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北枝的心只慌了一瞬,随即便被强行镇下。
那么多次困难都一起过来了,不过再一次,又有什么呢?
她没跟暗处的东西客气,一剑便用了鼎盛之力,直冲江映川周边的空气而去。
那剑也确实打在了名副其实的虚空里,什么都没断开。
江映川已经疼到连半跪都维持不住了,上身弓下,但画符的那只手还在动:“北枝,你先……先出去,找师姐,不,直接找师尊。”
他用模糊的意识艰难地分辨出,这恐怕不是单纯的法术,是阵法的力量。
可谁能绕过凌云宗的监视来后山设阵呢?
如此大费周章,徐北枝能来得及找人吗?
神树上有一道口子在慢慢打开,徐北枝看也不看,当机立断地把他的手臂绕过自己肩头,使了吃奶的劲才把人搀起来:“要走一起走。”
可一步都还没挪动,江映川就从她身上滑下了。
他狼狈地坐在地上,半眯着眼,看见了死命抿嘴的徐北枝。
江映川:“不,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你先出去。”
“乖。”
“滚吧你江映川!”徐北枝再忍不住,哭腔冲破喉咙,“我没眼睛看不出来吗?我要走了,回来还能找得到你吗?你听话,我们出去。”
江映川摇了个有史以来幅度最小的头:“我没力气,你……”
他有好多话想说。
这里危险,虽然阵法是争对我一个人的,但保不齐会不会对你有影响,你先出去,搬不到救兵也没关系,反正我一时半会不会让自己没命的。
就打万分之一的概率,我被这没名没姓的玩意儿耍阴招夺了性命,你也别太难过,意思意思一会就行了。当然……也不要明天就把我给忘了,不然我在黄泉可要郁闷死了。
江映川还想说,遇见你很开心。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其实舍不得。
怎么着,昨天还好好的在一起,今天就要生离死别了呢。
真是奇怪,以往不是没遇见比这更凶险的境况,但唯有这一次,他的脑子里自动迸发出了遗言。
是,遗言。
江映川也说不出是为什么,但总有种这次以后再也见不到徐北枝的感觉。
难道有了更多在乎的人,就会想得更远吗?那皇帝心系万民,是不是早该成思想家了?
徐北枝对他满腔的深谋远虑一概不知。
她在发觉江映川当真连走一步的力气都没有后,当机立断把人放在地上,弯腰穿过他的后背,生生把人给扛了起来。
“我徐北枝是那种贪生怕死的小人吗?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徐北枝眼泪哗哗流,嘴却是很硬,腿打着颤往前走。
“江映川你醒来后必须要跟我道歉,还要做点好吃的补偿,你就别吃了,这也忒重了。”
她冤不冤枉的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江映川已经处于迷离的状态了,不太能听得清她在说什么。
他在想,徐北枝的嘴就在耳朵边上,只要再偏一点点,一点点就能碰到了。
吹出的气让绒毛一颤一颤的,声音离得那么近。
但是江映川怎么也抓不到。
他看不到,听不清,所有的感受都像被那该死的树叶抓走了,唯余满腔的不舍。
徐北枝离他越来越远。
这时候,江映川才发现,一点点,原来是无法跨越的天堑鸿沟。
出口分明只有半步之遥,徐北枝的牙却咬了不止一刻。
等她千辛万苦把人扛到出口,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江映川就自己飞出去了。
“什么毛病?”
徐北枝顿时有种打了白工的愤概,就要重新去把人扛走。
但她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五识图从江映川的怀中掉出,已经不是发烫那么简单了,整张图红如烈焰岩浆,仿佛是流动的,给点火星就能烧起来。
它上方有一颗越靠越近的珠子,一半侵染了五识图的红,而另一半,是纯净的白。
倒在地上的江映川闭了眼,安静得仿佛死去。
他的手还覆在一个打开的袋子上。
那里面装着的,是可护万物的金光罩。
空气中仿若有飓风沙尘卷起,在徐北枝的眼前呼啸而过,刮出了一眼眶的酸涩。
就在同一刹那,通天的白光和金光一起炸开。
五识合一。
在金光罩的护盾中,徐北枝清晰地听到从脑海深处传来的声音。
“恭喜宿主,回家概率增长为100%”
冷冰冰的电子音在说:“是否要现在开启通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凌云宗 再吵,你就
“真是没想到, 你说从前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前途无量, 多少是个大能的好苗子,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呢?这不是把自己给毁了吗?”
