夜幕下,显得幽深寂寥。
阿听最终还是没有许愿,往回跑了,刚巧遇上回家的爷爷。
孟方一见此,便知晓阿听干了什么,但他其实没打没骂,只是风声在有洞的屋里乱灌,听起来像呜咽。
徐北枝的回答打断阿听的回忆:“危险算什么?只要我们阿听想吃,上刀山下火海也得奉命啊。”
徐北枝把阿听当小孩逗,满意地见到她愣住的表情,开口:“逗你的,抓鱼不危险,别担心。”
江映川把空碗洗了放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屋内,徐北枝又道:“阿听,明日呢?这老吃鱼也不行,你还在长身体呢,有其余想吃的吗?我去给你捉来。”
自从爷爷发疯,阿听不知多少日没吃过荤腥了,整日靠存货与地里的瓜果蔬菜度日,可谓过得捉襟见肘,乍一听此,唾液迅速分泌了满嘴。
可片刻后,阿听咽了咽口水,摇头:“没有的,我们村里没有。”
徐北枝早就知道了。
不仅村里这一亩地没有,村外方圆十里都不见个活物。
但她还是诧异地说:“那桂婶他们的家禽从哪里来的?村里只有豢养的,没有野生的?”
“嗯,桂婶她们的……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河神’给的吧?但是我小时候吃过,有点奇怪。”
做饭的人最能描述口感,阿听道:“不是说味道不好吃,好吃是挺好吃的,只不过有点老,吃着没什么灵气。”
“吃食”和“灵气”两词,原本八竿子打不着,但徐北枝作为一个经受过大学食堂洗礼的人,硬是从思想层面理解到了,深沉地点了头:“我懂。”
在背后说这种话,阿听很不好意思,调转话头:“不过你们带回来的鱼倒是没这种异味。”
可不是嘛,那可是“河神”他老人家亲自刺的,徐北枝暗道,又说:“那你小时候怎么办?一直不吃肉吗?”
怪不得这么瘦,可怜见的。
“不是,”阿听看着徐北枝愈发怜惜的眼神,打断了她的浮想联翩,“小时候爷爷偶尔会出村,去很远的地方买肉回来,然后就存在家里,但是很久才会有一次,也带不了太多回来,所以都是省着吃的。”
徐北枝听此,忽然知晓阿听过结界时,为何轻车熟路,原来是有人打样。
“存?天气冷的时候还好,温度低,不易变质,暑夏怎么办?还是说只在冬天出去?”
“热起来也没关系,”阿听思索了一会,似乎在想可不可以说,片刻后,说道,“有一张长长的纸,上面写了东西,又像字又像画的。只要把它贴在门前,就能维持一段时间的鲜度。”
徐北枝“腾”地一下站起:“阿听,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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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江映川重新来到发现孟方的地方,先在远处等候了会,确定孟方没回来,心下叹了口气,但也不失望。
他进自己家门似的走入棚中,上下左右摸索一圈,没找到有用的,倒是摸了一手的灰。
孟方昨夜到底是躲到哪里去了?
又是用了什么法子?
白日,万物毕现,林间的一切都很分明,没有可供藏污纳垢的地方。江映川一边走,一边打量身旁这些茁壮的树。
听闻世间有奇门遁甲,单靠排布,就能把人困住,同样,也能妨碍他人入内。
江映川怀着这样的想法,事无巨细地看起每一棵树,企图从生长位置出发,看出点名堂来。
忽然,他在一棵树前停下,抬手去触。
手腕被牵动,红线若有若无,徐北枝从远处而来,一路狂奔,上气不接下气,累得只能发出个气音。
“是,是,是……”
江映川手上氲出灵力,隔着距离轻放在徐北枝的胸口前。
徐北枝行将痉挛的气管终于平缓下来,手上摊着一张纸:“这是阿听给我瞧的,只要贴在门前,就能使里处的密闭空间温度降低,就是个人为的冰窖。”
这张纸和阿听的那张一模一样,差别在于,这张只是普通的白纸,没有灵力,也没有效用,徐北枝只是借着观摩的机会,暗暗拓了一份。
江映川扫了一眼:“是符。”
他又转向树,灵气一攀至树皮,上方即刻显出一个人影。
“昨夜,孟方也是用了一张符,把他自己藏在树里,所以我们翻遍了林子都找不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符这种东西,和普通的法术不一样,所需灵力不一而足,如若画符人特意改过,再将其赠予旁人,就算那人灵力全无,亦可催动。”
“凡人也可以吗?”
“只要画符人的修为足够深厚。”江映川的深沉只呆了一瞬,即刻转为困惑,“修符人中,最为出名的是慕家。”
慕家人,世代修符。
凌云宗的大弟子,江映川的大师姐,慕清霜,便是出自慕家,正是因周遭的人全是修符的,所以才不远万里离家上山,拜在青屿门下,随其修剑。
徐北枝:“是慕柏吗?”
“我不知道。”
修习之人,平日什么都沾一点,但真到了保命时刻,还是得用天赋最高的、实力最强的技能,因此,江映川大多精力还是集中于剑道上,对符道的了解十分粗浅,只能看出这是作何用处,再多的,就摸不着头脑了。
术业有专攻,练剑的不懂符,那修符的人在剑道上自然也不大行,招式也很容易辨认。
因着大师姐这一便利,江映川对其略有涉猎,当时耍了个心眼试探。而慕柏也很听话地施了一道很弱的剑——坐实了他铁板钉钉的身份。
芦花村内,有结界隔绝,外人不能入内,还有直指慕家人的高深符咒……
除了慕柏,还能是谁?
这个答案虽不肯定,但八九不离十。
江映川将心里的困惑说出:“慕柏既然是‘河神’,一心集血供奉建木枝,理因与孟方势不两立,看那样子也是。那为什么又要给孟方符纸?而孟方如此仇视河神,怎么又会接受慕柏的符纸?”
这两人的关系,真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难以捉摸。
徐北枝喃喃:“屋里的那张是储存食物,这张是护他安危……一好一坏。事到如今,只有一种说法可以解释了。”
“什么?”
“慕柏有精神分裂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苗 任人欺凌的
徐北枝一心认为慕柏可能罹患精神分裂, 才会做出此等自相矛盾的事。
一边把特立独行的孟方视作眼中钉,一边给他傍身符咒。
怎么看, 都不像是个正常人做得出来的事。
江映川则把前情现状、还有对青屿天然的信赖放在一锅里搅和出个构想。
慕柏说不定有难言之隐,莫不是在河里生了心魔?清醒时便如那日见面一般,混沌时就指不定做出何事了,也是解释得通的。
古今思维不同,但细细扒开,本质却是大差不差——或许有两个“慕柏”。
可惜, 慕柏谈笑间,“两个”的说法就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符?我这儿多得是,这些年来在河里无所事事, 自己瞎画的, 修为跟不上,这符自然也难有大用,但平时拿来玩玩还是可以的。你们可有想要的?”
前夜被遛了大半个时辰的两人嘴角抽了抽:拿来玩玩……还是太谦虚了。
江映川把心里的话吞下去,一脸崇敬:“师丈是慕家人,画的符千金也难求, 我也就是沾了师尊的光, 才有幸得一张, 哪还敢有什么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