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等我一下!”
徐北枝吼完后,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脚刚沾地就忙不迭地拿剑奔了出去,气喘吁吁:“走……走吧。”
屋内有顶遮风,江映川还特意加固过,因此夜里察觉不到什么冷意,但甫一出门,晨起的凉风横行霸道地刮来,徐北枝因匆忙而过热的脸皮立马就起了一片细密的疙瘩。
但她只是搓了搓手,自觉地站到江映川身边,努力把混乱的气息平静下来。
江映川走着,呵出一口白气:“你也要去?”
“是啊,虽然我并不苟同这种自讨苦吃的行为……”
徐北枝一不小心把真实想法卖出,心虚地瞟了眼江映川,见他好端端的没什么不同,才补救道:“当然,我的意思是我很敬佩。可是,毕竟我如今也算拿得起剑的人了,还会点小法术,武林豪杰算不上,那也不能当个躲在暗处的宵小吧?你也别急眼,我们两个人,怎么着成算都要大些,就算受伤了,另外一个还能拖回去呢。”
“不过——”
起兴过后,徐北枝又回归自己的老本行,语重心长地劝阻起他,盼望江映川能在这条不归路中幡然醒悟。
她觉得自己像是个说媒拉纤的媒婆,巧舌如簧、引经据典,从盘古开天辟地到阿听的绝佳厨艺,各个方面都劝了个遍,嘴皮子都说冒烟了。
只不过红娘是牵线,她的伟大目标是斩断江映川和元宿的孽缘。
江映川初起时茫茫不解,听着听着,从她跳脱的浩瀚话题中终于提炼出一个关键信息,当下就想笑,但思及徐北枝还处于滔滔不绝中,很给面子地没笑出声,只是脸部十分扭曲,手掐着大腿肉,竭力憋笑。
“阿听做的饭那么好吃,我们才吃过两顿,你真的甘心吗?反正我不甘心,怎么着也得加上今天早上这一顿吧。”徐北枝犹自说道。
但等了半晌,久到她都以为自己是在对一团空气说话,身侧都没有回应,不由朝旁看去。
徐北枝呆住了。
江映川憋得费力,一放开,简直比开闸泄洪还要夸张,捧腹大笑:“哈哈哈——”
徐北枝在经久不断的笑声中木然地思考把他嘴缝上的可行性。
正当她忍无可忍、预备付诸实践时,江映川笑弯了的腰终于直起,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捍卫了嘴部的安全。
“不是,你以为我要干什么去?”
“你是要做什么?”
“练剑啊,还能干什么。”
“你练剑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徐北枝一个大转身就往回走。
狡诈!卑鄙!看她跟个大傻子似的胡言乱语就乐得逍遥!她怎么会和这样的人走在一起!
她动作利落,步子飞快,江映川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等回神时,人的背影已然凝成小小一团。
他连忙撒腿去追:“哎哎哎,别生气。”
徐北枝愤然:“把我当猴耍是吧?不对,猴至少说不出这些啼笑皆非的话,还不会遇上故意不提醒的同伴!”
江映川紧急辟谣:“这你可就误会了,我那不叫不提醒,叫放任自流,是以一种包容的态度对待世间万物。”
“……”本质上有什么差别?
徐北枝扫他一眼,不欲争辩,只想快些远离某个让她陷入囧态的罪魁祸首。
江映川步步紧跟。
两个人一逃一追,活活在宁静的小村庄里上演了一出追逐赛,到了后面身上都出了汗。
江映川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更何况徐北枝身上还背着把剑,双重夹击中,她彻底受不住了,单方面地结束了赛事。
徐北枝双手把山岚奉上:“我缴械投降,您老人家行行好,别追着我了,可以不?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不是要去练剑吗?正所谓一寸光阴一寸金,快去吧,行吗?一柄剑不够,我把我的也给你,不是,这剑本来就是你的。”
“我只是觉得你一本正经担心我的样子很可爱。”
“你快些走行不?”
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被风送到心底深处。
江映川第一次说这种话,耳根上的红霞直接疯长到眼皮,但他直觉,如果不说出来的话,此后一定会后悔,所以他一鼓作气解释道:“我不是想看你笑话,开始也不没察觉过来,后来隐隐知道了,你又说得太认真太用心了,我……我心里有点开心,所以没舍得打断。”
是故意的。
但也是真的不想。
徐北枝的烦躁当然不只针对于这一桩事,更多的是冲着梦中那挥之不去的场景,真实的江映川充其量是被牵连的,虽不无辜,但罪不至此。
实属无妄之灾。
以致于她听到江映川的第一句话时还以为听错了。
江映川磕磕绊绊地道尽一颗真心,徐北枝的怒火忽而就没了。
她想:我对一个梦生气什么呢?
