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它知道江映川等人不过是硬撑,拖沓一小会儿就将力不能支,所以见到他们死撑,反而有些看热闹的不屑。
但青屿的出现却是始料不及,且她较之二十年前深厚太多的修为让窫窳心中终于生出些没底的慌张来。
窫窳色厉内茬道:“青屿,你该知道这符是干什么用的,你要送慕柏去死吗?”
已然踉跄拿到符箓的慕柏闻言,从来没出现过其他表情的脸竟是一怔,抬眸朝青屿的方向看去,但只能见到翻飞的袍角,还有那把泛着冷霜的剑。
“你的剑法有点太跳脱了,我为你寻了一把霜剑,能压一下你剑招中虚浮之处。”
穿了一身红的年轻姑娘翻了个白眼:“我?天下第一剑宗凌云宗的大小姐,你一个画符的,还指导上我练剑来了。”而后嫌弃地掂了掂剑,拿走了。
慕柏轻轻笑了笑,毫不犹豫地用灵力催动符箓。
“不——”
随着窫窳的惨叫,墨色的云层朝四处退去,一支绿树枝从窫窳的胸口遁出,笔直无比地朝江映川飞去。
江映川拿着建木枝,感受到蓬勃的力量正和他体内的灵力相互呼应,他心有所感地将手放在树枝上,值此云开雾散之际,施出“布雨术”。
“雨为天地所生,润万物而无声,若想布雨,必将心怀大爱,如此才可泽天下。”
他依旧觉得所谓“大爱”,只是写在纸上的、别人说的大道理,不明其真谛,但阿听,可爱的阿听,善良的阿听,她能因这建木枝活过来吗?
江映川闭眼,感觉自己的神识正扫过芦花村的每一寸角落,那些他们走过的地方,那些他们说过话的人……
天空很快下起一场沾衣不湿的雨,建木枝上灵光攒动,伴着雨丝落到被剑气困住的村民身上。
须臾,所有人的眼珠转动起来,有人的发丝一瞬变白,有人的腿开始剧烈打颤,有人的脸上冒出可怕的斑点,有人直接死去……
那是河神曾许给他们的愿望。
恐惧,茫然,惊慌……
无数的情绪在此间蔓延,从从芦苇旁,回归清醒的人群并未比失去神智的时候从容多少。
只一人除外。
孟方望向地上的阿听,陷入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安静当中,静静地看了片刻后,忽然毫无预兆倒了地。
建木枝迅速衰败下去,在江映川手上变成了一颗白色的珠子,知道没人关注它,自个儿钻到了五识图中。
青屿走至江映川身旁,将一个物件拿出给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孟方和阿听后,一言不发离去了,走时没撤去芦花村的结界。
不是死都不肯搬走吗?也算遂了他们的愿。
徐北枝扶起阿听的上半身,轻轻抱了抱她,显出不同寻常的平静来,江映川亦难受得什么都没发现,连青屿给的东西都没打开,只草草收入囊中就去了阿听身旁。
阿听安静地躺在地上,血从她的七窍流出,在脸皮上蜿蜒盘绕,远远看去,就是个被画花脸的小姑娘,可她眼睛还睁着,眼眶旁都涂满了触目惊心的血,只有那双大眼睛还睁着,犹带着茫然,还有几分委屈。
大姐姐我等你好久了,你都还没和我说话。
徐北枝心里涌出一片汪洋大海的悲伤,颤抖的指尖哆嗦了好多下,竟然才落到阿听脸上。
血已经冷下去了,替阿听擦脸时,指腹下能清晰地触到冰凉的皮肤,还有凸出的骨头,如同世上最锋利的岩石,扎了徐北枝满手鲜血。于是那血越来越多,越来越黏稠,刚擦了就又有了,怎么也擦不干净,怎么也擦不回一个被摸头张牙舞爪实则偷偷翘嘴角的阿听。
她突然停下手,呆呆地看了一会儿。
阿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是这么瘦,怎么现在还是这么瘦啊?
