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严丝合缝的交杂让他想赶跑哪一方都没有办法,最后只能全盘接受,深深叹了口气:“我真是……”
“什么?”
徐北枝并不知道他脑子里千奇百怪的想法,没听清地问道。
拿你没办法。
江映川默默想,没说出口,话锋一转:“差不多了,孟方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他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停住了。”
追普通猎物,讲究得是眼疾手快,紧盯着踪迹不放;但对上有一定神智的人,尤其目的不仅是为捉住他,那就不能穷追猛打了,得先放轻脚步,放任他逃一段时间,等他稍微放下警惕后,再出其不意地一击制胜。
这点徐北枝在幼时抓蜻蜓时就深有体会,于是,她淡定地和江映川在原地侃大山。她知道,江映川心里有数。
事实上,江映川的确是这样想的。
他观察过这片林子,不小,但也没大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届时放开神识搜寻一个普通人,不是什么难事。
先前两人猝不防被阿听爷爷摆了一道,这次就更不能心急,所以,他们一步也没动。
足以看出,这一趟长的心眼没有一千也要八百了,全仰赖于李惟那个狡猾分子。
江映川闭上眼,准备检阅自己这一番部署的成果。
很快,他就被自己的小聪明坑了个底裤不剩。
“没有?”江映川睁眼,不敢相信,“怎么会没有?”
来时,因为不确定孟方具体位置,徐北枝在整个林子里结了结界,闻言,她很诧异,伸手,翠色光波赫然伫立:“结界没破。”
两相对望,彼此无言,法术不管用,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法。
徐北枝眼观八路,腿不受干扰地一抬一落,留下个笔直的身影:“幸亏这一路锻炼出来了,走着也不累,还消食呢。”
她虽有话,但嘴闭得紧紧的,脚步轻盈,落下时脚周的草稳如泰山,纹丝不动——正是两人为不惊动孟方,施了一路的敛息诀。
江映川:“赶明儿再抓几条鱼。”
月渐沉下,大半个钟头后,两人几乎走遍了林间的每一寸土地,但依旧一无所获。
怪了!
孟方这么个大活人,又没有穿过结界,又不在林子里,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徐北枝以一个现代人的思维百思不得其解,江映川作为土著民,也想不通。
“也没感受到法术的气息,这人到底去哪了?”
而且,观孟方弑子的样子,他大概也不会什么法术。
总之,这一趟除了莫名其妙遭受臭味袭击外,基本算是石臼捣沙,白费劲。为了不显得两手空空,江映川把失去攻击力的粉末装了点带回去,起码有点慰籍。
徐北枝乐了:“你打算把这个当见面礼给阿听啊?”
江映川嘴角咧了个假笑,很快收起,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我说到做到。”
“啥?哦哦哦,你说那个元宿那事啊。”
徐北枝本能地困惑过后,很快拾起了被她忘到九霄云外的“豪言壮语”,她说时无心,现在才后知后觉地看出江映川的在意,也咂摸出他不舒服的点,当即跳起来道:“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不是不相信你。”
江映川充耳不闻。
徐北枝设身处地想了一下,如果是自己,被人怀疑,估摸也会不爽一下,但她有自知之明,和小命相比,这点不爽就和被蚊子蛰了一口一样,会痒,但微不足道。
可是,对于江映川,她还真说不准。
于是,她先是花大量口舌表达自己绝没有“怀疑他”的心思,最后才委婉地说:“我知道对于你这种天才来说,被人打败一次就像毁天灭地了一样,那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可是,毕竟天下不是一家的嘛,这很正常,没什么值得挂心留恋的,你看我,刚来……刚和你见面时,灵力堵滞,识力微小,不也活得好好的。”
言下之意——别去找死。
江映川把粉末装入乾坤袋,听了这一水的苦口婆心不仅没有回头是岸,还诧异地反问:“敢情当初撒泼打滚让我带上的那个人不是你?”
徐北枝心虚地咳了声:“那是情势所迫。”
这一路,徐北枝从江映川那里学到了两件事,一是修习练剑,二是虚张声势,如今已用得炉火纯青。
但这都是被迫触动的,对于“主动找事”一说,她那眼睛一扫,诊断就自动生成——指定是脑子有坑。
所以,尽管徐北枝的无心之言让她矮了一头,但她依旧不死心,欲将报仇的想法从江映川脑中剔除,毕竟他伤重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其实,上次是元宿落荒而逃,说起来算是我们胜,哪有赢家耿耿于怀的道理呢,是吧?”还没等江映川应,徐北枝就自个答了,“是,所以啊——”
江映川突然停步,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徐北枝,我问你,距离元宿挑事,过去多久了?”
