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这时,徐北枝只能快速把火踹熄,背上鱼饵,夺命逃跑。
金光罩水火不侵,里面的东西自然也不可能被普通的火煮熟,都是徐北枝偷偷添进去的,元宿从出生应该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被愤怒占据大脑后,没发现任何不对劲,一路被引到了凌云山上。
看,行走江湖还是有好处的!
徐飞毛腿百忙之中拽了一片叶子,苦中作乐地吹了个响,后方的元宿自动将其化为挑衅,追得更卖力了。
终于,到了静院。
徐北枝将背后的金光罩取下,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把金光罩朝院门推去……推进去了!
成功了!
金光罩进了静院,而剑阵也无任何示警!
剑阵是青屿护住静院的方式,说到底是结界,而金光罩隔绝伤害,也能看成结界。
结界遇结界,谁强谁有理,徐北枝不知道到底是谁更胜一筹,这种东西也不敢试,不然就是打草惊蛇,于是只能押注于金光罩上了。
她朝后看了一眼,登时吓得心惊肝颤。
那乞丐头子已经近得能看清下巴了!
徐北枝连忙往旁一闪,留足了给他发挥的空间,同时手腕翻动,借着山岚结了个结界。
山岚本就始于凌云山,算不得外物,也就没有排斥反应。
元宿怒金了眼,伸手去抓金光罩,被无形的剑阵挡了挡,徐北枝的结界顷刻便起了波澜,但被她给压住了。
“元宿啊元宿,你可别让我失望。”
“哼,”元宿冷笑一声,化出长剑,朝静院的大门口砍了下去……没有着落。
于是乎,此人的怒火更旺了,倾尽所有地释出灵力,孜孜不倦地为他人做嫁衣。
剑阵破开时,徐北枝的结界也支撑不住破开了,慕清霜和感知到不对劲的青屿同时至此。
金光罩仍在咕噜咕噜,元宿一瞧见眼前的两人,被魔气烧混了的脑子立即分辨出此为何地,新仇旧恨齐齐浮上心头,暴喝一声。
“欺人太甚!”
人随声飞了出去。
徐北枝看也没看身后的混战一眼,她本来打的就是混水摸鱼的主意。
一路穿过院子,她一间间打开房门,最终在与冰潭毗邻的房中看到了江映川的背影。
“江映川!我来找你——”
“告别”二字还未出口,徐北枝愣住了。
江映川安静地垂着头,一动也不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离开 我带你走,
“识珠离体, 人就没了意识,本就不该存于世, 如今江映川还活着,定然会遭到质疑,这点我在当初改换阵法时就提醒过你。”慕定光道。
阵法一次即达到最大值以凝出识珠,但咒术不同,是分批的。
如若经过改造,咒术第一次摄取的识力便可以无限趋近于最大值, 从外表看起来达到与阵法相同的效果,以此蒙混过关。
无限趋近,并非全部。
因此,江映川体内实际是有少量残留, 不至于没了命。
青屿摇头:“我并非是要责怪, 盟主劳心劳力地替我改换阵法,谢都还来不及。这个结果我也早有预见……”
所有人都离开了,包括外人眼中不存在的徐北枝。
青屿盯着慕定光,眼神犀利,一字一顿:“只是我没想到, 这个人会是你。”
慕定光坦坦荡荡地和她对视:“青屿, 神剑不能留在你手中。二十年前你没舍下慕柏, 现在依旧舍不下江映川, 同样的事, 我不能让它再发生第二次。”
“舍不下?”青屿嘲弄道,“原来这种程度在你眼里还是不够格。你和慕柏不愧是一起长大的,心狠得一脉相传。”
提及故人,慕定光眼中连个涟漪都没翻起,当是已经冻成死冰了。
“他会欣慰的。若无其余事, 我就先行离开了,青宗主自便。”
快到门口时,他又说:“咒术能留下部分识力,但无法决定具体是什么,现在这种情况,是江映川自己下意识选择的。”
江映川坐着,但他又不太能感受到自己在坐着;
他睁着眼,入目却是一片黑暗;
耳朵张着,但静得无声。
他机械地被迫接受陈皮定时放的药,皮上的伤口渐渐好转,但灵魂却漂浮在一片片汪洋上。
在这里,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梭巡曾经的记忆。
在那个关键的时刻,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只凭本能丢下了五识、剑术、灵力、过往所有的术法……
拼命留下的那部分是记忆。
从出生到现在,所有快乐的、悲伤的、全部的记忆。
院外短兵相接,徐北枝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绕到了江映川面前。
“江映川?江映川?”