作者有话说:
我的心好痛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一共有四重:(原谅我我也不想写这么复杂的)一,慕柏用自己的识把窫窳拘在芦花村的河底,同时加诸锁链。这俩就一起锁在河底下。(但是青屿用了点办法,到了初冬,慕柏就能上上岸,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二,因为共识,所以慕柏想把自己噶了,这样窫窳就活不了了。青屿肯定不干,就给慕柏上了道禁制,不准他自杀。三,同样因为共识,慕柏的因素排除了,外部因素也得考虑,青屿设了个结界,让芦花村“隐形”,外面的人进不去,也就搞不了破坏。这三重都是二十年前,刚开始整的。四,时间流逝,窫窳渐渐苏醒,闲不住开始搞事情了,用建木枝收集血。这事被孟方发现,他去禀告青屿。村民不肯搬走,青屿也没办法,只能回来给窫窳又加了道锁,让它不能离开芦花村。本来它在河底,外面的人在上面,大家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相安无事过日子挺好的。但坏就坏在,“河神”的口碑打出来了,这下人人都知道河边有个免费发鸡蛋的活动,就一滴血,换个大房子多好啊,所以孟方天天宣传防诈知识,村里的人也不听,纷纷去卖血过“好日子”了。总结:一搞窫窳,二防慕柏自杀,三防外人杀慕,四锁窫窳。窫窳想让江映川砍的是第四层,这样它用建木枝的力量把锁链砍了,又是初冬,借着慕柏的身体,它也就能上岸奔自由了。没成功……被青屿的结界弹回去了。江映川实际砍的第二层。(当时狸猫换太子了,窫窳实则是慕柏)这样慕柏就没限制了,能自我over了,窫窳也就成功被自己作死了。
第98章 青屿&慕柏 最后一课
刚离开芦花村, 青屿便即刻收剑,还没落地就先呕了一大口血, 再一看,方才强装出来的无恙已碎了七七八八,眉目间冲出悲凉之气。
她虽未转身,但神识却可见慕柏死前之象,一贯的淡然之下,是亲近之人才看得出的祥和。
他终于做到了二十年前想做之事, 是开心的吧?是她太自私,才会酿成如今的局面吗?若她早听他的,孟方几人就不会沦为此等下场了吧?
是她做错了,对吗?
恍然间, 青屿回到了当初在凌云山预备去收拾那个“慕家子”的忐忑不安中。
青屿从来天不怕地不怕, 到了行事的前夕却踟蹰起来,当然不是为了“去不去”这等问题,而是面对着乾坤袋里叮叮当当的法器深思。
这么点够不够用?要不要再去藏宝阁多偷点?那人厉害不?能悄无声息地给他个教训吗?她可不想又被老头子耳提面命。
夜幕悄然降临,青屿把无谓的担心抛之脑后,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山脚慕家留宿的客栈中。
远处还有摊贩在大声吆喝, 青屿藏在门后, 用“听音石”听见房内安安静静, 心中一喜:得亏这人架子大, 还要在山脚休整一夜再上山, 不然到了宗里稍微有点动静就草木皆兵了。
她掐了个敛息诀,闪身入内,将写满密密麻麻符咒的金线往床上笼去,不过瞬息,被子和里面的人就被网成了一个蚕蛹。
“哼。”青屿拍拍手掌, 满不在乎地想:还以为是个多大个本事的人呢,一下就得手了,还是我太厉害。
她正准备把人弄醒,但门外忽然传来动静,青屿在脑子里权衡一番,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扛在肩上从窗户逃跑了。
“慕柏?慕柏?”慕定光推开门,“奇怪,这么早就睡了?我还想问昨日的符咒他有什么见解呢,只能回去翻翻书了。”
月儿高悬,青屿带着床厚被和一个成年男子,也是健步如飞的,她一股脑扎到人迹罕至的树林里,心中难免沾沾自喜:等我把这人赶回去,说什么也得大吃一顿,也不枉我冒着被揍的风险下山来。
说来,不得随意下山是青长明明文规定的,但挨打倒是其次,青屿平常就算绞尽脑汁让小碧带吃的也不下山的原因,还是在于青长明本身。谁让他是姥爷呢?
“但这次实属无奈,我出发前用了好多隐匿行踪的法宝,还把小碧幻化成了我的样子,应该能瞒过一时吧?只要我让这不知从哪来的烦人精知难而退,马上就回去了。肯定发现不了。”青屿低声碎碎念。
“回哪儿去?”
一把冷剑横在青屿的脖子上。
而那金网里裹在被子里的东西不知何时成了一尊石头!
青屿放手,石头咣当着地,她举起双手,缓慢转身:“那个,大哥别冲动啊,我要回的地方嘛,呃,就是——”
青屿忽地后仰,手上化出灵剑,大刀阔斧地把那人的剑打偏,迅速交起手来。
奇怪的是,对面的人剑术明显不佳,连一招都接不住,连连后退。但不管她怎么逼,却总不能近他的身,那剑也像有金刚不坏之身,几连劈下去一个缺口也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青屿一怒之下,爆开灵力挥出极盛的一招,那异常□□的不知名材质的剑在此招数下,竟于半空中缩成了一张小纸片,更可气的是,那纸片连个角都没打卷!
“凌云宗的?”那人迟疑开口,手上动作似乎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