“我也还没缓过来呢,小师叔多好一个人啊,虽然远远看着挺冷的,但上次我去送东西玉佩掉在山峰了,他见到了还特意下来给我, 声音挺随和的,还笑着问我有没有哪里损坏了,我激动得两天都没睡着觉呢!哎,怎么出去一趟就走上邪路了呢?”
“说什么呢?你不要命了啊?幸好周围没人, 记住, 别说这个,虽然外面都在传,但青宗主对这个忌讳得很,不许任何人提。”
“想想也是,听说小师叔就是在宗门长大的, 又是宗主亲传, 感情岂是常人可相比拟?即使宗主亲自清理门户, 但肯定难受。”
“祖宗啊, 咋还谈论起宗主来了?得亏她老人家现在忙着, 没功夫搭理我们,不然就等着受罚吧。”
“知道了啰嗦鬼,我这不是忍到现在才说吗?行了,收起你左右张望的眼睛,我不说了, 赶快扫,扫完了回去复习功课,晚上就轮到我们考核了。”
两名身着莹白云纹的弟子不再交谈,一人拿着个扫帚,扫掉的却不是灰尘,而是一堆又一堆的浊气,不出半会,此地的空气澄澈明朗起来。
“差不多了,走吧。”
其中一人摸着树干画了道符出来,扭曲的树干随即开了条口子,两人拿着扫帚,结伴出去了。
神树旁的地上,堆叠成沓的树叶无风自动,赶在口子关闭前冲了出去。
山高,红艳艳的太阳就挂在正头顶上,照得地上的云纹熠熠生光。
来来往往的人扎了一水儿的高马尾,拿剑的方式倒是各有不同,背着、挂在腰间都算正常的,还有的双手捧着剑走,一步就要拜一下,嘴里还念叨着:“好剑乖剑神剑美剑,我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威武的剑,待会一定要给我好好支愣起来啊。考核过了后,我马上带你去器泉温养温养。”
这种话就和“改日请你吃饭”一样,所谓的“马上”就约等于遥遥无期,那剑不知是听过多少次画大饼了,闻言半分触动都没有,依旧在太阳底下高贵冷艳着。
徐北枝把嘴角上的落叶吹走,呆呆地看着面前人潮如织的场景,努力分辨了一下远方的建筑,但只得出一个结论。
画设计图的人肯定偷了懒,不然怎么会每栋都长得差不多?
她伸手,拦住那位语调酷似念紧箍咒的仁兄,抱拳问道:“打扰一下,请问青宗主在何地?”
大饼兄第一时间把自己的宝贝剑抱到胸前,警惕地看向徐北枝:“你找宗主有何事?”
徐北枝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
特意换的新衣服已经被风雪泥土蹂躏成了粗布条子,万幸只是脏了点,没缺洞少料的。
衣服如此,想来脸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的眼神几经变化,最终落到可怜兮兮的形态,配上那张布满风霜的脸,算是坐实了苦命人的形象:“小哥,你是修行中人,我也就实话实说了。我命苦啊,刚嫁进来相公就得重病了,药石无医那种,方圆十里的大夫都找了个遍都没用,见到我直摇脑袋。”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听说凌云宗仙法属万宗之首,这才千里迢迢来求药,就想求见青宗主一眼。”
修行讲得就是一个要耐得住寂寞,弟子们连着几年不下山也是有的,还真没见过徐北枝这种声情并茂的演法,大饼兄当场就被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刚还宝贝得不行的剑被丢到一旁,匆匆忙忙掏了张手帕递出。
“哎,你别哭了,宗主一向住在山峰,等闲人等不能上去。但你今日运气好,赶上宗主和各方仙长议事的时候,喏,就在最中间的那栋里。”
“不过你现在不能闯进去,至少得在外面等仙长们谈完,到时候就能见到宗主了,宗主一定会帮你的。”
徐北枝用手帕擦了擦泪,收放自如道:“多谢小哥了。”
“不必不必,你快些去吧,别耽误了,”大饼兄揣着剑又走了,不知不觉要考核的沉重心情倒是被冲淡了点,纳闷,“山下的人这么年轻就婚嫁了吗?”
那厢,徐北枝朝大饼兄指的方向疾驰而去,考核的日子,人乌泱泱的,根本无人注意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