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门口时,徐北枝停下步子,冷冷道:“再吵,你就一起跪搓衣板去。”
脑海中喋喋不休的系统闭了嘴。
江映川被阵法拽离出口时,徐北枝因为惯性也摔在了地上。
她是眼睁睁看着江映川的识珠离体后被五识图吸收的。
五颗识珠一经汇合,即刻碰撞出灼目的白光,就像长出了第二个太阳似的,光线裹挟着浑厚的灵力全方位无死角地扫射了周遭。
幸而有江映川生死关头甩出的金光罩,徐北枝性命无恙,但依旧被灵力所波及,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就是那句“恭喜宿主,回家概率增长为100%”。
当然,醒来后也是。
徐北枝是被那两名弟子的声音弄醒的,她直觉两人口中的“小师叔”就是江映川,而关于考核,江映川也说过,一向的规矩是月末,但到了十二月则不同。
因这月末很多人都会下山陪家人过年,所以凌云宗悉心地改到了正月十五。
所以,已经过去十多日了?
那江映川人呢?无形线也不知道被什么截断了!
徐北枝着急到没边,偏偏系统还是个人工智障,看不懂眼色似的,一直在脑里嗡嗡地问:“恭喜宿主,回家概率增长为100%,是否要现在开启通道?”
现在走,她徐北枝成什么人了?无情无义都不足以概括吧?
徐北枝的耳根终于清静了,她却没急着动,躲在柱子后施了个敛息咒,跟着送东西的弟子溜进去了。
“宗主,东西拿来了。”
青屿坐在首位,扫了眼执役弟子,收回目光淡声道:“把东西拿给诸位仙长看看。”
“是。”
盘子上的布被掀开,徐北枝一眼就瞧见了里面的无形线,但只有短短一截,不知用了什么法术使它显了形。除此之外,是一些折得整整齐齐的衣裳,甚至连鞋袜都有。
“退下吧。”
弟子刚依言退下,一个白眉老翁就坐不住了,笑面虎似的:“青宗主,老朽年纪大了,记性固然不好,但也记得我们要看的是人,而非这些物件吧?”
这间屋子修得极大,但加上隐身的徐北枝,满打满算也只有六个人而已,说句话都有回声。
此句还没落下,那方又有人唱戏似的,掐着把细嗓子接上了:“杨白眉你可别呲着那口凋敝的牙污蔑青宗主了。宗主她正值壮年,记忆自然是好得很。依我看呐,就是故意拿这些东西打发我们,毕竟她哪舍得把宝贝徒弟交出来呢?当然,这只是小生拙见,当不得真的。”
一个女声响起:“行了行了,一个两个都少说几句,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娃儿一样闹哄哄的。”
徐北枝正贴着墙根站好,纵使她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宗门教导,但也能从满屋子的气压中感受出这些人绝不是泛泛之辈,因此虽然施了法术,但也尽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
可她听到这句话还是没忍住腹诽:这老气横秋的话从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口中说出,违和得不是一点半点。
说时迟那时快,那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鹅蛋似的脸刹那间就耷拉了下去,皱纹一呼百应地拔地而起。
但她一点也不惊慌,淡定地从随身携带的药兜子里捻了一颗小丸子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吃了。
于是,徐北枝见到她年轻的脸和衰老的脸明明灭灭,大概是在抢夺公开亮相权吧……最终年轻气盛的那个赢了。
陈皮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见谅,最近研究新药,效果不太稳定。”
其他人显然都对此习以为常了。
陈皮又道:“小屿啊,你别跟这两个没学会说话的人一般见识。我们来呢,也不是兴师问罪来了,只是你那徒弟,识珠都出来了,人居然还好好的,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了,不像……”
她斟酌一会,续道:“不像个常人。”
徐北枝心想:教训别人一套一套的,你也不咋会说话。不过江映川没什么事吗?那真的太好了。
“神仙也好,邪祟也罢,总归要放到大家眼皮子底下才放心的。哪有把人藏起来的道理啊,你说是也不是?”
修士也分个主攻方向,如今比较大的仙门大致分为五派,而领头羊都在今天凑一窝了。
青屿自当使剑,率先说话的杨白眉为阵修,接话的魁梧大汉黄力是体修,陈皮为丹修,而修盟主,也是符修慕定光,端着他的高深莫测,始终一言不发。
青屿抬起眼皮:“我没藏,人就在山顶的冰潭里,诸位要拿人大可以自己去拿,不必费这功夫和我分说。聚在此地,是要我派个引路的不成?”
