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的虎口猝然往后退去。
江映川睁着双通红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徐北枝一愣,不自觉道:“你怎么来了……”
江映川眼里好像闪过了丝什么看不清的情绪,但很快被翻滚的血海吞没了。
他收回插在虎怪下颚的云岫,扣紧徐北枝的手腕,把她往身前带了带,没说话,指了指她的头。
徐北枝拉过发辫一看,才发现尾端的小花已经在打斗中落了,恍然大悟:“你把识力注在了里面?”
说罢又紧张道:“刚才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江映川指向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
过度使用未完全恢复的五识后,对应的器官有段时间是会负载的,比如眼睛发红,耳朵听不见等。
徐北枝松了口气,用识珠和他对话:“我说你一剑就把虎怪制服了,威力不减当年啊。”
江映川:“不是我。”
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真是系统特意干的好事?
“小猫,你怎么跑出来了?”
一道疑惑的声音打断徐北枝的思绪,紧接着是一声巨大的倒吸凉气:“谁把你打成这样了!”
一个白胡子老头怒火冲冲地从虎怪身后走出,满头的毛都奓了起来,活脱脱一只不好惹的刺猬。
然而,当他浑浊的眼珠挨个扫过手持凶器的两人后,那副写满“我要算账”的脸色突然销声匿迹了。
老道摸了摸委屈的虎怪,下巴一扬:“回去疗伤。”
躁动不安的虎怪嗷呜一声,一颠一颠跑回了无间境,于花花草草中缩成了正常体积,兀自舔舐伤口去了。
老道朝不速之客走去。
徐北枝和江映川在踉跄中同时握紧了剑。
只听那老道先对着江映川道:“又是你这小娃娃,哟,长大了就是不一般,眼睛都变了个色,挖地道更方便不是?”
接着,他的目光移到徐北枝脸上,白瞳闪了闪,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好久不见,有缘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药 你希望我吃
“铛——”
沾了雨水的铃舌敲出一曲春意, 老道趿着步子,边走边道:“我这儿平时没人来, 比较素朴,你们随便找个地儿坐就行。”
他一回头,便见一个蒙上白纱早早坐好了,一个魂不守舍地往前走,就快要撞到墙了,然后被漫不经心的那位长手一捞, 带了回来。
徐北枝摸着后脑勺:“这屋是有点小哈。”
老道:“……人不行别怪路不平。”
“哎老爷爷,我们到底啥时候见过?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还有你那虎……小猫,平时是比较叛逆吗?”徐北枝一迭声地问。
老道一个没答,看着她, 眼神示意:你是来求药的还是问问题的?
徐北枝立马在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不问了不问了,说不准是这老头儿年纪大了眼拙,把她认错成别人了,毕竟她觉得自己的记性还是要略强于他的。
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求知精神就这么在老道无声的威胁下消亡了。
老道开门见山:“你们是为识力来的,那我就直说了。识有先天后天之说, 后山修来的识, 多少都不重要, 至多跟这个人站在山顶还是山脚有关。但打娘胎里带的就不一样了, 比如五识, 这是决定一个人是否健全的基础,且丢了就是丢了,不像其他的努把力就能补回来。”
他干瘪的眼皮往江映川那里抬了抬:“你如今能练到这种地步,不错,想要恢复到以前的水平, 也不是痴人说梦。但是——”
徐北枝的心提了起来,江映川的眉往下压了压,手不自主抓紧衣袖。
“不容易吧?”老道了然于心地笑了笑,“我这儿有药,能让你更快恢复。只是,凤凰涅槃,你知道吧?速度快了,痛苦就压缩了,那时承受的痛苦会比你现在多上成千上万倍。”
江映川白纱下的睫毛颤了颤,他偷偷地睁了一条缝,看见了徐北枝一半惊喜一半担忧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徐北枝不死心:“老爷爷,有压制疼痛的方法吗?这快是指多久?”
老道摇头:“唯有此法,具体看情况,至多不超过半年。”
“半年,”徐北枝克制不住心底的激动,兴高采烈地对江映川说,“还有半年你就能恢复了。”
“别高兴得太早,这救命药有一味药,要取八十一只谷中妖兽的血加以淬炼。刚才你们见到的小猫,就是收服过后的样子了。”
徐北枝懵了。
也就是要和八十一只这样的妖兽打斗,然后还要在九死一生中取血?
