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北枝从房里出来时,江映川正甩着剑,无所事事,踢石子玩呢,见到她出来,绽出一个灿烂得有点傻气的笑,弯腰把搁在门口肖老板的好意全部捞了起来:“走吧,我们回去。”
徐北枝手上无物一身轻,扫了一眼:“肖老板莫不是土地公下凡?都一天了这菜半点没蔫巴。”
话刚出口,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山洞 将识凝出来
肖似是几天前被困住的, 那野菜便是几天前采的。
遇见时菜是新鲜的,或许是肖似用了什么储存的办法, 他开客栈的,有几个这种用途的法器不足为奇。
但自这两把菜转交到徐北枝和江映川手上后,就成了没娘的小白菜,自然再无人对它呵护备至。
可一日过去了,这捆野菜竟以其顽强的生命力,对抗住了光阴的无情, 叶片舒展,水分充足,活似还长在地里一样,高傲地对把它随意搁置的人道:“有眼无珠的蠢货们, 要你们何用?”
自力更生的能力是否太强悍了些?
天色刚暗下, 后知后觉的蜗牛二人终于找到了野菜的发源地。
月光清清浅浅,在传说中的文鳐鱼的守护下,鳐兰地的风也是温柔的,吹过时树叶轻摇,发丝飘扬……
“呸!这头发挡我眼睛了, 江映川你帮我理一下。”
徐北枝的衣袖和裤脚高高挽起, 两只脚插在泥土里, 两只手抓着土团, 两只眼被碍事的头发挡了一半, 虚虚地看向前方弯腰的人影。
江映川从土里抬起头,扬起一双沾满了土的手,转身道:“你确定?”
徐北枝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土,再看了看他手上的,一时竟不能分出哪个更胜一筹, 打了个寒颤:“算了算了,求人不如求己,我自己来。”
她把头往唯一的净土——手肘上方的衣袖偏了偏,胡乱擦了两下算是勉强给眼睛开辟出一方明亮的前路,当然,头发的形态另当别论。
现在也没时间讨论这回事。
“怎么样?发现了什么吗?我怎么感觉这土,除了土质好点、挺肥沃的,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徐北枝问。
大半夜不睡觉来掘土不是怀明亦未寝,而是江映川在看过这里长的菜后,迅速判定,是土的问题。
不能用法术,万一把土壤里的东西破坏了呢?光凭眼睛看表面那层,就算盯出个花来,也分析不出其成分几何。
这不行那不行,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法。
江映川又捞出一捧土,不解地喃喃道:“怎么会?难不成是想太多了?”
“不,你看。”徐北枝突然道。
地面以下,原本平平无奇的泥土竟露出了些微光,并非是月光给予的,而是从它本身、每一小粒中自发透出的。
那些星星点点的光乍一看分布得毫无规律,但当其愈发地更亮,竟渐渐在眼前组成了一棵倒置的树枝,每一粒都挣扎着往外冒。
那是野菜的根系。
徐北枝一时有些看呆了,不由自主伸下了手,但还未触到,兜头迎来一道符咒,随后,整个人化成和土层一样的颜色,被江映川揽着趴到矮矮的菜丛后。
一个人在横七竖八的枝叶中远远走来。
风萍的步态不再是曼妙的了,她全身上下被一张宽大黑袍笼住,踩着慌张且重的步伐,饿死鬼投胎似的跑到菜地中。
她先是眼冒金星地看了看被肖似摧残过的菜地,口中咒骂:“哪个吃饱了没事干的浪荡子跑这祸祸来了……”而后慢慢踱步,审视似的逐一扫过这片地。
“放心,障眼法,她看不穿。”
徐北枝脑里响起江映川的声音。
果不其然,风萍经过徐北枝和江映川时面色如常,甚至还因此地较之其他而言没那么惨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抚着心口:“还好还好,没那么严重。”
说罢,风萍从怀里掏出一个罐子,里面是和方才在土里所见如出一辙的星光。
而后,她就像施肥那般,将这些光点撒了下去。
到了这时,两人才发现风萍并不是每一株都照拂了的,但无一例外,她所施的每一株地下的根系都不是普通的根,而是由光点集成了,每当那“肥料”入到土中,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了“根系”中,使其如烟花般绽开,但紧随着,那些光点都开始躁动起来,拼了命地要往外钻。
但它们没有这个机会了。
风萍两手平放在空中,往下压似的把光点缚在根中。
“快快长大吧。”她说。
也是在同一时刻,徐北枝和江映川听到了数不清的哭声。
高昂的、激烈的,刚接触到世界的第一秒嚎哭。
快快长大吧,是什么要长大?又是谁再也长不大了?
