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盟主?慕师姐的爹?
徐北枝看见那端坐在角落的男人睁开眼,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面前场景,又没事人一样闭了眼:“江映川拜在凌云宗门下,如何处置自该由凌云宗决定。”
杨白眉怒道:“慕定光你!”
“但依我看来,此子识珠离体却仍可存活,是妖孽之象,当就地诛杀。”
“可真是个心怀天下的大好人啊。”黄力美滋滋地替杨白眉说完。
刹那,青屿的剑随心而动,分明只有一柄,剑过之处却风声烈烈。剑风将空气割成了无数支相同的剑,共同朝慕定光刺去,但均被阻挡在了一个硕大无比的符箓之后。
神仙打架,凡人受苦,徐北枝死命抱住面前的柱子,才不至于被雄浑的灵力推飞。
这时,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何不趁着他们打得火热,我去把江映川带走?
她刚想把手松开来个随灵力逐流,慕定光开口了:“但青宗主既一意孤行,留下一命也未尝不可。不过,要和窫窳一样缚上锁链,永世不得离开关押之地。”
你大爷的!徐北枝恨不得马上到他面前啐上一口,但想到慕清霜还有自己的小命,紧要关头忍住了。
慕歹竹又道:“此外,神剑也不能再留在凌云山。”
青屿听他谈起“神剑”,倒把剑收了,心平气和地道:“一个要求不够还来俩,慕盟主好大的胃口,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慕定光还没开口,杨白眉和黄力先嚷嚷起来了。
“我看慕盟主说得在理,此前,我们五人共同预测出灭世之劫,并根据星轨练出五识图,但那五识图脾气怪,一经生成谁也不信,偏偏飞到了青宗主你的徒弟身上。”
“江映川,他本来才是第一颗,青宗主你不记得了吗?”
“原本集识珠该从那时就开始,但青宗主你始终按着,我们几人可怜那孩子才几岁大小,也就由着你去了,但万万没想到,青宗主你拖沓的功夫好生了得,竟然能一直拖到现在,距离灭天之劫只有一年的时候!”
“我早告诫过,时间越长,割舍时就越痛,这是无数话本戏本的经验所得,可你却权当耳旁风放了,怎么,现在懂得锥心之痛了吧?”
“若不是因为你的优柔寡断,我们这阵法也不必摆得如此匆忙!慕盟主连底下人死了都没法赶回去,青宗主,这世上就单单你一人有心有家人吗?你可想过,若在灭天之劫前神剑尚未铸成,整个人间都将迎来哀鸿遍野!”
前戏唱足了,慕定光端着一脸的深明大义,声音漠然。
“神剑是由五识图所铸,有一部分为江映川的识,而此番过后,此子必当心性受损,如若走火入魔,神剑恰巧又在凌云山上,届时谁拦得住他?”
青屿极尽嘲讽:“还有哪门子的魔可供他堕?”
慕定光没把话掰开来说明白,但杨白眉垂涎神剑已久,是全然不顾及脸皮这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的。
“青宗主,是要人还是要剑,选吧。”
那可是神剑啊!
能灭劫数,救人间的东西!
谁不想把它据为已有?谁不想当救世者?
心理上的成就感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在此之后,仙门地位将会大洗盘,到了那时,他是拯救世界的首要功臣,神剑在手,谁敢对他不敬?谁又敢对他的宗门指手画脚?
活上这么一遭,值了!
杨白眉脸上的精光快要闪耀成第二个太阳了,看得黄力不忍直视。
但他的心里,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心里,会不会也是这样想的呢?
青屿充满厌恶的心中突然生出了点迷茫。
慕柏教她要正视自己肩上的责任,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这才让她下定了决心。但这样做,当真是对的吗?她把看着长大的孩子亲手推进了一道生不生死不死的深渊里,为的就是眼前这荒谬的一幕幕吗?
她捏了捏眉心,摆手:“剑和五识图都在剑阁最高层,正铸着,你们自行去搬吧。”
一把剑,四个人,要怎么瓜分?