但心中傻归傻,面上还是滴水不漏的,徐北枝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不行。”
同一时间,江映川开口。
他不知何时已经把白纱摘了,眼睛上的血色褪到一半又卷土重来,但他一点也不在意,忍受着密密麻麻的刺痛,拉过徐北枝往外走,丢下一句话:“恕不奉陪。”
徐北枝想挣开,但这小子简直拿出壮士断腕的气魄来了,推也推不开:“怎么了?我知道你担心我,但先谈谈,后面的事再说。你这一口否决是怎么回事?民主一点好不好?”
山岚和云岫自动出鞘,浮到了徐北枝一边,蹩脚地点了点头。
“你看,一对三,我赢了。”
江映川咬牙道:“我不想吃,我怕疼,你想让我吃吗?”
“啊……”
要这个说法,徐北枝当真没话说了,她万万没想到昨日的回旋镖今日就扎上来了,只好艰难地回头:“老爷爷你等几天啊,我回去找找法子减轻痛苦,别关门,把你家猫看好!”
两人一拖一拽快走出院门时,老道才慢悠悠道:“只不过你们运气好,我这儿有现成的药,早配好了。”
此话有如定海神针,四只脚连同两把剑同时停了。
这老顽童趺坐在屋子正中间,隔空打来一个木匣子,竟像做完此生最后一件事般安心地闭了眼,就地圆寂了。
徐北枝被这一出砸得摸不着头脑,再打开那木匣子,只见里处放了一颗药丸,和一张背面写满药方的草纸。
正面写了几行鸦飞鹊乱的大字:“药吃过后,需凝神静气,可在西边小舍住下,谷中药草就送你们了,随便摘,但不要浪费。对了,帮老夫埋在东边的第二株花下,那里营养少。”
此手身后事来得猝不及防,江映川也找不到理由走了,只得被迫留了下来。
黄昏时分,绵绵了几日的小雨终于停了,太阳分秒必争接管了天边,柔和的日光穿透密丛,染金了叶鞘处的水珠。
江映川“盯”着那流动的金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北枝刚从镇上的客栈取了行李和钱包,刻不容缓赶回了谷中,在无间境的石碑旁却停了步子,远远看着江映川。
她心里被忽略的钝痛全在此刻翻涌了上来。
若遭遇的全是坏事,那她肯定头也不回地潇洒走人,但若是在这个世界挥斥了少年意气,感受到了温暖,那面对离开有些不舍也是情理之中吧?
徐北枝吸了吸鼻子,下一步落地之前已经洗去了突如其来的伤春悲秋,踩着一脸的寻常进了院子。
“徐北枝,”江映川突然问,“你希望我吃下这颗药吗?”
徐北枝莫名其妙:“有药为什么不吃?我买了很多蜜饯,吃上一个月不成问题,到时候没了再出去买。听话,咱不能讳疾忌医啊。”
江映川的心沉到了谷底,艰涩地吐出一个字:“好。”
然后仰头把药吃了。
……
怕疼这事江映川可能还真不是说说而已,反正吃下药后,此人的偷奸耍滑已经到了一个境界,宁愿把剑拿出来练,或者东走西走找药草,都不愿意好生生坐着练识。
徐北枝心疼他,也说不出催促的话,就宠着,和他一起练剑,一起把老道的药草来来回回地浇。
但尽管一拖再拖,药效还是发挥作用了,大约第二个月的时候,江映川睁眼睛就不会再化身为狼人了。
不久后的一天夜里,谷中忽然打雷了,轰隆声震飞了鸟群,徐北枝揉了揉眼睛,准备翻个身继续睡,迷迷糊糊中看见一个黑影杵在窗外,魂差点被吓飞了。
剑出到一半,徐北枝飞了的神智堪堪回笼,她两步跃到门外,劈头盖脸骂道:“吓死我了,江映川你大半夜不睡觉出来干什么?欣赏雷谷啊?好看吗?嘴都冻白了。”
此时虽已回暖,但谷中人迹罕至,气温比外面低了不少,尤其晚上,冷得不是零星半点。
话都被徐北枝说完了,江映川没来得及发表自己的评价就被徐北枝推走了,连拖带拽拉回了房中。
徐北枝替他掖好被角,唱着摇篮曲出去了:“睡吧,睡吧……”
“这心咋就这么大呢?”江映川的眉眼耷在被子下,纳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