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闻着江映川的话如长江之水滚滚向前一发不可收拾,徐北枝终于知道了江映川心中所想。
她懵了片刻,这才幡然醒悟。
想通了的事只在她一个人脑子里徜徉四海,还没通知江映川呢!
这还真不怪徐北枝,她以为那个拥抱已是心照不宣,谁知道江映川还要个口头确认啊?
不过……从前也不是没抱过。
徐北枝心思飘忽,都没发现江映川不知何时已经住了嘴,分外认真地看向徐北枝:“我就想问,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我们俩到底算哪回事?”
头三脚难踢,后面就容易多了,江映川接着把那夜没说完的话说出:“徐北枝,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道侣?”
此刻,周围没有朦胧的灯笼,头顶也空荡荡的一片,连太阳都钻到云层里睡回笼觉了,实在与预想中的场景相去甚远。
但谁让他又剃头挑子一头热了呢?
冷风仍在,这下低头不敢看人的一方变成了江映川,冷热相撞,他裸露出的后脖颈迅速起了一片细密的疙瘩。
但由于身高差距的客观存在性,就算是低着头,徐北枝也能出现在他的余光中。
江映川见到徐北枝的眼角再次掉下了一滴泪。
一瞬间,他心中“轰隆隆”跑过一大群马,震得心绪天摇地动。
果然又是自作多情吗……
“你怎么这么好?我都有点喜欢你了。”
江映川快要坠到下眼睑的眼皮猛然掀开,定定望向徐北枝,好半晌没有反应。
徐北枝便眼也不眨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重复:“江映川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我都喜欢上你了。”
江映川这下是听得不能再清楚了,整个人就和天上砸了个馅饼下来一样,先是不敢相信地呆了一秒,很快,那张空旷的脸上刹那间开出一片姹紫嫣红。
一撮细弱的冷风吹过,徐北枝小题大做地抱了抱自己肩,轻咳一声:“好冷啊”,而后表情异常正直地拉过江映川的手,淡定地往前,抬起脚步……被地上的树枝来了个偷袭。
“这谁家熊孩子扔这的?”
徐北枝堪堪站稳,愤愤将挡在路正中的树枝踢到了一里开外。
江映川没笑,因为脸颊实在有些酸了。
他就像个马上要渴死在沙漠里结果不死心地再往前走了一步,嘿!发现前面有一大片绵延无边的绿洲的枯石一样。本来半只脚已经踏到阴曹地府的边了,被身旁的人一嗓子给吼了回去,实在太高兴太震惊,只回了一半的魂,另一半还在不知名地带游荡。
因此,这个魂魄短暂不残缺的人只能依照本能咂着徐北枝的话,下意识插科打诨:“这不公平,怎么才是‘有点’?我那可是…… ”
打南城起,江映川那点子喜欢就开始淌了,开始虽被堵着吧,但也不意味着就此停滞了,等到那挡板被他亲手拿开后,就畅通无阻了,到了现在,起码也流成条溪了。
他哼哼两声,正要“痛斥”徐北枝这种用词,但到了嘴边又话锋一转。
“算了,一点就一点吧,我也不在意,我这人心胸开阔些,装的东西多点就多点吧,没办法,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
可能是魂魄终于归位了。
徐北枝属实被这一套自编自创的理论噎住了,本来想争论她的“一点”分量不一定比他的少,但现在看来可能没什么必要性。
反正江映川总能找到常人无法想象到的解释。
徐北枝脸上挂着忍不住的笑意,大大的“嗯”了声:“行,那小的就全仰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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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过年了,五识图跟人走了一遭,也算通了人性,慷慨地给出了下一处——即最后一颗识珠所在地。
竟是凌云山。
可惜,它这好意生不逢时。
“这是鳐兰地的特产,北枝你拿点回去,还有这个糕点,你说好吃我就再做了些,虽然有仙法护着,但尽量早些吃了,不然就不新鲜了。”
刘府外,刘夫人介绍一个包裹,江映川就自觉地从小厮手中接过一个,短短几息手臂就挂满了,要不是练剑的人,还真受不住这沉甸甸的善意。
刘夫人牵过徐北枝的手,一下一下轻拍着:“也不知怎么,我一见你这孩子就特别喜欢,一说起来就没完,也别见笑,更别客气。”
徐北枝眼里的泪都快包不住了,绽出一个泪花十足的笑:“刘姨,我高兴都来不及呢,这些我就厚脸皮地收下了,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刘姨可别忘了我啊!”
