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北枝将神剑托在手心,一颗白光便从剑身上飞向远方,再也看不见了。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可没人再回应她了。
系统只在必要时开口,要它闲聊几句, 约莫和登天的难度差不多, 不, 这儿还是仙侠世界, 登天可简单得多。
但这样冷淡的系统, 在秘境中,当徐北枝问到底怎样做才能救回其他人的性命时,居然活久见地落了滴泪。
“嘿,鱼哭了还真不常见……你不是说他们能复活的吗?”
【是,我只是没想到, 你真的又问了。你离开原世界时,是六月,但到了这里,在客栈中睁眼时,却是七月,你有怀疑过这一个月吗?】
徐北枝:“我以为是两个世界流速不一样,还有什么说法吗?”
【流速的确不一样,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世界是因你而存在,是在你穿来后才定下基调。】
【因此第一天和外面应该是一样的。】
徐北枝蹙眉:“也就是说,我的确是从六月就来了?难道我那一睡睡过了一个月吗?”
她还记得自己来这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期末考期间没睡足的觉给补全了。
就算是困得要升仙了,也不至于睡了一个多月吧?
【不是。神剑可撕开时空,要想救楚秋等人,你必须回到一年前。】
徐北枝怔住。
回到……一年前?
那消失的一个月。
她感觉自己的口无意识地张开:“……所以,我用那一个月改变过去了?”
【过去即是将来。】
徐北枝听到这句话,发愣的眉眼顿时往下一压,语气无语:“别拽这些云里雾里的话,没在上政治课。”
【宿主若回到过去,提前解决问题,那么后面的一切也会随之改变,自然,也不会有人伤亡。】
在徐北枝走后,世界并未消失,依旧沿着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因为徐北枝已经完成任务,这个世界被认定是真实存在,不管她在不在,这个世界都不会因为她的离开而中断了。
而徐北枝要做的事,是救所有想救的人,规避他们的死亡与痛苦。
她借神剑之力回到一年前,正是刚穿来之时,六月初一。
徐北枝将用这一个月改变一切,她改变一点,后方的人或事就将随之改变。
直至七月初一,徐北枝再次睁开眼,故事来到最初的起点。
所以,当前一秒还在吹蜡烛的徐北枝来到这里,第一次睁开眼时,这里的时间便已经是七月初一。
中间的一个月被她拿来救人了。
也只是因为当初她选择了上前去找江映川,因此,开启了这一条救世路。
从始至终,都只有一条时间线。
只要徐北枝离开,这个世界就会朝向它的本原发展。
不会再有因她而起的痛苦与快乐,不会再有她承受不住的因果。
因为这个世界本不应该有她的存在。
徐北枝听懂了。
她久久没说话,末了才带着一舌尖的酸涩问:“他们是不是会忘了我?”
【具体看宿主的行为。】
换句话说,如果她还是和其他人产生了联系,那么未来也一定会有。
可是为什么呢?
她是要离开的人,为什么还要留下一摊子的痛苦?
不该有的幼苗就该扼杀在摇篮里呀。
不然她也太不是人了,徐北枝想。
“好,我回去。”
徐北枝的声音是和以往都不同的低沉,说这句话时,仿佛是在亲手将自己心脏上的一块肉剜掉,这让她的身体都不由得细细颤抖起来。
【好的宿主。我先将你带离秘镜,回到现实。稍后神剑会割出一个豁口,你从那里跳下便可回到一年前。】
定格在徐北枝脸上的茫然渐渐过渡为一种掩饰不了的难过。
她仰头在看空中的江映川,他的面孔陷在黑气之间,不怎么能看分明,只有使剑的身姿始终干净利落,是她熟悉的样子,外貌不佳的神剑在他手中也扬眉吐气了,随着一阵一阵散发的光芒而愈发地闪耀,看上去真的配得上“神剑”两个字了。
慢一点,再慢一点,徐北枝在心里想,让我多看你一眼。
可是江映川更想快些解决窫窳,然后下去查看徐北枝的状况。
于是,一对恋人不可避免地渐行渐远。
徐北枝回到一年前后,就刻意不和人产生太多牵扯,真成了来去自由的一股风。
她只觉得,分明是一样的路,怎么一个人走起来就无趣得很?
