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北枝伸出手指:“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以后要常常找映川哥哥玩,可以吗?”
小柔勾上她的手:“好,还要找北枝姐姐,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徐北枝抢先道:“变了的话就让江映川当小狗去吧!”
看似轻盈的符纸强势地压来,将空气压缩得越来越少,这和剑里的可不一样。
是动了真格的。
江映川被逼得不由张开嘴呼吸,觉着身体上好像碾过了一层又一层的鹅卵石,约莫是提前经历百年之后的感受了。
而无形线在慕定光的手指间。
江映川大喊:“放开!”
慕定光觑了江映川一眼:“无形线,在我眼皮底下还浅了点。”
“……”
纵使江映川现在有满腔的大骂想要破口,但生理条件也不太允许了。
他能感受到那些符纸正在不断变化,各自勾连,差不多要化成一滩黏腻的鼻涕往他身上贴。
江映川想吐,无孔不入的重力却不容置疑地将那股冲动憋了回去,让他整个人像提线木偶一般,动也动不了,说也说不出,只能维持最基本的呼吸。
太强悍。
若是以前,江映川不至于如此被动,怎么也能挣扎一下,如今居然连还手之力也没有。
就算是用上师尊渡给他的修为,也不过僵持住。
见江映川痛苦至斯,慕定光只是冷眼旁观,他在等。
被裹成纸人的江映川不能动,活动自如的思绪却在脑内横冲直撞。
准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再怎么慕定光也是长辈级的人,这般不顾脸面以势欺人,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更何况,江映川能感受到,慕定光正在摩挲着那根连接着他和徐北枝的无形线,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捻断。
在他那样的人眼里,这不过就是动动手指就能完成的事。
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你愿意吗?
蕴含强大灵力的符纸即将严丝合缝地粘上江映川,吉祥物似的神剑忽地无风自动。
锐利的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流星,雄浑的灵力摧枯拉朽地冲开桎梏,一只执剑的手从堆叠的符纸中杀出。
剑尖所指,是慕定光把玩无形线的手,气势汹汹,逼得他不得不松开。
江映川任由那混合的剑意从手中往上攀爬,声音冰冷:“慕盟主,我以为忍住不杀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为什么你非要逮着我薅呢?”
他如慕定光所愿,握了剑。
也该如他所愿,让他尝尝神剑的威力。
剑随心动。
强劲的力量冲开屋子,守在门口的心腹吐出一口血,十里之内的树木被拦腰斩断,百里之外的江水翻腾不止,凌云山忽然下起雨来。
幸存的符纸顿时惊慌失措地折返回去保护主人,但在削铁无声的剑气中纷纷夭折,成了一地的碎纸屑。
剑气堪堪划过慕定光的发冠,很有羞辱意味地将满头白发挑了下来。
慕定光被波及到的五脏六腑没有一处不在渗血,形容十分狼狈。
但他半跪在地上,非但不气,还古怪地笑道:“好,咳咳——好,这样才好。”
老疯子。
江映川把神剑丢到慕定光染血的掌侧,毫不犹豫走人。
慕定光混着血沫的低笑追上来。
“你会来拿剑的,因为啊,你心里有牵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生辰 终生难忘是
徐北枝和江映川没走太远, 在凌云山脚不远处盖了间房,离镇子不远, 买东西方便,周围没人,平素清净。
一处院落,几块花田,空地万千。
建成那日,徐北枝挺高兴, 特意把慕清霜、刘名还有小柔全部叫来,打包了镇上客栈的吃食,所有人好好吃了一顿饭……毕竟以他俩的厨艺,还到不了招待人的高度。
唉, 吃东西确实是一个难题。
“徐北枝你写这么多信干什么?鸟都快累死了, 一个劲地摇头,你瞧。”
江映川手上趴着只流光溢彩,不,现在已经是灰头土脸的信鸟了,一见徐北枝活像见了阎王爷, 惊恐地叫着。
徐北枝仍在下笔如飞, 抽空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啊, 再给它多喂点吃的。”
“啾啾啾!”
江映川笑了一下:“它说这是精神伤害, 不是吃的可以弥补的, 行吧,放你一马,飞去一边休息吧。”
“哎哎不行,我这还有寄给冯大哥的信呢!”
徐北枝终于舍得把眼睛从纸上移开,抬了头。
但信鸟一听准赦, 早跑个没影了,哪还轮得到这写信写得慢半拍的大魔头伸爪来抓?