刘夫人笑骂道:“你这孩子,行,我也不耽搁你们了,早些出发早些到吧。”
挨个道过别后,徐北枝和江映川朝外走去。
在修界内,就不必顾及什么了,云岫已暴涨几倍,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等着。
临了要出发时,徐北枝不免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走在平地上差点摔了一跤,江映川看她自己稳住了,要撒出去的腿一撤,幸灾乐祸:“放心,这回还让你抱。”
徐北枝想起第一次站在剑上的英勇事迹,嘁了一声:“我现在不稀罕了。”
说罢一个起落跳到剑上,摊开两只手,潇洒地看向江映川。
“别啊,不要九九八,不要九十八,只要零颗灵石就能获得桩子一个,保管让您拥有一个完美的御剑体验,童叟无欺。”江映川挑眉。
听着这熟悉的推销话术,分明就是从她买话本子那店铺里直接摘抄的,徐北枝冷笑一声:“你还要卖给哪个童哪个叟啊?”
……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江映川亡羊补牢:“只你一人。”
徐北枝很开心,下剑冲他大大亲了一口,然后再独自站在剑上,眉目间掠过一抹灿烂的笑:“可是你身上没有空地了诶。”
云岫的倒影里,江映川手上肩上挂满了东西,都是要带走的东西,有两个人的包袱,给师尊小柔的礼物,还有一路走来的各种东西,甚至还有口锅!但两个人还是在百乱之中要了点面子,把锅收到了乾坤袋里……
这么一看,碍事玩意太多,江映川一时间还真潇洒不起来。
江映川只恨自己没从二师兄那坑几个乾坤袋,那家伙年边本就要回家的,这次也就没走,日日睡到日上三竿,也就在去慕家找慕清霜这件事上孜孜不倦了。
“行啦,我大发慈悲,拉你一把。”徐北枝伸出右手。
行李葡萄串珠似的挂在江映川手臂上,他硬是从里面挤出一只手牵了上去:“大恩大德无以回报,古来有结草衔环,今儿我就来个以身……”
就在这时,一声高昂的尖叫在天空响起,随后风驰电掣地割开空气朝两个人落下,徐北枝下意识推开江映川去接。
一个人稳稳当当落到了徐北枝张开的手臂中。
……
徐北枝和怀里的懵懂小女孩对视片刻,最后还是她率先开口:“呃,这位妹妹,你还好吗?”
小女孩应该是被人告诫过,分明泫然欲泣,但硬是撑着没哭,眼珠子里几滴泪荡秋千似的来回晃,边从徐北枝怀里爬下来边说:“没有什么大碍,谢谢姐姐,敢问姐姐名讳?家在何方?等我找到哥哥姐姐,我会登门致谢的。”
徐北枝摸爬滚打一圈,早练就了一身铜墙铁壁,哪好意思碰小姑娘的瓷?闻言笑了笑。
“不必,没伤到就好,你家人在何处,要帮忙吗?”
小女孩顿时惊喜得无以复加,挠了挠头,冥思苦想了一小会才想起来,手指划了个半圆道:“好像是那个方位……映川哥哥!”
江映川老黄牛的背才刚直起又被这声“映川哥哥”喊弯了,无比震惊地看向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陌生女孩,一句“谁是你哥哥”就要冲出口,但突然见到小女孩嘴角撇出了一个熟悉的弧度,生出了一丝不可置信的猜疑:“小柔?”
“哇”的一声,小柔扑到江映川怀里,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
“掉下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幸好被这个姐姐接住了,这个姐姐太好了,映川哥哥你帮我报答她吧?我身上没带钱,呜呜呜……”
徐北枝对小柔的大名早有耳闻,但百闻不如一见,直到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传说中能哭破天际的嗓音是如何的。
她连忙去安抚小柔。
江映川也被培养出点安慰人的能力,一边哄一边纳闷:“你怎么会来这里?还是以这副模样?”
纵然是有天大的委屈要宣泄,如今也发的差不多了,何况小柔本就毫发无伤,再哭下去不免有无理取闹的嫌疑,于是说停就停,边吸鼻子边回话。
“娘亲闭关好久了,我一个人无聊,昨日娘出来后就让我来鳐兰地找你们,说清霜姐姐,刘名哥哥还有你,都在这里。出发之前,娘在我身上设了好多法术,还把我的脸变成这样了。”
“本来一路上都平平安安的,就刚才,前面有只鸟,我怕撞到它才动了动剑,一不小心就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