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带着一切的起源、那让苗得以生长的根,也被徐北枝主观忽视掉了。
蒙着眼睛过河好处多多,也不东想西想了,坏作用是在情感一方面上的敏感性大大降低。
毕竟徐北枝的视角里, 江映川可不是把什么都藏在心里的扭捏性子,向来不满就说,不服就干,要报仇也得先许下豪言壮语才是。
“诶,”徐北枝突然想起来,“你之前说去找元宿报仇那事……”
说到一半,她忽然闭嘴。
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没准他都忘了呢!
江映川似笑非笑,分明记得清清楚楚:“遂了你的愿,不去了。”
徐北枝惊喜道:“真的?太好了,那我明天早上就要休息一天!谢天谢地!终于想通了!”
得瑟过后,她忽然想起上次的事态发展,忙道:“不是说咱没有这个实力啊,只是平平安安最好。”
江映川:“那倒不是,是师尊,上次她给了我金光罩,已经去找过归元宗算账了,我就不跟着瞎掺和一脚了。”
徐北枝:“咦?怎么起先没听你提起过?这么好的东西,我要观摩观摩。”说罢搓搓手作捧状。
江映川正要拿出,忽而想到什么,神色一下正经起来:“不行,”又补了一句:“现在还不行。”
徐北枝耸耸肩:“行吧,小气鬼。”
这两人说话,定是以各种语气开头,包含了四个音调,糅杂问句感叹句等多种形式,再时不时来个诸如“小气鬼泥菩萨”等“美称”助兴,堪称把贫嘴融到了每一个字里,只有在长辈或者师姐面前才有所收敛。
这样奔走了将近半年,竟也不觉乏味。
徐北枝吸吸鼻子:“快要过年了。”
江映川:“是啊,就要是新的一年了。”
鳐兰地边缘有一块空地,远离尘嚣,平素是花草鸟兽的天下。
醉仙楼的小厮把一个裹着麻布袋的人随意扔了下去,完美践行了偷奸耍滑的打工精神,挖了个才把人没过的坑,草草埋了就扬鞭离开了。
江映川一道灵力落地,那表面的松土立马就朝两旁排开,徐北枝帮忙把麻袋给褪下。
“咳咳——”小烨儿睁开眼睛,认出这两人正是昨日慕清霜的同伴,仍不可置信地问道,“我,我这是已经离开醉仙楼了吗?昨日那位姑娘说,我只要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江映川:“是,现在风萍已经认为你死了。”
小烨儿大喜过望,站起来时不小心踩到被土弄得滑腻腻的布袋,差点乐极生悲,幸而徐北枝就在一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没事吧?”
小烨儿看起来吓坏了,六神无主地看着徐北枝,重复念着:“没事没事,谢谢,谢谢,真的谢谢……”
徐北枝掏出一个布帕,笑着说:“不必,来,擦一下。”
小烨儿离开土坑后,江映川又引出一抹灵力,那银白色的灵力渐渐在坑中化成了小烨儿的模样,而后,四处散落的泥土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转眼又垒成了一个和方才别无二致的小土包。
做完这堪称鬼斧神工的复建后,江映川带路,朝他所深恶痛绝的修盟走去。
这条路他有经验,徐北枝在轻声细语安慰小烨儿,江映川便默不作声在前面带路。
“别怕,我们是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好……”
……
“对,我也觉得那个好吃,醉仙楼还有其他好吃的吗?我们初来乍到,还得仰仗你这个内行人推荐。”
小烨儿已经完全不害怕了,泪痕也擦得干干净净,在徐北枝的热情下有些羞涩地答:“我也算不上什么内行人的,只不过在醉仙楼呆的时间比较长,那道鲜笋炒肉我很喜欢。”
“好,我记下了。说起来,小烨儿,你当初是怎么会进醉仙楼呀?”徐北枝趁机问出她好奇的事,“进醉仙楼有什么要求吗?”
小烨儿挠了挠头发:“没什么要求吧,可能就是合老板眼缘?我是流浪来的,无名散修,灵力就那么可怜的一丁点,总也修炼不上去,那时候经常受欺负。直到有了醉仙楼,日子才好过了些,要不是,要不是我偷偷看到了风老板做的事,我肯定是打死也不会走的。姑娘,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我去了之后,又会受欺负吗?”