刹那间,两剑齐发,风萍猝然一惊:“谁?!”
她慌忙地环顾四周,但见到了除了心爱的菜地外,便是空荡荡的黑夜,伴随着呜咽的风声,仿佛在说,方才那猛然间的一袭只是错觉而已。
风萍惊疑未定地拢了拢黑袍:“天真是冷起来了。”
此刻,慕清霜以一己之力控制住握剑的徐北枝和江映川二人,刘名双手弓起放在嘴旁,里面吹出的不是口哨,而是惟妙惟肖的风声。
风萍走后,慕清霜才把禁制解开。
江映川憋红了脸:“师姐,风萍,那些孩子,她把他们的识提炼了出来!”
徐北枝不忍道:“都那么小,哭得肝肠寸断的。”
“我知道,我们看到了。”慕清霜遥遥地看向风萍离开的地方,“但现在还不是时机,把识提出来的咒术我曾经在慕家古书上见过,我能感受到,这不是完整的识珠,那些孩子还活着。我在风萍身上下了追踪术,她还会去那里的。”
“那里?不在醉仙楼吗?”
“不在。”
刘名:“我来说我来说,你和徐师妹去护送小烨儿后,我就和师姐去跟踪风萍了。但这一日下来,她除了在醉仙楼招呼客人,看账册外,就是把下面的人骂个狗血淋头。我来模仿一下——”
他叉起腰,眉毛倒竖,声音都拿腔作调了起来:“哼!厨房买了点菜这么简单的事也要来打扰我,你是没有脑子还是个猪脑子?我忙得脚不沾地,你拿着这个过来,是成心想把我气死是吧?”
别的不说,三分神韵是有了,但眼前三个人,一个没心思听,两个还沉浸在尖利刺心的哭喊中,对此表演无力作出反应。
刘名悻悻跟在后面,不敢再说话了。
各自回房时,徐北枝突然拉住江映川:“这和老城主引出百姓的识珠一样吗?”
江映川想了想,后道:“应该不太一样,那是以阵法一次就将识珠完全剥离,但这应该是分次夺走……和李惟的神水倒是有相似之处,可出去的形式又不太一样,现在还说不准。”
“也就是说,他们很有可能是用了不一样的方法。”
“或许吧。”
“将识凝出来这件事,很寻常吗?”
“当然不,若是如此,世界就该乱套了。”
徐北枝抬头,直愣愣望进江映川的眼睛:“可是,蜚蠊、柳登云,他是把自己的凝出来先不论,李惟老城主,窫窳……万里挑一的事我们一路上都在碰见。”
江映川:“这不正说明我们使命不凡吗?”
徐北枝的心才低落下去,听到这句话后,瞬间觉得自己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打西边来的消沉一扫而光:“说得对,拜拜,睡觉!”
她挥着手把门关上了。
江映川看着她欢快的背影,默默补了一句:“因为五识图啊。”
过后,慕清霜日夜不断盯着风萍,徐北枝彻底过上了有饭吃、有床睡的安逸生活,除去每日雷打不动的练剑外,日子过得潇潇洒洒,好不快活。
而江映川每天不知道捣鼓什么去了,也就只有在早上练剑的时候才能见到他睡眼惺忪的模样。
徐北枝打探过:“你晚上偷牛去了?”
“啊?没有,不要乱说。”江映川正色地回道,转眼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
……被自己出卖得体无完肤。
徐北枝语重心长:“少年啊,早睡早起身体好。”
江映川幽幽道:“那不知是睡点灯熬油到大半夜,看的是什么典籍珍藏啊徐道友?”
徐北枝作为一个网络小说爱好者,穿书了也不忘本职,趁着难得的悠闲时间豪掷万两,好生体会了一番本地的风土民情……钱当然是找江映川借的,那可不是说说而已,打了欠条的!谁让系统死了一样平静呢?
谈到这里,她立马在嘴前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谁也别干涉谁。
几天过后,风萍的“肥料”终于不够了。
慕清霜弹了一只灵鸟回醉仙楼:“鱼儿上钩了。”
今夜无月,风萍的步子显然谨慎了许多,胸前抱着个东西,鬼鬼祟祟的,走一步就要给脖子来个三百六十度大迁徙,神经质般看完周围没任何生物后,才敢往前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