徐北枝慢吞吞说:“哦,我知道了。”
江映川以前哪说过这些?一番话出口,燥得脸红一片,也做好了面对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的准备,没想到徐北枝竟然没有以牙还牙趁机笑回来,反而神色不自然地说了句废话。
“就这一句?”他迟疑道。
“那你还想听什么?”徐北枝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江映川连连摇头:“不想不想!”
“行吧,念在你认错态度良好,可从轻处理,练剑去吧。”
徐北枝率先一步,轻飘飘地朝芦苇丛的空地走。
江映川一个人拿着两把剑,压根不知道“累”怎么写,乐颠颠追了上去。
……
“徐北枝,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如今既入芦花村,第一要务自是找识珠,就算是天大的急事,也得到后面排队去。”
说着,一滴裹着寒意的晨露从叶尖落下,江映川躯干未动,只动持剑之手,翻转之间,一寸剑尖划过水珠,一半坠地,一半打向芦苇叶。
接着,徐北枝就眼睁睁地看见那自下而上的小水滴在叶片上贯出一个干净利落的洞。
……并不是很放心。
见江映川练得愈发凶猛,徐北枝左思右想没考虑出新的说辞,干脆将其抛诸脑后,直接提剑加入。
怎么说,至少得能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把人扛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慕家符 孟方用了一
“喔喔喔——”
一声嘹亮的啼声身先士卒地响起, 还未落下,其余各处的雄鸡纷纷亮嗓, 谁也不服输地引吭高歌,敲锣打鼓地把残月送走。
芦花村的村民虽不必疲于奔命,但鲜少有睡到日上三竿的,往往在鸡鸣后就自觉起身,开始新的一日。
想来也是,既然拥有无忧无虑的生活, 谁又愿意天天睡过去呢?
寂静的古村倏尔就翻了个面,处处洋溢着勃勃生机,每个人脸上都是毫不掩饰的幸福,针对徐北枝和江映川这两个外来人, 也热情得没话说, 动辄便是“吃了吗?要不要去我家吃?”
不过一日,徐北枝和江映川就接受到了与阿听一样的待遇,简直受宠若惊。
看来排外单单只指结界,人倒是海纳百川……
如若除去昨夜细思极恐的分析,徐北枝和江映川在奔波多日后, 遇上此等“良善之人”自是感动得泪水汪汪, 但现在, 他们只是礼貌地摆手拒绝。
这不知深浅的美食珍馐, 吃下去不是食物, 反而是一肚子的猜疑。
阿听起床后,不出所料地没见着那两个来去无影的人,没多想,只在门口看了一会后,就照常去熬粥。
她的动作熟练迅速, 转眼就水米下锅,盖子罩上后,方才想起什么,纠结了一下,又多洒了几把米进去。
果不其然,两个练剑练得饥肠辘辘的人一见,当即眼睛都放了光,毫不悭吝口舌,把阿听夸出了一朵花来。
哪怕是毫无技术含量的白粥。
直把阿听夸得心里打鼓:他们穿的也不像穷苦人家,怎么像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阿听压住轻扬的嘴角,问:“你们不是去看芦花吗?怎么会这么饿?”
江映川要去舀第三碗的手腕一顿,难得感到汗颜,但很快,胃里的空虚战胜了虚无缥缈的感觉,假装没听见,溜脚跑了,在屋檐下将就着喝完一碗。
徐北枝才刚添过,本就没了先机,就算是现下一口气喝完,再走也显得欲盖弥彰,只得不尴不尬地囫囵过去:“河边太宽了,我们走得远。”
“哦,”阿听真的没有试探的想法,闻言只是认真地问,“那今天的够吗?我要不要再多煮些?”
徐北枝正吃了一口粥,还没淌过喉,听见此话瞬间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噎了一下,艰难地控制咳嗽的冲动,吞下后道:“够了。阿听,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阿听抿嘴:“我,我还想吃鱼。”
“没问题!”
徐北枝听见这个和自己不谋而合的愿望,笑得找不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