陈皮:“这话说的,你那剑阵里八层外八层的,我可不想被捅成个筛子。”
青屿:“你不行,杨仙长不是谙熟阵法吗?既然这么想见我徒儿,怎么自己不去?这架子够大的啊。”
杨白眉气成了杨红眉:“年轻人,不要太狂妄,树大招风是没有好下场的。归元宗的元宿,自从被你下了面子之后,一招不慎走火入魔了,如今已经遁出宗门了。你最好少走点夜路。”
“这句话该送给杨仙长才对,我眼睛好不妨事,杨仙长可就不一定了。”
徐北枝听到江映川的现状后松了口气,看屋中的人唇枪舌剑就跟看戏似的,简直被青屿舌战群儒的功夫深深折服了。
没想到这位也是个深藏不露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选择 要人还是要
“好一出情深意重的戏折子啊, 外人皆道青宗主冰山似的性子,谁晓得冰里裹得实则是火呢?只是宗主啊, 坚冰破利刃,烈火灼万物,单拎出来都是毁天灭地的大家伙,只是这冰不成火不就的,最后可别伤到自个啊。”
杨白眉:“什么冰不冰火不火的,姓黄的, 把你那尖儿尖儿的声调给收回去,这里不是你家的戏台子,没人听你唱戏,说人话!”
黄力被横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朝上一翻, 给了杨百眉这种不懂艺术的人一个鄙视的眼神, 但声音当真沉下去了不少。
“我的意思是,青宗主,你既然在一月前召集我们设阵于后山,并将江映川的识珠拿出,那就不该在此刻阻拦我们。总之他知道了真相, 也不会再念着你的好了, 这样是何苦呢?”
“什么?!”
徐北枝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她捂住嘴震惊地朝青屿看去, 甚至顾不上可能被发现的风险。
不可否认, 徐北枝怀疑过青屿, 因为这是在凌云山的地界,她作为掌管一方的大能,难道自己地盘上有异样都没有半分察觉吗?
因此,徐北枝才冒险隐身进来偷听。
但这与黄鹂鸟所说是不一样的。
她的猜想中,青屿至多是个“从犯”, 也有可能被一时蒙蔽,怎么也到不了主谋的地步。
如今看来,倒是她自己替别人瞎操心了!
青屿掀起眼皮:“我叫你一声仙长,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用得着你来教我为人处世吗?”
“失敬失敬,这脾气,从二十年前开始就一直没变过嘛,不过青宗主可还记得,那时你执意保下慕柏,甚至偷偷设下禁制让外人入不了芦花村半步,把我们一干人等弄得那是束手无策啊。然后呢?窫窳暗度陈仓,险些出世酿成大祸,这都是因你一念之差!现在又要重蹈覆辙不成?”
说到后面,黄力的拿腔作调都被怒火给埋掉了,浑身的肌肉贲张,站着跟堵墙似的,倒是显出了体修的威压来。
隔着结界,徐北枝也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压迫感,直眉愣眼地站着不动,心中想到:原来高手不收着的时候是这样的……
陈皮赶忙弹了颗药出去,赶巧从黄力的唇齿中塞进去:“说话就说话,这怎么还平白无故动起火来了?吓着人了怎么办?”
显然,这间屋子中,明面上没有一个是黄力吓得到的。
青屿喝了口茶:“倒是提醒我了,要不是你们口中的江映川,芦花村现在存不存在还两说,杨仙长和黄仙长是必定没有时间在这跟我打嘴仗了。”
“所以,一夜之间,凌云宗宗主之徒江映川误入邪道,被清理门户。这个说辞,就是你们的报答吗?真真是叫我开眼了!”
茶盏被重重放下,水面上翻起几滴未尽的茶水,在空中仿佛生了灵智,带着万钧之力“唰”地朝杨白眉和黄力冲去。
两人狼狈避开。
“你!欺人太甚!”
杨白眉和黄力同时开口,纷纷亮出了自己的武器,大有动手明抢之意。
……当然,也只是有此意。
青屿的佩剑安静地浮在她身旁,杨白眉和黄力架势摆足了,但脚下可能有摊别人看不到的黏土,半天没动弹。
青屿道:“人我不会放,诸位请回吧。”
眼见堂中气氛霎时变得一触即发,徐北枝脚底抹油……躲到了根不大不小的柱子后面,探着头看。
陈皮拱火:“多少年的情分了,还动起干戈上了。慕盟主,哑巴了?还是搁那默背咒法呢?甭用功了,没看这都快打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