徐北枝愕然:“半,半个多月?”
“我若存心报仇,为何会等到现在?这么多年来,我有为被人打败这事寻死觅活吗?”江映川心平气和,说完后才想起徐北枝不是凌云宗的,补了句,“没有。”
徐北枝干巴巴道:“那,那是为了什么?”
江映川觉得她这反应挺有意思,似笑非笑道:“因为你。”
徐北枝脚还踩在地上,但气血不受控制地往上冲,末梢一度缺血,竟有些站不住了。
她在醉酒一般的偏移步态里想:我的话分量有这么重?
江映川一把接住她,把人扶正:“站都站不稳了?”
徐北枝猛地一抬手,双掌合十:“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施主可否给我一个改错机会?”
江映川一甩手,潇洒向前:“晚了,本施主要向着那一汪苦海勇往直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噩梦 你担心我的
自林中无心之过后, 徐北枝为自己抖的那点小机灵追悔莫及,尤其江映川的言行举止还透露出一种不撞南墙不死心的坚决。
她真是怕极了, 惟恐江映川哪天脑子一热就真去送死了。
夜里睡觉,向来倒头就睡的人居然足足翻身磨蹭到了半夜,三更天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谁知到了梦中,一个遍体鳞伤的江映川就倒在地上,气若游丝地说:“你看, 我赢了。”
他面上浮着与苍白的脸色毫不相符的兴奋,嘴角带笑。
梦里昏天黑地,是个十成十的噩梦,江映川唇上挂着的血滴妖艳瑰丽, 像极了一朵毒花, 为梦境平添一分阴冷。
徐北枝抖着双腿,心想:江映川不会是练了邪功走火入魔了吧?不行不行,太吓人了,我要拔腿就跑。
但她不知怎么的,没跑, 哆嗦着一双腿, 战战兢兢地走到江映川面前, 在看清他身上开了个漫山遍野的血花后, 眼眶猝地红了一圈。
什么面如纸色, 形容癫狂,通通往一旁靠去。
徐北枝只觉心里“轰”地一声炸开,炸飞了她的理智,当下就要不管不顾伸手去摸他的脸。
江映川躺在原地,眼含笑意地看着她的动作, 徐北枝裂成碎片的理智猛然起效。
不对啊。
都不用看,自己这副样子肯定是狼狈得绝无仅有。那……江映川看到了,还会老大爷似的瘫在地上吗?
徐北枝在昏暗寂静的屋里惊醒。
她佝着背坐在床上,心跳得飞快,似乎带了点劫后余生,还有说不清的庆幸。
怀着这种复杂的感情,她一手抚在砰砰乱撞的心口,一手擦掉额角的冷汗,胆战心惊地往旁边瞧去。
然后看见扬言报仇的人躺得板正,睡得正香。
徐北枝交集的百感只化作了一个想法:我想那么多干什么呢?没准他只是打嘴炮呢?
鉴于江映川平时吹嘘空谈的战况,徐北枝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安心地睡去了。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不是说说而已。
凌晨,徐北枝被窣窣声吵醒,睁了半张眼,茫然地起身,看向屋内背对自己的黑影。
江映川被她吓了一跳,轻声道:“我吵醒你了吗?”
他起身之时,动作轻巧得像个猫似的,若要定这项罪,实属勉强。大概原因还是在于徐北枝自身,她再次睡下后,自觉安定了,但梦却不让她如意,颠来倒去地做了好些个,扰得她是睡也睡不熟,醒也没法醒。
徐北枝摇头:“不关你的事。”
“那你继续睡,我先出去。”
江映川把门打开了点,外间的微光就从门缝透过,勾勒出少年的身形。
装束齐整,背后负剑,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徐北枝一瞧,残留的瞌睡退潮似的散了个干净,情急之下喊了声:“江映川!”
江映川停步,疑惑地问:“怎么?”
徐北枝头都快炸了,眼前一会是他大放厥词的狂妄模样,一会又是他虚弱可怜的落难貌,来来回回浮光掠影地扫过,最后变成他持剑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