无论她距江映川多近挥手,都得不到一丝回应。
只是坐着,没有生命的木偶似的坐着。
这什么?怎么会这样?陈皮不是说他好好的吗??
这是好好的吗?这跟好好的哪里沾上边了?
已经无法去思量陈大夫口中的“好好的”和现实差距有多大了,徐北枝的泪唰地就从眼角流下。
她再也忍不住了。
徐北枝不傻也不蠢,她没奢想过江映川毫发无伤,单是五颗识珠聚集时的灵力就够他喝一壶的了,何况他还把金光罩给了她,受的伤必然不轻。
但元气大伤也好,修为倒退也好,他有陈皮在旁边,有那一手返老还童的医术,他还有那么个不折不挠的性子,恢复肯定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徐北枝今天来,只是想最后再看他一眼,再告个别,毕竟,不告而别什么的也太逊了。
但怎么就这样了呢?
怎么是这样?
在这挖空心思挤出来的一点时间中,徐北枝抱上一无所知的江映川,把眼泪鼻涕泡全部抹在了他的衣襟上:“江映川你混蛋,谁让你把金光罩给我的?我都不是这里的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回去了,受的伤总不能跨次元吧,给我不是暴殄天物吗?你怎么就不自己留着呢?”
江映川听不见这声情并茂的控诉。
如果他听见了,一定会回抱的,会替她擦泪的,会绞尽脑汁安慰人的。
还会让徐北枝赔他衣服的。
才不会这样呆着一动不动。
就好像只是一具熟悉的躯壳一样。
徐北枝只容许自己放肆了一小会,在江映川的第一层衣领没浸透之前,她便站了起来,自己擦干净眼泪,把一无所知的江映川架起来。
好在江映川只是失了五识,经过陈皮和冰潭的调养后,行走倒还自如,没费徐北枝太多劲。
这么一通搬运,放任自己在记忆洪流中的江映川总算感受到了不对劲,他试探性地放开了一点识凼凼。
瞬间,无数嘈杂的声音和混乱的影像群魔乱舞似的冲来。
识实则是流经大脑的过程,江映川的感受部位依旧完好,但却无法行之有效地处理信息了,所以眼里见到的,耳朵听到的,全都是凌乱无序,有不如无,差不多起到一个加剧痛苦的作用。
这也是静院之所以为静的原因。
一般情况而言,机体为了减少痛苦,会反应性地关闭摄取信息,迄今为止,江映川只一次强行冲开防线以感知外物。
——是为了问徐北枝的下落。
但只从过载的言语中提炼出了几个字:“后山未见其他人。”
这样也好,有金光罩护着,人应该无恙,走吧,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于是江映川连动也不肯动了,活生生把自己塑成了座雕像。
但现在,这座雕像在扭曲的视角中,见到了日思夜想的轮廓,还有一颗跳动的青色珠子。
“徐北枝?”
在江映川耳中混沌不清的话,徐北枝听来亦是含糊黏连的。
但她很惊喜,眼中顿时迸出神采:“是我,我在这里。走,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
江映川其实听不分明,但还是轻声说:“嗯。”
短短一个字,犹如吹气球般将徐北枝的干劲胀到最大,她咬紧牙关,把全身心的心疼与恐惧混着血泪压回胸腔内,搀着江映川来到了冰潭的侧面。
静院本就是临时搭建的,又受天然潭水的地形所限,总有那么一两个漏网鱼没被封起来。
徐北枝眼尖,前两天就发现了。
外围打得火热,狂性大发的元宿果然不能轻易制服,更别提青屿和慕清霜出剑时还得顾及里面的江映川,一时战况竟僵持住了。
徐北枝将江映川扶着坐好,自己先伸了只脚出去,见没有异样也无不适才牵着江映川朝“门”走去。
元宿破坏得可真全面。
很快,乐极生悲了。
徐北枝已然出去,但江映川刚跨半步,脚却停在了空中,诡异地卡住了。
一条玄色长链缓缓显形,一直延伸到了看不见的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