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神物兼具可爱与威武两种特性?徐北枝打眼一瞧,发现此物还真没辱没这个形容。
一头一身,下方的身子显然是精雕细琢的,面上的衣服纹路都栩栩如生,袍角翻飞,活似一人拔剑出鞘,但从“脖子”往上,雪球便蓦地胀大,那球上没有五官,当是还没来得及雕,莫名显出一份老实的喜感。
在“头”的衬托下,身体就不免相形见绌了,显得瘦伶伶的,一捧雪加上去,只听“轰隆”一声,下方的雪无以为继,瞬间塌了。
被强制合在一起的雪粒子立马撒了欢的往四面八方泄去,把小柔和刘名给盖住了。
刘名半个身子陷在雪堆里,悠悠道:“小柔啊,这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片刻后,小柔被江映川和徐北枝拔葱似的拉出来,垂头丧气道:“我就是想让娘胖一点。”
她额头上的雪被拂开,徐北枝牵着她:“走,小柔,我带你重新堆一个。”
“北枝姐姐,烟花怎么样?映川哥哥是不是特别开心?”
“当然啦,多亏小柔和刘师兄,无以为报,说说,想堆个什么样的?”
江映川和身处断臂残骸的刘名大眼瞪小眼,谓叹:“师姐真该快些来,事到如今……”
他话音一顿,将云岫在刘名和雪堆面前扫了扫,刘名在被剑风带起的雪烟中气急败坏:“江映川你给我站住!不准把那个给清霜看!”
但等他把身上的雪都跺走后,江映川早已经在徐北枝旁边忙上忙下了,刘名在小柔无声的警告下不敢造次,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这口闷气咽了。
如此,慕清霜结束推不掉的繁文缛节,快马加鞭地赶到刘府后,见到的便是一个银装素裹的师尊。
“挺有雅兴。”慕清霜在心里想。
刘名是最先瞧到她的,将将把乱跳的心压下去,正要开口就被坐在江映川肩头的小柔抢了话:“清霜姐姐,快来!最后一步了!”
慕清霜接过小柔递来的树枝,把“嘴”的最后一点弧度补上了。
一个小厮高声喊道:“少爷,油热了,厨房问现在可以下菜了吗?”
“下!让厨房麻溜点,做完后去领赏钱,大家伙过个红红火火的好年!”
作者有话说:
真的过年了这章发红包,大家留个爪呀
第113章 凌云山 恭喜宿主,
雪来得快, 去得也快。
一夜之后,地上积的雪就化成了水, 蒸腾回家了,而院中集众人之力堆的雪人也没了影,只几个看不出形态的脚印匆忙留在了地上。
许是藏着冬眠的松鼠啊兔子啊,昨夜循着香味偷偷觅食来了吧。
年后,就该启程了。
众人拜会过刘家父母,江映川带着徐北枝, 慕清霜抱着小柔,尾部缀了个死皮乞脸的刘名,御剑往凌云山的方向腾云而去。
“那是凌云山的门牌!我曾经见过的,哇, 这水也太清了, 好充沛的灵力。”
徐北枝踩在云岫上,脸庞被看不见摸不着的云抚过,兴奋地指着愈来愈近的青山。
江映川懒散散地站着,一只手虚虚护着徐北枝:“省着点兴奋劲,待会到了山上, 有你撒欢跑的时候。一晃都四个多月了, 我走时在院子里种了很多花, 现在想必都开了, 时间刚刚好。”
“这是冬天啊, 你种的腊梅?”
“不是,我留了灵力养着的。”
刚说完,江映川并指朝剑上一点,云岫就如大快朵颐了一番般,瞬间卯足了劲往前冲, 从慕清霜三人身旁飞过。
呼呼的风声中,传来江映川放肆的声音:“大师姐,二师兄,小柔,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这一步当真是一步,刚得瑟完,脚下的云岫就撞到个什么似的,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转眼,两个刚还活泼乱跳的人便消失在层层云雾中。
小柔不禁抱紧慕清霜:“……小师兄和北枝姐姐没事吧?”
“活该!”
刘名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慕清霜沉默半晌,默默将御剑的速度放得更慢:“没事,他认得路。”
“啊!”