可能是说到了伤心往事,小烨儿的脸以无法言说的速度变了,眼睛不住地瞪大,惊惶失措地看向周围,慌忙去抓徐北枝的手:“我很听话的,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尽管手被抓得生疼,但徐北枝当然是做不出甩手离开这种没风度的事的,一边安慰小烨儿:“没事啊没事,这里没人打你。”
一边用识力问江映川:“修盟有这么远?怎么感觉走了这么久都还没到?”
江映川早已经掏出了云岫,目光从最左边移到最右边,沉声回道:“不对劲。”
徐北枝默默护住小烨儿。
遇事不决,先砍一剑再说。
江映川挥出云岫,浩荡凛冽的剑气当即在此间荡开,却并未简单粗暴地把树木砍断,只是轻轻从树身透过,没留下一丝痕迹。
唯有一株与众不同地泛出些光来。
“就是它了。”
江映川再出一剑,剑气精准地从四面八方收束到了那棵树上。
叫你鹤立鸡群,怎么样,被砍了吧!
“哎呦,我的老腰!”
那树被砍断的同时,一个人屁滚尿流从里面滚了出来,那人活像个充满气的皮球,震得大地都要抖三抖。
“肖老板?!”
肖似揉着名存实亡的腰,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震惊抬头,而后保持着这个对他来说高难度的动作,很有职业素养地道:“刘公子的朋友,刘公子的朋友的朋友,有缘千里来相会,看来我们缘分不浅啊。”
徐北枝把山岚收回鞘中,心想这名衔可真够长的。
江映川虽觉得此话是无稽之谈,但也没法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在地上挣扎,走上前去把他扶了起来:“肖老板,账该是结过了吧?”
肖似连连道谢:“结过了结过了,刘公子一回来就把钱送过来了。”
“那便好。肖老板怎么会在这里?”江映川不动声色地觑了肖似一眼。
肖似脸上身上到处都是土,闻言苦笑:“我是开客栈的,来这无非是找找有没有野味野菜,好给菜谱丰富一下,以便更好地服务客人罢了。谁知一个不慎,掉进了陷阱里,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好几天了,要不是你们,我恐怕就得在树里饿死了。下次!下次二位来,我做东,免费请你们吃一桌。”
瞧瞧人家这思想觉悟,多高大,多慷慨!
江映川:“那就先谢过了。”
肖似:“不知二位来这荒郊野岭又是干什么?”
小烨儿已在肖似出现的一瞬间就被徐北枝以敛息阵隐住了,因此,肖似只能看到江映川和徐北枝两个人。
徐北枝身子往右移了移,露出一个标准的露齿笑:“闲来无事,踏踏冬。”
肖似颇为感慨地道了一声:“年轻人,精力真旺盛啊。来,送你们一把,这可是我差点拼了一条命采来的,不能推诿啊,就属这儿的最新鲜了。”
他不知从哪儿变来一个箩筐,里面装了成捆的野菜,个顶个的翠嫩,刚从土里拔出来似的,说话间,就拿了一把硬要往江映川手上塞。
盛情实在难却,江映川为了避免他再近一步发现小烨儿,连忙笑着收了:“得,赶明儿就做来吃。”
“放心吧,保管好吃。”
谁知肖似又慷慨地抽出一把菜,转向徐北枝。
徐北枝带着隐身的小烨儿往后蹦了一步:“已经足够了,肖老板多少也留点给自己,别到头来全进了我们的肚子。”
肖似:“说笑了,我这还多得很呢,再不济就再去采些嘛,反正就在那边,也不远。”
他一只手比划了个方向,一只手把野菜往徐北枝的方向递去。
江映川及时伸出手:“多谢肖老板。”
也难为肖似这么个大老板,不仅要亲自下地采菜,还得三请四请让人收下。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江映川破了树林的陷阱后,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修盟。
“找王长老?稍等,我通传一声。”
慕清霜事先打过招呼,王鹤没多久就带着副被琐事缠身的焦头烂额出来了,胡子还没长起来,两边不对称,干脆把另一边也全刮了,见到江映川和徐北枝也没有工具供其冷嘲热讽了。
没有两方的唇枪舌剑,事情进展异常顺利,不出片刻小烨儿便被安顿好了。
然而,因之前流浪的经历,小烨儿来到新的地方很是不安,风萍那边有慕清霜盯着,徐北枝和江映川也就不着急,一个留下安慰小烨儿,一个到修盟找个空地就开始练剑了。
当然,是不是从头练到尾还两说。
待到一切稳当后,天边已是黄了裙子,红了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