不重要,反正已经踢出去一个了。
四人转身即走,像是谁走得快谁就能把剑拿到手一样,纷纷像赛跑的小学生一样,卯足了劲要拔得头筹。
这时,青屿出口,喊住了一人。
“慕盟主,留步。”
慕定光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停下步子,自愿当了最后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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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北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
她快要炸开了。
原本,她的计划是先找幕清霜和刘名打听情况,毕竟她和这两人是实打实打过交道的,也不至于太突兀。
但这一兴起,偷听到了个不得了的墙角,一下把所有打算都全盘推翻了。
不能再去找慕清霜了……
慕定光看似披了张无欲无求的脸皮,话里话外却是步步紧逼,现在看是“放过”了江映川。
拿到神剑后呢?
还会有人顾及这又没立字据又没外人在场的“交易”吗?
徐北枝走的不是蛔虫道,对相熟之人尚且知人知面不知心,对于这种“她认识别人,别人不认识她”的角色,只能有多远避多远。
倒也不是质疑慕清霜的用心。
她能看出来,凌云宗的师门情谊是真的,假的不能那样自然。可是,慕定光毕竟是她爹,万一有什么旁人不知的秘术,又当如何?
至于青屿,更是一点也不能暴露自己的存在。
先不论徐北枝和青屿总共就见过两次,一次剑中回忆,一次是芦花村青屿赶来救场,那时阿听身死,她肝肠寸断,一颗碎成渣的心全给了阿听,和青屿连打个照面都算不上。
这般情况,她贸然冲上去,只怕会当成居心叵测之人,人没救出,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就打万分之一的概率,青屿记住了那个伏地痛哭的背影并且认出了她,她就该去找青屿吗?
别忘了,青屿才是那个召集所有人设下凝识阵的人。
徐北枝做不到毫无保留地相信她。
日头很大,徐北枝的心却如坠冰窖,越来越凉。
她将此一程结识的人翻来覆去地评估,但竟然找不出一个“劫狱”的同盟。
大多都只是凡人,楚秋在还好,可……秋秋已经不在了。
而在认识的人当中,修为高的,要不是青屿慕定光这样被她亲口否决的,要不就被她和江映川联手搞死了,连个可供利用的人都找不出来。
不!还有一个!
徐北枝猛地刹步,眼珠一转,屁颠屁颠搬救兵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静院 江映川!我
凌云山顶, 静院。
高处不胜寒,更别提还有汪凝雨成冰的潭水了, 连普照大地的月亮都对这冷气森森的地方敬而远之,生怕自己圣洁的月光被冻成鼻涕泡。
青屿却大半夜不睡觉,站在院门口守桩。
这里原本是敞开的,修行之人讲究灵力纯净,这冰到了一定程度,那些有的没的就自然消失了。
因此, 住在山峰上的人,即慕清霜三人,去冰潭修行是家常便饭,时不时还要为谁来用这事“大打出手”。
但从青屿把江映川从后山带回后, 这地就筑起了围墙, 挂上了牌子,取名为“静院”,独归江映川所有了。
甚至连他的师尊都在门口踱步不前。
不多时,院门被推开,一人从里面走出。
“伤是好的差不多了, 但其他的, 还是老样子。”
竟是陈皮。
陈皮从随身携带的乾坤袋里掏出一个匣子, 里面装了满满当当的冒着清气的药丸:“这些先拿去, 我再回去制。”
青屿抬了抬手, 但终究没亲手接过匣子,一簇落叶旋成盘状,乖巧地浮在半空。
“多谢仙长。”
“你啊,这道槛有这么难迈吗?”陈皮叹了口气,没把木匣放在落叶上, 而是自己收了起来。
“罢了,我待会再进去一趟,那小子心里硌了口闷气,药也不好好吃,非得使点办法才好。你说,要每个病人都像你娘那样听话,那我脸上这皱纹得少多少啊?”
青屿淡淡地笑了一下,又叹似的道:“就是要有这口气才好。”
“先不说这个,今日给他加了锁链,我看这情况更糟了,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
“慕定光那里,商讨出的办法是铸剑程中,一人那里放一段时间,权当护法了。可神剑需九九八十一天烈火灼烧,再九九八十一天寒冰冷却,经此千锤百炼方可铸成。然,就算如此,铸成之日离灭天之劫也还有三月多,这段期间当如何?总不能把神剑大大咧咧地摆出来吧?”
青屿满脸的我不关心关我何事,冷笑:“为这摊子破事,我已经牺牲一个徒弟,现今是一点也不想管了。就让他们窝里斗去吧。”
见她这种状态,陈皮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