徐北枝失望:“那就只能等明天了。”
江映川在心里为信鸟捏了一把汗,决定牺牲小我,遂走去捏了捏徐北枝酸掉的肩膀,瞟到信上的内容,眼角一抽:“说我们万事无恙正常,搬了新家也在情理之中,但有必要把地点画的这么……精准吗?”
旁边树的位置都标注出来了!冯熙之是三岁幼童吗?
徐北枝扬眉:“当然要。”
“你很开心?”
“……”徐北枝顿了顿,又弯起好看的眉眼,“当然啦。”
江映川扳过徐北枝的肩膀,眼中清波徐徐,带着夺人心魄的魅惑:“我也很开心。”
时日夏末,天边星月同辉,不必到什么观星台便可望见满天繁星,风中吹来稻谷的气息,徐北枝的唇就快要吻上江映川,手腕忽然落下一个镯子。
江映川捧着她的脸,额头相抵,轻声道:“对不起。”
云镯是放在他管慕清霜要的一大堆东西里的,徐北枝没翻过,根本不知道江映川又是什么时候把这真话镯子放在身上的。
在云镯的作用下,徐北枝的目光缓缓变得无神。
江映川滚了滚喉咙,声音绷紧地问道:“徐北枝,你会离开我吗?”
“咚——”
“咚——”
“咚——”
在凌迟般的心跳声响到第三下时,徐北枝开了口:“不会。”
江映川紧张盯着她的面容陡然变得轻松,无意识皱紧的眉心舒展开,只是一瞬间,便洗去了压在他心头几个月不散的阴霾。
那日,徐北枝独身闯入南泱谷,差一点被尚是敌人的虎怪小猫拆吃入腹,当无孔不入的血腥气和真切的死亡感袭来时,系统在徐北枝脑内冷眼旁观,幽幽地说出了万年不变的台词。
“恭喜宿主,回家概率增长为100%,是否要现在开启通道。”
徐北枝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她说的是——“回你个大头鬼!我都说了过段时间过段时间,听不懂话吗!”
当时,徐北枝鬓发间那朵小花在打斗时不慎落了地,在凌厉的剑风和虎怪的无情大掌下,裂成了小片小片的碎屑。
想必花儿是痛的。
因为同一时刻,于客栈中练识的江映川心口猛然窜上一条浑身带刺的灵蛇,剧痛撕扯着他的神智,冷汗沿着剧烈抽搐的脖颈流下,他胸前那一块几乎湿透了。
徐北枝有危险。
江映川睁开眼,耀目的阳光直射而下,很快,密集如蛛网的血丝爬上他的眼珠,每一根都带着要挣破出去的决心,耳边又迎来嘈杂,那些仿若不是声音,而应该是一把把磨得锃亮的刀,反反复复挫着江映川的耳。
就连风声也是尖利的。
可江映川动作未停,他不管身后“汪汪汪”追出来的小黄,也不管气急败坏喊着“那位姑娘说你不能出去!”的客栈老板,他只是向南泱谷而去。
所以,他当时根本没有关闭五识。
虎怪退开的一幕和徐北枝高昂的怒斥在江映川的识海中对冲出了一片范围宽广的哗然狂啸。
他听到了。
徐北枝说她要回去,过段时间。
不知道她在和谁说话。
江映川一直以为识珠被夺这事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一样能吃能睡有人陪,不过是一日之间成了个比普通人少了五识的人,可那又如何呢?
在芦花村,被困于窫窳识海时,他也曾亲手凝出修为,欲将其散去。
他是他,没有识,没有修为,没有加诸在身上的天资,他仍旧是他。
更何况,集齐五识图本也是他的任务,他完成得很出色。
江映川下山本就是为了寻找识珠,若不是因此,他怎会遇到徐北枝?
在静院最难熬的时候,他甚至把识珠被夺、修为归零看作是和徐北枝相遇的条件。
唯有这样,江映川才能觉得自己这十多年不是个笑话,过去一年的奔走是有意义的。
他不去想师尊,不去想往后如何与师姐师兄相处,他不去想即将到临的灭天之劫。
只要徐北枝在他身边。
只要他还有徐北枝。
江映川看向一无所知的徐北枝,戴上云镯后的她,眼睛褪去了平素的灵动,嘴巴抿得紧紧的,也不用怕下一秒就要憋着什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