徐北枝的尖叫湮没在重峦叠嶂中,江映川马失前蹄之余,没忘记把徐北枝拉到身前,在摔到地面上时充当了个尽职尽责的肉垫。
见他一脸的不可置信,徐北枝连忙把自己从他怀里拔出,拍了拍他后背的灰:“没事啊,救驾有功,咱不怪你。”
江映川溢出一个无奈至极的笑:“谢主隆恩。”
此次出发前,江映川从刘名那用独家秘笈交换了一个乾坤袋,至于是哪方面的宝典,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总之,有了这个多的乾坤袋,各个包袱才没落得零落成泥的下场。
两人迅速收拾了一下行装,妥当后才有功夫打量周围。
一个字,山;
两个字,树林;
很多个字,那便是各类佹形僪状的树在地上密集地长着,有长成人样的,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有修成一把剑模样的,威风凛凛地直指天地,还有的干脆伏地不起,树枝看上去就从地上支出来的一般。
“是后山,别看长得挺唬人,但没一棵长出灵智的。”
江映川随便拽了根树枝演示,那树枝很不给面子,顷刻就张牙舞爪地往江映川脸上挠。
“哎,伸手不打笑脸人,”江映川灵巧地往旁一躲,对着徐北枝,“也就会这点小把戏。”
徐北枝有模学样。
但被她抓的那根明显脾气好多了,不闹不吵,还从枝头蹿了朵鲜艳欲滴的花出来。
徐北枝大笑两声,把这份好意收下了,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映川:“瞧瞧,人家多上道。”
江映川目瞪口呆:“这怎么还搞区别对待?你这是第一次来吧?我和后山十几年的情分都比不上吗?”
“没办法,天生讨人喜欢。”徐北枝把花别在发上,左看右看没看出不同,“你的地盘,往哪儿走?”
说起这个,江映川就游刃有余了,连方位都不用辨别,凭直觉就往外走。
“后山的树长得可怖,旁边的村庄就以讹传讹,小孩都是听着‘不听话就把你扔到凌云山的后山里喂妖怪’长大的,但其实并无妖物作祟。”
“反之,此地因神树坐镇,灵力充沛,不少弟子都会来此找草药、修炼,现在是没什么人,等着吧,再过个十多天,保管热闹得跟市集似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早在一月以前,后山便封山了,在准令下来之前,禁止任何人进入此山。
可苦了月末考核的弟子,灵力没法短时间提高,就只能把自己往练场里扔,玩命地对打练剑。
“别看这么多树,细究起来,后山也就只有一棵树,其他的根都是从那发展而来的,都是它的孝子贤孙。”
江映川牵着徐北枝,跨过地上盘根错节的树藤。
“就是我说的神树,据说是神仙留下来的,估摸和那什么建木枝差不多吧,反正实际是何物也没人知道,安个神乎其乎的名头也反驳不了。”
徐北枝:“这神仙是批发的吗?怎么东一个西一个,风萍那还有神血。”
她得出结论:“神仙爱种树,爱旅游,爱放血。”
“想多了,爱搭理我们人间的也就一个文鳐鱼,”江映川信,也不信,倒没寻常修士那么多可说不可说,又趁机道,“不过指望它还不如自己早起一刻钟,你那天许了什么愿?”
徐北枝摆了摆手指:“秘密。”
还真撬不出来了,江映川暗想。
“行吧,那先回家吧。”
不出半刻,凭借江映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直觉,两人成功找到了出口。
正是神树所在地。
不愧是众树之祖,这棵树风骚得独占鳌头,树干并非普通的圆柱状,而是细细长长的,扭着秧歌往上升。到了树冠,它又陡然正经起来,树枝树叶无一不标准,只是扩散范围太大,遮天蔽日地往四周展去。
江映川熟练摸到机关处。
正要画符,那半空中成簇的树叶突然重重压下。
虚空中,如同有一只重逾千斤的手掌按住江映川的脖子,逼得他不得不低下头。
与此同时,他深居皮肉之下的五脏和脉管仿佛正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扯出去,每一寸都炸着撕裂样的疼痛。
危险感来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江映川脸色苍白,豆大的汗滴落到止不住颤抖的手上。
他抵抗着不知名的痛苦,奋力朝腰间抓去,这几乎用了他毕生的力气,进度却是微乎其微。
手的那面,仿佛移来了一整座泰山。
这时,一道凌厉的剑气先至。
徐北枝看不到满树压下,看不到江映川被牵扯的四肢百骸,看不到这背后所有的阴谋诡计。
她的眼睛里,只有一个突然中了风的江映川,正跪在地上,冷极了似的哆嗦。
肯定不是天气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