徐北枝撇了下嘴,走累了随便找个地方休息。
她坐在地上,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又不受控制想起江映川。
想他现在怎么样了?想他是不是回凌云山了?想他肯定恨死自己了,前因后果也不解释解释就抛弃他了……想他在这里会说什么?
【宿主,你不能再念着他了。】万年不开尊口的系统一说话,就是这么让人翻白眼的话。
怎么心里念念也有影响啊?
徐北枝“呸”地把野草吐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向着前路走去:“知道了,你们这个穿越局也太鸡贼了,拯救世界还得我真刀实枪的去打,还以为说两句话就可以呢,这自动挡变手动挡了,有没有奖励啊?没有?铁公鸡都没有这么抠吧!……别不说话啊,好系统,乖鱼,别生气了,再跟我说句话吧?我快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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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隐空中,一颗眼珠发着幽幽的红光,李惟贪婪地看着从四面八方汇来的识线,喃喃道:“快完成了……”
话还未尽,便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打晕了。
等再醒来时,便只见那老城主的眼珠被挖走了,那不知名的敌人好生猖狂,还笑嘻嘻地留下一行字:“李天师,人在做,南城的百姓在看哦!”
“谁?还有谁会知道百年前的事?!”
李惟百年心血毁于一旦,一睁眼又见这索命似的字,几乎被吓得差点背过气去,出了隐空便直奔冯熙之而去。
冯熙之:“天师,怎么了?我身体无恙啊。”
李惟的灵力不要钱似的从掌中氤出,在冯熙之的身上翻找着什么:“没有,怎么会没有呢?到底去哪儿了,我没动过啊。”
冯熙之拿出一颗石头珠子:“天师你说这个吗?今早我遇见个蒙脸大仙,她修为好生厉害。扫一眼就看出我有痼疾在身,不出一刻就把我体内的东西逼出来了。不得不说,没了这东西后,我觉得神清气爽许多,一直压在心头的感觉也没了……天师,天师,你怎么了!来人!”
李天师这下是真背过气去了。
神剑上的白光和冯熙之取出的血珠共同在落子山阴散开,沸腾百年的怨念缓缓停止,楚秋脑内争吵不休的杂音忽然消失了。
她茫然地砸了砸头,发现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呆了半刻后,把偷到手的金光罩悄悄放了回去。
一颗石子落下。
孟方从噩梦中儿子失望的眼神中醒来,摸着后脑勺道:“哎呦谁砸我!”
抬眼和扑棱着翅膀的鸟对上了眼。
“叽叽叽叽——”
“你这老家伙别占我们的位置,快走快走,我们还要筑巢呢!”
孟方被骂骂咧咧的鸟赶跑了,走出林子一瞧,眼睛都直了。
芦花村里诡异的、批量制造的房子已经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大风刮跑了,露出其下简陋的原本模样,邻居桂小妹正愁眉苦脸,见到孟方一瞬间堆满了笑:“村长,吃过饭了没啊?”
孟方匆匆应付了,惴惴不安地跑去芦苇河岸,用青屿留下的符纸试探了一番,发现底下风平浪静,作祟的妖物已经死翘翘了。
当即,他欣喜若狂地回了家,在门口见到了疑惑不解的阿听:“奇怪,这是谁放在门口的……爷爷!我们今天吃鱼好不好?”
孟方看着屋内躺着的,刚被捞出来头发还滴水的慕柏,颤声道:“好好好。”
中夜,肖似一身黑衣打扮,紧张兮兮地左右张望:“这样真的能行吗?”
风萍心里也没底,但想到日渐衰弱的小烨儿,咬着牙狠下心道:“管他怎么样,先试试再说。”
可惜两人的雄心壮志还没离开家就中道崩殂了。
一神秘女子悄然递来一个木匣子:“何不试试我的药?不要钱不要命,只需你们手中的宝物。”
风萍默不作声地把神血往身后藏了藏:“什么宝物?这位走路无声的前辈,我们认识吗?”
神秘人轻笑一声:“不认识。”
风萍:“那我们凭何相信你?”
肖似壮着胆子跟了一句:“你这药什么来头?给人吃过吗?”
神秘人把木匣子打开,故意露出手背的抓痕,慢腾腾道:“南泱谷出品,由八十一只妖兽之血制成,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风萍瞳孔一缩,背过身小声说:“这人手上的伤痕的确像妖兽抓的。”